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查太空上的事兒，就得認識太空上的人，跟要查夜之城，就得在NCPD或者公司裡有關係一個道理。

　　但恰巧的是，羅琦不認識，菲利克斯也不認識。

　　涉及太空，軌道航空公司是無法繞過的一環。

　　他們是航空航天界的壟斷公司，不是唯一，但卻擁有著無可替代的體量和地位。

　　歐洲太空總署（ESA），日本航空航天局（JAB），蘇聯航天局（Neo-SSR），美國宇航局（NASA），中國國家航天局（CNSA）……

　　這些都是以國家為單位成立的組織。

　　只有軌道航空（OrbitalAir）是純粹的公司。

　　他們的總部位於非洲肯亞的內羅畢，專門從事地球軌道的貨運和客運工作。

　　這家航空巨頭壟斷了地球軌道的運輸，總部遍佈美國、法國、德國、日本和中國等國家，還與各國航空航天組織有著密切合作。

　　憑藉著被命名為“赫爾墨斯”的太空梭艦隊，他們可以處理全球所有的軌道載荷，除了少數幾個航空航天大國，沒有一個政府可以提供與之媲美的服務。以至於許多公司都得嚴重依賴軌道航空公司的服務，藉此在世界各地運輸貨物。

　　好在軌道航空和網路監察一樣，都清楚以自己的定位，要持有甚麼樣的立場，才方便在全世界都分佈自己的服務——

　　那就是沒有立場。

　　不要下場，下場就是等死，或者遲早等死。

　　正是這種聰明的認知，讓他們的運營得到了長久的存續。

　　軌道航空一直在擴大自身的服務。

　　幾乎所有狀況足夠“健康”的國家，主要城市都擁有一個軌道航空航天中心，包含機場、空港、太空軌道發射站等。在這些港口使用的太空梭幾乎都是軌道航空自己擁有的，當然也有很多不是他們的。比如說在歐洲，乘坐ESA的班機更多，而在亞洲，則是JAB居多。

　　不過就商業體驗而言，只有軌道航空提供最高規格的服務，其豪華舒適，只能親身體驗了才能知道。

　　這也是羅琦最終選擇他們的原因。

　　他們從不多逼逼，只要給夠錢，你就是想把荒坂三郎的骨灰打上天都沒問題，反正他們面對詰問只會來一句——

　　這不正是我們竭力保障客戶隱私安全的表現嗎？

　　偏偏這種說辭還極受客戶們的歡迎，屬實是很會拿捏人心了。

　　寬鬆的政策，讓他們有無數的空子可以鑽。

　　許多人會利用軌道航空海量的航班來進行走私偷渡等業務，但卻鮮有人膽敢打軌道航空本身的主意。

　　羅琦是知道的。

　　從他們敢於直接軟禁專業人才這一點來看，軌道航空絕對不是甚麼乖寶寶，而是堪比國際蛇頭的存在。

　　相比之下，DTR物流這龐大的市場佔有率，也顯得遜色了不少。

　　畢竟他們只是把持了北美56%的海陸空物流量，而軌道航空則是直接做全世界所有地方的軌道生意，覆蓋率更高得，賺得也更多。

　　不過自古以來，壟斷從不簡單。

　　荒坂海濱的存在就是讓荒坂在一定程度上擁有絕對的自主性，不會被人卡著脖子。

　　康陶搞的智慧物流中心也是在和傳統物流搶飯碗。

　　梅塔在太平洲弄基地，就是打算給DTR物流擴充套件業務，不能坐以待斃。

　　有能力的公司都完全明白，沒有了物流能力，他們就甚麼也不是。

　　值得一提的是。

　　就和梅塔一個海事建築公司擁有核動力航母戰鬥群一樣，軌道航空一個軌道物流公司，也擁有堪稱海量的空中部隊和太空部隊。

　　你願意安安靜靜地做生意，但有人可見不得你的好。

　　說好話是沒用的，這年頭還得是靠拳頭說話，一手講價，一手講道理（物理）。

　　面對這樣的軌道航空，硬來是沒用的，羅琦需要他們自願配合調查。

　　或者起碼，不會來干擾他們。

　　上次的工程空間站墜落事故，到現在他們還沒調查清楚，對於他們在夜之城地區的名聲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

