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一張紙被拍在了羅琦面前，讓他專心致志琢磨事情的思路被打斷了。
“啥？”
羅琦看了眼梅麗莎。
是她從維多利亞手裡接過的這張白象牙質感的紙，拍在了他面前的。
早餐吃完，他已經用叉子在空盤子裡劃拉了幾分鐘了，梅麗莎看他無聊，給他找點事兒做。
“你拿起來就知道了。”
維多利亞難得地賣了個關子。
對於對羅琦有求必應的她來說，想要忍住不透露答案還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身體在吧椅上左右扭動，兩隻手夾在膝蓋之間，不安且期待地看著羅琦的動作。
“……”
羅琦用一隻手捏住紙腳，靈活地一抖，讓動能順著彈性十足的紙面傳遞出去，發出一個清脆響亮的嘩啦聲。
質感和列印紙完全不一樣，似乎是某種為了長期存續的材質。
很容易彎曲，但卻很難折起，輕盈得有趣。
但他看到的依然只是空白一片，沒有任何東西，除了三個角上的幾個“黑塊兒”。
不過村正很快就冒出來，主動解答了他的疑惑。
掃描那三個黑塊兒，然後連線網路，幾乎是一瞬間，就在這張“白紙”上顯現出了密密麻麻的內容。
橫平豎直，字裡行間都是工整，文字和圖片相得益彰。
羅琦把它放下。
離開了視線，上面的內容就消失不見，而等他稍微一低頭，新聞又開始密密麻麻地出現在上面。
“這是甚麼？報紙，看一下。”
“這是甚麼？報紙，看一下。”
這是一款只有安裝了義眼的人才能看到的報紙，原理很簡單，就是三維定位、AR成像以及資料聯網。
所以智慧眼鏡也能達到同樣的效果。
只不過應該沒有多少人會為了看一個全息報紙就專門去買一個眼鏡，除非吃飽了撐著。
羅琦自然是沒有義眼的，但村正幫助他實現了這個功能。
“我記得有的書還有那些傳單，好像也是用這種技術來著？”
自從習慣了使用欺騙電子攝像頭的障眼法後，羅琦就再也沒有接到過傳單。
本來他穿著休閒服的時間就少，在大街上閒著沒事瞎逛的時間更小，現在算是徹底和那些傳單無緣了。
給他印象最深的還是在克里家。
桌上地上甚麼都有，好像任何地方都可以放東西，那些豪車的全息宣傳圖冊就和廢紙一樣被他隨意地丟在不知道哪個角落，羅琦路過的時候覺得有趣瞅過幾眼。
沒想到維多利亞竟然有心情搞一個這玩意兒過來。
羅琦點點頭，開始隨意地翻閱今天的熱門關注新聞。
“賴宣派勢如破竹，保守派決意死戰，飛鳥派強勢介入，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頭版上首先就是國際新聞。
果不其然，發生在日本的衝突還是很吸睛的，尤其是夜之城最為勢大的荒坂公司作為主角。
荒坂三郎，荒坂賴宣。
這兩個人有一個在夜之城，大家都不敢這麼明目張膽地討論這幾乎可以認為是“家醜”的八卦。
先是老子暴斃兒子繼位，然後又是鷹派和雉派鴿派較勁，現在直接變成了激進派和保守派的最終決戰。
層層遞進、環環相扣、節奏緊湊、跌宕起伏。
簡直就是個不可多得的茶餘飯後的國際化優質談資啊。
縱觀歷史，夜之城總是和世界大事件脫不開關係，生活在這座城市的人估計已經見怪不怪、習以為常了。
再加上衝突地點遠在日本。
抱著一種吃瓜的心態也並不奇怪。
“是真的嗎？”
羅琦看了新聞，第一反應不是感受到荒坂賴宣的雷厲風行，或者保守派的負隅頑抗，而是問旁邊的荒坂寒江。
“基本……屬實。”
荒坂寒江看了一下新聞，“說的都是已經發生的東西，錯不到哪裡去。”
“聽你的語氣，這是有甚麼獨家訊息？”
羅琦感興趣起來。
這可比夜之城的某個甚麼明星的緋聞八卦有意思多了。
趕緊說趕緊說。
他戳了戳她的手臂，引得她驕傲又得意地抬起了下巴，雙手抱胸，一副你來求我呀的得寸進尺的樣子。
不過等了好久也沒見羅琦有動靜。
荒坂寒江偷偷貓貓地睜開眼睛側頭一看，發現羅琦已經在翻下一版的新聞了，差點沒嗆死。
“啊，好過分……”
她弱弱地哭唧唧，但除了素子在用“拿捏”的微笑看著她以外，完全沒有人理會她的戰術撒嬌。
