這裡是真的……險惡。
大衛覺得自己不得不用這種詞彙來形容。
羅琦安排他們去保護新任市長,而新任市長又要求他和麗貝卡兩個人來調查,這就是他們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海伍德麗景區的地下市場。
儘管在聖多明戈生長的青少年經歷,讓他深刻地明白底層社會究竟是甚麼樣的,但麗景區這個看起來似乎更接近市中心的地方,有著幾乎不亞於太平洲的罪惡。
一切都源於傑佛遜·佩拉雷斯看到一個小姑娘的案子。
作為新市長,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不是說著玩的,更別說他還有滿腔的報復等著去實踐。
這既是責任,也是他的理想。
收復部分太平洲已經逐漸步入正規,但那並不足以讓他躺在搖椅裡志得意滿,比起遠在天邊的混亂,眼皮子底下的犯罪更讓他覺得眼皮狂跳。
如果不是這個血淋淋的案子直接擺在了他的面前,他甚至都不敢想象,在逐漸改變的大環境下,這些人販子竟然依舊如此猖狂。
就和無數曾經失蹤在某個時間的小女孩兒一樣,最後NCPD找到的只有她血肉模糊的屍體。
不同的是,她並沒有被混在清道夫的“廢料”裡面,而是被送回到了她的家門口,親生父母面前,在開啟門口的第二天令他們發出悽慘的哀嚎——
這是對於他們不斷向市長熱線和郵箱瘋狂舉報人販子們的報復。
傑佛遜·佩拉雷斯覺得自己的臉上火辣辣的。
那些人在把他架在火上烤!
嘲諷他的無能,就好像在得意洋洋地轉告他,他這個新市長根本拿捏不了夜之城黑暗的另一面,只能乖乖做個好好市長罷了。
他很想直接發動類似太平洲的戰爭,但和盤踞在當地看得見摸得著的犯罪分子不同,那些人販子隱匿於地下,平時融入在當地的居民當中,只有在邪惡和黑暗降臨的時候,才會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平時根本無從捕捉他們的身形。
這讓他回憶起羅琦之前和自己閒聊時提到過的話題。
在黑市當中,是能夠買到人的。
不僅僅是專業的人販子在做,許多“兼職人販子”的熱情一點也不比他們那些人少,比如各個幫派裡的某些分支、或者某些人。
也許是虎爪幫,也許是匑瓦倫蒂諾幫,甚至是那些三教九流、不甚昭著的小組織。
作為一個政界精英、法律先瘋,傑佛遜很遺憾自己根本不明白這些地下世界的條條道道。
於是只好求助於曼恩等人。
羅琦很忙,不能因為這點兒小事就麻煩他,不過既然他曾經那麼說過,肯定也是支援自己的。
至少傑佛遜是這樣想的。
“真是骯髒啊,這種混蛋地方。”
麗貝卡一邊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一邊四處觀察,早就習慣了和各種惡意打交道的她,也依然覺得有些發毛。
幸好大衛和義體都在給予她安全感,否則真想讓人直接逃走。
“我們現在應該是裝成老顧客的樣子,這種話還是不要讓人聽到吧。”
大衛沒有看她,小聲地嘀咕著,掃視著周圍。
兩個人就這麼結伴走在這片不被陽光照射到的區域裡,感覺好像在一片密林裡迷失了方向,穿行了許久。
時不時找到一個看起來神神秘秘的人,上去攀談,表現出很感興趣的樣子。
儘管談吐很自然。
但兩個對人口生意不熟悉,卻心大到不帶嚮導或者認識的人出現在這裡,本就是一種怎麼演都不對勁的操作。
許多人在暗中注意著他們,竊竊私語和匆忙奔走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蔓延。
這個地方對他們的敵意和提防越來越多。
但大衛和麗貝卡就好像沒看到一樣,自顧自地繼續走著。
演戲演全套嘛。
這個時候就急匆匆地離開,只會讓人覺得更假,說不定就直接背後放冷槍了。
大衛覺得自己的背後全都毛了。
耳朵不自然地動了動,似乎後腦勺有許多錐子在指著自己,瞳孔些微顫抖,但呼吸強行保持穩定,雙手插在兜裡,和麗貝卡並肩而行。
壓力真大!