　　不過壟斷企業就是這點好。

　　只要他們離不開你，過段時間，記憶就自動會被忘卻的。

　　隨著夜氏公司的倒臺，也就沒人因為河谷區的墜落事件對他們唧唧歪歪了，更沒人一次又一次地把這檔子事兒搬上臺面，提醒公眾們。

　　軌道航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是好死（開香檳）

　　除了這個莫名其妙的矛盾，夜氏和軌航之間並非沒有交集的陌生企業，夜氏一直在透過他們和太空中的某些人進行秘密交易，他們軌道航空也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夜氏公司都沒了，那些證據也就隨之煙消雲散了。

　　羅琦斷定軌道航空肯定知道夜氏的秘密交易，甚至瞭解一些內情，所以否掉了菲利克斯的建議。

　　他們不能就這麼大大咧咧地直接去問人家——

　　誒，聽說你們和夜氏公司偷偷摸摸地往太空倒騰東西，弄的啥啊，給我掰點兒？

　　這不就是純討打去的嗎？

　　菲列克斯看羅琦，羅琦不認識軌航的人。

　　羅琦看菲利克斯，菲利克斯也不認識。

　　兩人面面相覷，於是看向了嗑瓜子不嫌事兒大的荒坂寒江，也得到一個聳肩的答覆。

　　“荒坂有自己的軌道運輸能力，不需要軌道航空。”