“好啦，其實也沒有甚麼不可告人的機密——情報部門拿到了訊息，保守派準備有大動作，但是還沒開始，就已經傳得到處都是，也不知道他們還打不打算繼續執行。”
“保守派憋大招？你覺得這對核動力航母戰鬥群和遠洋複合艦隊能有影響？”
羅琦對保守派的勝率持悲觀態度。
“說不準？畢竟他們的體量加起來，在紙面上也是很可觀的，如果他們真的不管不顧荒坂的整體利益，應該能湊出一筆不得了的力量。”
荒坂寒江像個成熟的大人一樣扶額嘆了口氣，看得羅琦直想笑，“真是讓人不省心。”
“畢竟敗的都是你家的家本嘛。”
羅琦揮揮手，“灑灑水啦，反正不屬於你的，其實和別人家的也差不多。”
荒坂寒江很認真地思考了羅琦的話，又在腦袋裡仔細回憶了一下那些董事會和長老們的作態，表示了認可。
荒坂很大，荒坂太大了。
大得跨度一眼望不到頭，彼此之間的距離甚至比陌生人還要遠，甚至可能不如兩個公司之間的關係。
就算是她這個名正言順的有血緣的後代，也對發生在荒坂內部的對立毫無辦法。
康采恩大集團內部的事兒，並不比一個同體量的國家政體簡單。
尤其是每個人的利益都被捆綁在無數的關係上的時候。
這樣看來，荒坂寒江和荒坂賴宣一樣，都是在這個公司之中極為純粹的人。
不是靠運營和裙帶關係一環一環扣上去的，孑然一身，一切都得靠自己的手腕來爭取。
自然也沒有那麼多限制的條條框框。
做事突出一個大刀闊斧。
“嘶……”
羅琦突然意識到，荒坂賴宣完成了一個很了不起的成就。
那就是從無到有，完成了對整個公司的掌控，至少目前來說，掌控了大部分。
就像是當年的陳刀仔，用二十塊贏到三千七百萬。
賴宣剛來夜之城的時候，還是個身無分文的叛逆仔，打算把Relic賣出去換錢，結果被三郎一路追了過來。
現在。
他已經是荒坂的正統皇帝了，正在指揮自己的千軍萬馬，踏平那些不臣服的叛臣賊子。
還挺勵志。
羅琦轉頭看了眼坐在旁邊偷瞄自己的荒坂寒江，只得到一個匆忙躲開眼神對視的側臉，隨著他的目光緊盯，一抹淡紅色逐漸出現在她白皙的脖頸上。
在她徹底忍受不住之前，羅琦收回了眼神，繼續看著新聞。
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舊聞，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資訊，打發時間的效果還不如出去街上吹吹風。
【滴滴滴……】
就在羅琦打算能不能從新聞的旮旯角落裡找到有意思的東西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是曼恩的。
這可真是罕見。
“喂，我是羅琦，今天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他讓村正接起電話，連嘴都懶得開，直接讓村正傳送模擬合成音。
“有件事我覺得需要和你彙報一下。”
曼恩聽起來有些擔心，“佩拉雷斯先生給我們派了個任務，就是調查一下麗景區的地下市場，因為他聽說最近不是很安分。”
嗯哼。
沒甚麼毛病。
羅琦一邊聽一邊點頭。
“然後？”
“我記得你給我們安排的是安保工作，所以我們理論上來說應該拒絕，但是佩拉雷斯先生說沒有關係的，只是小事，而且他會額外按照行情價支付報酬。”
曼恩一五一十地說道，“最後是大衛和麗貝卡接了這活兒，他們剛剛出發沒多久，但我覺得這事兒得跟你彙報一下。”
聽到這裡，羅琦小小地高興了一下。
很好，很好。
他確實沒有看錯曼恩這個人。
雖然他在夜之城混了十幾年都沒混出甚麼大名堂，但人是可靠的。
羅琦救了他的命，救了他們所有人的命，給了他們硬體軟體和工作環境，給了他們一切便利。
是他們的老闆，絕對意義上的BOSS。
既然是這種關係，那麼幹事兒就得有規矩。
羅琦給他們安排的是安保工作，那麼當情況有變的時候，就得如實轉達。
即便是這種看起來雞毛蒜皮的小事兒。
偵察地下市場。