他覺得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呼吸也變得生硬起來。
要是老媽知道自己跑到這種地方,肯定會嚇得昏厥過去的吧。
如果不是羅琦讓他親身面對了那樣多的賽博精神病,他現在恐怕已經嚇得路都走不穩當了。
果然,膽量還是很關鍵的。
“我覺得差不多了,這樣問下去也不是個頭兒。”
他對著身邊的麗貝卡用只有他們兩人聽得到的聲音嘀咕著。
“我有預感,我們要是直接問那個女孩兒的事情,肯定會有一堆人跳出來。”
麗貝卡皺著眉毛,咬著牙齒,用一種很兄貴的表情吐槽道。
儘管她覺得自己的火力很猛,但陷在黑市裡大戰,簡直就是純粹的找死啊。
先行偵察就到這裡,等他們返回去和佩拉雷斯先生報告吧,這已經不是幾個人能解決的事情了。
於是他們調轉方向,準備離開這裡。
但出口很遠,這段路讓他們走得倍感煎熬。
無數的目光在背後注視著,但一回頭,卻似乎又甚麼都沒有。
這地方真是邪門兒。
過了許久。
“呼——終於出來了!”
大衛想要大聲喊道,但為了避免引起注意,只好在心裡小小地歡呼了一下。
“車。”
麗貝卡發出訊號,停靠在對面的一輛大車子就在自動駕駛的控制下朝他們靠近。
這是曼恩的車,借給他們臨時使用的。
小小的麗貝卡跳上駕駛座,大衛緊跟著坐上副駕駛座,目光在車門關閉的那一刻,似乎心靈感應一樣回頭瞟了一眼。
甚麼也沒看到。
但他的確感覺似乎有一道眼神在暗中注視著他們。
“趕緊開,別回頭。”
大衛下意識地說道,呼吸有些沉重和急促,隨後想起了那些經驗,補充道。
“別直接回去,先繞一下,我們去憲章山,然後打的回去。”
“吼……真是專業啊。”
麗貝卡忍不住感嘆道,“不錯不錯,你小子終於有長進了嘛。”
“別用一副前輩的語氣教訓我了啊。”
大衛嘆氣,順著車窗看出去,總感覺有些不妥當,但離開了那裡,至少讓他的精神放鬆了些。
“我明明就是前輩啊,你這個不懂事的小屁孩。”
麗貝卡還在執著這個輩分的問題。
因為她很糟糕地發現,如果大衛都成熟老練起來了,那她就真的成整個隊伍裡看起來最需要保護的吉祥物了。
接受不能!打咩!
車子順利地行駛在麗景區前往憲章山的橋上。
但似乎一切還沒有結束。
“是我的錯覺嗎?疑心?你看那輛麵包車,是不是從剛才就一直跟著我們?”
頻頻注視後視鏡的大衛,看起來有些如坐針氈。
一輛灰色的麵包車,似乎已經跟了他們很久了,無論快慢,都始終和他們行駛在一條道路上。
“現在車那麼多,也許是巧合?”
雖然麗貝卡嘴上這麼說,但她也緊張了起來。
猶豫了片刻之後,她直接鬆開了方向盤,交給了自動駕駛。
“你幹嘛?”
大衛看著她細細簌簌地從兩個座位之間穿過,一下子鑽進了後排。
隨後一頭紮在後備箱裡翻找起來。
沒幾秒,就看見她抱著一把機槍鑽了出來,隨後踩在座位上,直接趴上了天窗。
一把大機槍驟然出現在車頂,讓後車愣了半秒,這才慌不擇路地連續變道。
臥槽!
雖然槍戰對於夜之城來說不是稀罕物,但公路上機槍掃射,這他喵誰頂得住。
“八嘎rrr亞咯rrr!”
麗貝卡發出了驚人的彈舌音,用力地一拉槍機,直接把槍口對準了後面的那輛麵包車。
隨後就見它猶豫了片刻,直接剎車變道,躲到了其他車的後面。
緊接著一把手槍從視窗探了出來,對著她扣動扳機。
“砰!”
子彈打在車的後蓋上,擦出一道火花,讓麗貝卡縮了一下脖子。
“啊!我就說,肯定不是甚麼好人啊!”
可是那輛麵包車在車流中左躲右閃,竟然讓她一時間不敢開槍。
周圍的車太多了,一不小心就是一個誤傷路人,他們現在是正規的小隊了,這種缺德事兒可不能瞎做。
就這麼猶豫的片刻,幾發子彈又乒乒乓乓地落在車的屁股上。
得虧曼恩的車是防彈的,不然他們現在可就叫苦不迭了。
前面就是憲章山。
等到下橋之後,直接就進入寬闊的街道,那時候他們想要甩開這輛車就更不容易了。
“我來開!”