　　眾所周知。

　　荒坂是世界上子公司最多的超級企業。

　　日本航空公司，克魯蘇商用飛機，斯坎迪亞航空航天，這些都是能把東西從地面送上天乃至宇宙的子公司。

　　他們也在近地軌道擁有自己的空間站。

　　在月球上也擁有自己開發的城市，或者說應該叫非綜合性的居住設施。

　　這麼一來，他們的確沒有依賴軌道航空的必要，畢竟荒坂在太空的發展有限，更像是利用地理位置的特殊性，把那裡當成了一個絕佳的保密地點。

　　神輿的伺服器就分佈於近地軌道上的空間站，各種先進技術也在太空中擁有秘密實驗室，據說他們甚至能在那裡從無到有把一個生命創造出來。

　　當然羅琦覺得這玩意兒根本就是扯淡。

　　要是這樣的話荒坂三郎早已經用著年輕的身體和新美國“摔♂跤”去了，至於打自己親生兒子身體的主意嗎？

　　不過話說回來，連荒坂寒江這樣人脈極廣（主要是這個姓氏牛逼）的，都不認識軌道航空，那看來他們的確是足夠高冷。

　　於是羅琦又特地把自己身邊所有認識人比較多的都問了一圈。

　　答案竟然是一個都沒有。

　　頂多就是認識個在軌道航空上班的員工，但那根本對於羅琦要了解的事情沒有幫助。

　　起碼也得是個梅瑞德斯·斯托特之於軍用科技的級別才行。

　　於是後來羅琦去找了羅格。

　　在這方面，她是專業的。

　　以前她總是給羅琦吹噓，說甚麼我認識更專業的，但只怕你未必僱得起。

　　但現在羅琦找她要軌道航空骨幹人物的關係，她卻甚麼也掏不出來。

　　其實不怪她。

　　畢竟要是一個超級企業，隨隨便便就能被外人拿捏住自家說話比較有分量的人，那要麼公司距離倒閉不遠了，要麼就是羅格距離成神不遠了。

　　她是夜之城最牛逼的中間人不假，但她又不是神燈，上哪兒給羅琦變人出來。

　　留在羅琦面前的就兩條路——

　　一個是直接想辦法上到太空，在約翰遜軌道設施，也就是近地軌道上的大型互動平臺，然後再考慮進一步調查。

　　另一個就是想辦法找到一個軌道航空的中高層，直接從他嘴巴里撬出點甚麼來。

　　聽起來都不是很靠譜的主意。

　　前者屬於大海撈針，後者屬於自爆卡車。

　　高調的調查那不叫調查，那叫打草驚蛇，羅琦和菲利克斯可不想讓夜氏公司的秘密就此永不見天日。

　　但桑德拉·多塞特這個夜氏公司的網路行者，可以說是幫大忙了。

　　她在公司中的地位不算低，但也不夠核心，因此瞭解了不少不該是她這個級別該接觸的機密。

　　比如夜氏公司的秘密交易。

　　透過查詢一些蛛絲馬跡，她總結出來——

　　夜氏公司正在透過軌道航空，和一個神秘勢力產生交集，交流的方向是生物。

　　這很好地契合了奧特的風格，典型的有了技術就不帶人玩兒，沒有技術就想方設法地搞到手。

　　她和康陶的合作也正是出於這樣的目的，而不是甚麼科學無國界之類的屁話。

　　羅琦幾乎可以確定桑德拉·多塞特得出的結論是正確的。

　　因為他已經親身領教過這項技術和其他技術融合後創造出來的傑作了。

　　正是那些費盡千辛萬苦才拆光的合成人。

　　與可敬物流從歐洲進口的半機械改造人不同，這些合成人從一開始就不曾作為一個人類或者說是生命獨立地存在過。

　　奧特就像是製造流水線上的產品那樣，用機械與血肉鑄造了它們的身體，然後向其中輸入了特定的程式，讓它們成為自己的身外化身。

　　一個流竄AI最希望得到的是甚麼？

　　當然是那些它們無法擁有的東西。

　　比如作為一個生命的真實感，還有和這個世界用一個更高效率互動的方式。

　　羅琦不知道她關於“大腦”的研究進展到了哪一步。

　　從那些看起來還是有些呆頭呆腦的合成人來看，似乎進度並不是很理想，但這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一件好事兒。

　　羅琦可不想這麼早就和一群可以量產的義體人幹架。

　　這實在是太可怕了。

　　一個精於戰鬥的義體人是極為寶貴的。

　　首先他需要和各種義體擁有足夠的契合度，而不是隨便選甚麼人都能來。

　　當然這裡特指的是頂級義體，不過就算是普通的泛用型義體，也足夠因為契合度不足而把人推到崩潰的邊緣，甚至造就一個賽博精神病。

　　其次義體本身的價格貴得讓人死心，除了有錢的組織和勢力，罕有個人能玩得起這些遠比奢侈品昂貴的科技產品。

　　而且還得找一個技術水平過關的義體醫生，給你把全套的義體給校正到適合你的水平。

　　一杯茶，一包煙，一個小參調一天。

　　對於那些極度追求完美的義體人來說，這就是他們和他們的義體師的日常，務必做到竭盡可能的完美。

　　軍用科技之流除外。

　　他們講究一個把人當作消耗品，反正裝上去能跑就行，副作用甚麼的根本不在考慮範圍內。

　　素子當初就是這麼被他們逼瘋的，想想羅琦都覺得血壓高。

　　有了以上這些條件以後，還得對義體人進行充分的訓練。

　　不是所有合適的人，都能從已經擁有經驗的戰鬥員中選出來，更多的是毫無經驗的適格者。

　　於是他們又得在模擬晶片的幫助下，快速成為一個合格的戰士。

　　而等到真正得心應手地成為一個老鳥，還得花去不少時間，並且成功在實戰中活下來不止一次兩次。

　　這樣。

　　一個完整的精英戰鬥義體人，才算是徹底畢業。

　　其中耗掉的海量資源，也就是人力物力財力這些的，全都是沉沒性的投入，一旦中途哪個環節不對噶掉了，那就全沒了。

　　羅琦打掉一個幾人的精英小隊，公司負責行動的指揮官就會心痛到面目猙獰。

　　要是幹掉的一百個合成人不是奧特的，而是隨便一個甚麼公司，比如軍用科技的，那絕對效果大爆炸，以他們的風格，能直接對著空氣慷慨激昂地宣戰。

　　但現在。

　　奧特所暴露出來的一切，都在引向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

　　一個流竄AI正在嘗試批次化地生產這種頂級的單兵戰鬥義體人單位。

　　要是讓她成了這還得了？！

　　軍用科技估計會狂喜，然後想方設法也要把東西弄到手，但鑑於他們每次伸手都被抽一巴掌的特性，完全可以無視。

　　這東西真是經不住仔細合計。

　　想之前羅琦還能覺得關我屁事，和奧特幹了一架以後開始意識到危機，而仔細一琢磨，竟然越來越覺得未來要出大事兒。

　　必須得給她的爪子斬咯。

　　也不知道奧特現在是否還在繼續和太空裡的某個勢力合作，但羅琦和菲利克斯都覺得，如果能拿到他們交易的內容，就能透過一手資料來反向推測奧特究竟做到了甚麼程度，也好對症下藥。