這可不是甚麼簡單輕鬆的活兒，但是對於大衛和麗貝卡來說沒那麼難。
尤其是麗貝卡的火力，根本就是一個看起來穿得鬆鬆垮垮的外骨骼重武裝蘿莉，大衛還跟羅琦特別鍛鍊過一段時間，一摞清道夫都不夠他們兩個人打的。
不過做這活兒，謹慎的態度和靈活多變的意識，比戰鬥力更重要。
至於傑佛遜。
羅琦倒是沒甚麼責怪他的意思，畢竟安保工作有必要，但抽調兩個人幫他做一些事兒也是沒問題的。
畢竟作為新市長，他自己的嫡系還沒培養起來，只能先把羅琦的人湊合用著。
聽完曼恩的彙報，羅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留給他一個難熬的安靜。
“你做得很好，我會去看看的，我知道你在擔心那兩個孩子。”
羅琦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把手裡已經看到沒味兒的新聞往桌上一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休閒服，沒打算換了。
然後伸出右手，問道。
“你們誰有槍，借一下，很快回來。”
幾乎是一瞬間。
四把槍就拍在了桌子上。
維多利亞是小巧的防身手槍，智慧雙模彈藥。
荒坂寒江喜歡火力是眾所周知的，連手槍都是全自動的。
梅麗莎用的是暴恐機動隊的標準配槍，新得要命，根本就沒看見使用過的痕跡。
素子則是一把復古風十足的左輪手槍。
“我怎麼不知道你喜歡這種老古董？”
羅琦拿起了那把左輪，瞧了一眼。
嚯，還是個單動左輪。
“我爸喜歡。”
素子回答得很淡定，就好像她爹在樓下吃早餐一樣，光看錶情，誰也看不出來她的父親在統一戰爭中被轟炸殺死了。
你爸？
羅琦有些恍惚，然後才意識到，他也許似乎的確應該叫那個人岳父，至少是伯父。
內華達州，確實算是西部誅州，有些從19世紀流傳下來的傳統也是不足為奇。
指肚在左輪的彈巢邊緣劃過。
羅琦一摸這個倒角，就知道這肯定是後勤老大爺亞當·史密斯的作品，先根據需求設計，然後3D列印，最後手工精加工，試射後除錯。
這流程他熟得很。
暴恐機動隊大半的定製武器，都出自於他的手裡。
“就這了，子彈來點。”
羅琦把左輪在手裡輕快地轉了幾圈，甚至用食指勾著玩起了花樣，彷彿完全視重力於無物，最後一把抓穩，隨意地插在了萬用槍套裡。
素子努努嘴，羅琦就從床頭櫃裡摸出了一盒才開封的.45ACP。
隨便抓了一把，塞進褲兜裡，就和抓了一把瓜子花生，隨身揣著路上磕一樣寫意。
“走了。”
素子和梅麗莎已經習慣了他這樣的風風火火。
早餐磨嘰吃一個小時的維多利亞，還有心心念念看羅琦的寒江還沒適應，一時間覺得空氣安靜得過分。
“你們不用上班的嗎？”
梅麗莎處理完了盤子，擦了擦手，就面無表情地走到了沙發邊上，拿起了自己隨身的小包，卡在腰上的快扣。
她的目光在一個姓梅塔一個姓荒坂的女孩子身上掃過。
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吧，你們確實不用。”
“她只是有點工作狂。”
素子看著她們兩個有點尷尬，解釋道。
只是說話的時候雖然不是撲克臉，但也沒笑著，看起來有些怪異的淡定。
“妹妹，我不是閒人，我需要工作。”
梅麗莎連門都沒鎖，看了她們一眼，就和素子一起下樓前往總部。
維多利亞和荒坂寒江面面相覷。
她們雖然只是來蹭飯的，但畢竟房子是荒坂寒江的，維多利亞也給她們送了很多不便宜的東西，所以每個人都有這裡的鑰匙。
離開前記得鎖門。
當然，這門是自動的，被村正接管了，再加上外部的無人機和警衛安保，其實開著也沒關係。
荒坂寒江想跳到羅琦的床上打滾兒，但礙於維多利亞在場，不好發作。
維多利亞想去找羅琦玩兒，但他似乎是去做正事兒，也只好端端坐。
兩人面面相覷半天，然後才不約而同地氣鼓鼓扭過頭。
“哼！”
“哼！”
情敵之間的友誼，還真是難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