大衛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坐到了駕駛座上,接過了方向盤。
和那些人較勁得不償失,不如想辦法直接終結衝突。
直接把車開進最近的警察局裡!
以前的他們是萬萬不敢這麼處理事情的,畢竟進了NCPD,誰倒黴還說不定呢。
但現在有羅琦和市長給給他們撐腰,完全不用擔心。
而且那些人販子多半會以為是條子來偵察的,而不會把他們和市長聯絡到一塊兒去。
這麼一看,當普通的僱傭兵真是辛苦。
四面都是敵人,到處都是壓力。
就在他們即將下橋的時候,他們突然發現,那輛緊緊咬著他們的麵包車,突然就轉移了火力方向。
定睛一看,一輛黑黝黝的重型跑車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麵包車的側面。
狠狠地別了他們車尾一下。
“吱嘎嘎嘎嘎——”
輪胎在路面上發出難聽的聲音,但開車的顯然是個老司機,竟然穩住了,而不是車頭失衡一口氣撞在路邊。
但車輛剛剛恢復平衡,就看見那跑車又開到了平行的位置。
隨後緩緩降下車窗,從裡面伸出來一隻手。
一隻舉著左輪的手。
副駕駛座的槍手,明明射擊的動作一直都很利索,壓制得麗貝卡抬不起頭,但在這一刻,慢得像個木頭人。
“啪!”
清脆的槍聲,帶著左輪手槍獨特的味道。
一道閃光劃過,子彈瞬間鑽入了他的腦殼,在極為短暫的停頓後,爆發出驚人的衝擊。
“嘩啦……”
腦漿子和血液瞬間噴滿了麵包車的窗戶以及車門。
爆炸子彈在鑽入腦殼的表層後,就爆發出驚人的衝擊波,直接隔著合金頭骨把內容物給擠了出來。
隨後就瞧見那隻手把左輪在食指上轉了一圈,不急不慢地扣下了擊錘。
重複扣動扳機的動作。
“啪!”
麵包車就跟隔空遭受了一錘似的,被一個無形的大逼兜扇在了臉上。
車頭猛地一歪,朝著下橋方向的缺口一路加速。
最後撞在護欄上,直接原地起跳,蹦蹦跳跳就從橋上翻了下去,跑酷動作滿分。
過了一秒,才聽到重重落地發出的稀碎聲。
稀里嘩啦。
“滴滴——”
那輛黑色重型跑車衝他們鳴了兩下短促的笛聲,讓他們靠邊停車。
緊接著他們就跟被交警抓到似的,乖乖地靠邊,就差等著條子大哥過來測酒駕毒駕查駕駛證了。
不過那車上下來的人,讓大衛和麗貝卡瞬間興奮起來。
“羅琦!”
看著羅琦從車門裡邁出,手裡還拿著那把囂張又拉風的左輪,慢悠悠地換彈,大衛和麗貝卡都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好!從現在開始已經不用再害怕力!
“我聽到有兩個小笨蛋在黑市裡瞎逛,我一猜就是你們。”
羅琦一臉讓人安全感爆炸的微笑,把左輪拿在手裡轉個沒完,看得大衛直想學一手。
“是曼恩跟我說的,他擔心你們有危險。”
“誒——”
麗貝卡一副被管教了的樣子,似乎對這種乖寶寶的照顧模式不是很開心,不過真等到被救了的時候,才覺得這不是沒有意義的。
三人走到橋邊,看著麵包車像個翻面王八似的,四腳朝天。
沒有燃燒,沒有爆炸,只有簡單的漏油。
兩個人正從縫隙裡艱難地往外爬。
然後大衛和麗貝卡就看見羅琦舉起了手裡的左輪。
啪。
精準一發貫入油箱之中。
爆炸子彈迅速地點燃了車子,讓那兩個人開始劇烈而絕望地掙扎。
車子裡發出許多個尖叫的聲音,不過很快都湮沒在了熊熊的烈火當中。
“誒……不抓舌頭的嗎?”
麗貝卡問道。
大衛也看向了羅琦。
“不用了,這就是幾個打手而已,問不出甚麼東西的。”
羅琦很熟練地說道,“你們做得很好,不過接下來的就交給我吧,你們回去找傑夫,告訴他我來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