　　這本來應該是網路監察的工作。

　　畢竟防治AI就和防治害蟲一樣，是他們的職責。

　　菲利克斯不明白為甚麼羅琦如此執著地要一起幹這件事情，但還是答應了，完全沒意識到羅琦其實對太空的其他部分也很感興趣的真正原因。

　　哪怕他一直在問有沒有甚麼上了太空再定製航天器的方法。

　　就差問“師傅你是做甚麼工作”的了。

　　畢竟平常人腦洞再大，也萬萬不會想到有個“看不見”的東西就這麼懸掛在地球軌道範圍內的一個座標，安靜地過了不知道多久。

　　“找人計劃取消。”

　　羅琦一連問了幾個中間人，都沒有找到合適的軌道航空的“幸運兒”。

　　氣得他乾脆放棄了。

　　“我定了晚上的機票，很快就起飛，咱們天上再見。”

　　羅琦滿意地看著村正給自己敲定了時間上最合適的航班，點了點頭。

　　“你還真是兵貴神速。”

　　菲利克斯小小地吐槽道，“對了，有個問題，你以前上過太空嗎？”

　　“沒有啊，怎麼了？”

　　羅琦下意識地回答道，露出一個理所當然的眼神。

　　然後他就看見菲利克斯無奈地拍了一下腦門。

　　“在沒接受過培訓之前就上太空，是非常冒險的，更何況你還打算到處亂跑。這可不是商業觀光套餐，你要是像在地球上這樣蹦蹦跳跳，我估計就只能去太陽系外面撈你了。”菲利克斯嘆了口氣，說道。

　　“想到不到你會講笑話了，你變了啊狗子。”

　　羅琦欣慰地用力拍了拍菲利克斯的肩膀。

　　不過菲利克斯說的話他還是認真對待了。

　　沒上過太空。

　　其實不打緊。

　　畢竟一般人上太空，也就是在軌道設施和空間站之間，透過走廊和航天器來回走動，全程都保持在安全的區域內。

　　去月球的就更簡單了，還有六分之一左右的重力，除了總是東摔西碰以外，沒甚麼大問題。

　　但以羅琦的性格。

　　連菲利克斯都知道，他不上房揭瓦就有鬼，搞不好他這邊剛一有事忙去，幾個小時後就能聽到國際新聞太空版的緊急插播頭條。

　　突出一個不讓人省心。

　　儘管每次羅琦都能用自己的方式搞定某件事，但搞定這件事的方式，本身就很挑戰小心肝兒的承受能力。

　　遠的不說。

　　夜氏董事會屠殺案，知道羅琦對夜氏動了手腳的人，都下意識地以為是他做的。

　　可見一斑了。

　　“誒？去太空玩嗎？我也想去，我去過太空的，我可以教你。”

　　荒坂寒江一聽羅琦的計劃，立刻就興奮起來，蹦蹦跳跳的也想跟著羅琦一起去。

　　但她一去，這性質就變了。

　　作為姓荒坂的人，雖然寒江是小輩，但也足夠在近地軌道里引起一番關注，這和羅琦要的低調行事屬於是南轅北轍了。

　　帶是不可能帶的，只能承諾她有時間一定和她去水晶宮逛一會兒街。

　　當天稍晚一些的時候。

　　完全沒有宇宙經驗的羅琦，就這麼和一群乘客坐上了前往約翰遜空間站的班機。

　　不同於在高空輕微掙脫地心引力的體驗，羅琦即將感受到真正意義上的失重。

　　太空。

　　我踏馬來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