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晴的弗雷斯諾，把視野重新還給了天空。
在浮空車的視角看來，整個十字路口就像是被清洗過的窗子一樣，俯瞰起來一覽無遺。
地面上的積水尚未退卻，那些深淺不一泡在水中的碎片殘骸，就是那場慘烈至極的戰鬥存在過的證明。
足足接近一百個機械合成人，無一不是戰場上寶貴的高價值單位，就算是兩支軍隊在巷戰裡撞上了，經過一場高烈度的區域性衝突後，也不至於留下這麼多且這麼密集的屍體，因為這些機械部分遠多於生物部分的殺人武器，本身的定位就不是量大管飽的炮灰。
但它們卻在這裡。
在這個十字路口，像一群烏合之眾般被羅琦幹掉了，一個也不剩。
這讓菲利克斯開始懷疑自己的人生，反覆確認自己沒有把炮灰機當成高科技人形。
他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主要還是特殊的嗅覺，還有常人所沒有的資訊渠道。
網路監察。
在沒有國際事件的時候，他們就是可以給任何國家、公司和組織提供服務的網路專家。
但眾所周知，夜之城發生的所有事兒都可以是國際事件。
尤其是夜氏公司董事會屠殺案。
如果說誰對夜氏公司的小九九有所瞭解，那麼網路監察絕對算一方。
因為他們和奧特·坎寧安保持秘密聯絡的緣故，網路監察也對他們有特殊的關照，只是黑牆的存續和夜之城子網的安全不受嚴重威脅的情況下，他們也沒有辦法直接拿著模稜兩可的證據去針對夜氏公司，維持一種微妙的平衡關係一直到現在。
可奧特這一次做得實在是太過了。
別管是出於甚麼理由，把一個公司的董事會弄出來這種慘案，不給個交代實在是說不過去。
更別說羅琦還在裡面嗅到了流竄AI特有的陰謀味兒。
羅琦動身之前支會了菲利克斯一聲，只是讓他多留意一手而已，誰曾想他竟然直接跟了過來，而且恰好撞到了這一幕。
在對付流竄AI的立場上，羅琦和網路監察是一致的——
那就是保護夜之城。
這次也算是歪打正著，本來以為奧特也就是個藉由夜氏公司滲透夜之城的罪行，沒想到她竟然打算完全取而代之，打算給人類來個狠的。
現在羅琦沒做掉，她的計劃可以說是一覽無遺了，對於任何人來說都不再是秘密。
和“夜氏”沾邊的各種資源很快就會土崩瓦解，在她借屍還魂之前失去大部分利用的價值。
可以說是血虧。
菲利克斯同樣不是甚麼經濟學專家，但畢竟幹這行，甚麼都得懂點，所以他也明白奧特弄的那套影子代持的意義。
毫不客氣地說，這根本就是在給夜之城埋炸彈。
要是這樣的事情多出現幾次，夜之城一票公司甚至議會都有流竄AI的影子在背後影響決策，那人類的樂子可就大發了。
或者說……
夜氏公司並不是第一個？
這種猜想真是令人不寒而慄，哪怕是菲利克斯和流竄AI打交道了這麼多年，也有些頭皮發麻。
人們總喜歡說，歐洲的深網危機和北美西海岸的深網危機型別不同。
事實確實如此。
歐洲的叛亂AI更加猖獗，人們深受其害的同時，又近乎奔放地使用AI技術。
比如他們就是世界上機械警察使用率最高的地區。
利用AI來對付AI。
而網路監察站穩腳跟的實力，就是透過和那些妖魔鬼怪開戰爭取來的。
在菲利克斯看來，新美國的控制範圍裡還算稍微靠譜點，至於像夜之城這樣的地方，網路環境簡直就是純純的野蠻生長。
流竄AI就跟野狗似的，在無人控制的深網裡撒歡兒。
甚至就在眼皮子底下，籌備了這麼一支精銳，公然謀劃了可以寫進夜之城歷史裡的慘案，可以說是猖狂到了極點。
奧特·坎寧安還不是一般的AI。
她在全球各地都有據點，尤其是香港，可以說是背靠著全球最大的區域網在搞事情，網路監察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徹底對她動手的。
可羅琦不一樣。
他根本沒有絲毫負擔，說幹就幹了。
不需要審批，不需要彙報，不需要考量得失，直接提著傢伙上就完事兒了。
畢竟以個人之力對抗流竄AI，這根本就是聞所未聞之事。
菲利克斯現在才意識到，自己當初和他的會面，絕對不是一個有趣的開端，而是可以稱之為平淡的起始。
羅琦這個傢伙從來就不曾消停過，而且搞出來的動靜一次比一次要命。
這次是和流竄AI控制的精銳部隊幹仗。
下一次呢？
再下一次呢？？
你還敢有下一次？？？
“……”
即便這些殘骸就在自己的腳下被踩得嘎吱亂響，菲利克斯還是不敢相信這都是羅琦一個人做的。
他好幾次都想問羅琦是不是叫援軍了，但那狼狽且疲憊的樣子，看起來確實是經歷了一番苦戰。
你們這些怪物能不能不要這麼離譜啊！
揉了揉太陽穴。
菲利克斯覺得自己的認知有必要更新一下最新版本。
入職網路監察以來，遍歷環大西洋地區的國家和公司，他就沒少見過厲害人物，其中呢，能被稱作怪物或者妖孽的絕非少數，可菲利克斯覺得在羅琦面前，他們都得往後稍一稍——
畢竟那些人的事蹟，你起碼是當成人類的英勇傳說來看待。
但羅琦幹出來的操作，你只會覺得他開了。
“我還是不理解——這可是將近一百個機械合成人啊，你知道一個就得要花多少錢，有多高的科技含量嗎？”
菲利克斯努力地在說服自己了，但還是差點沒把心態搞崩。
這哪裡是一百個精英單位啊，這根本就是一百個長得像人的主戰坦克！
也就是說，羅琦的戰績，幾乎就等於單人全殲了一個坦克團。
上次針對流竄AI的突襲行動還歷歷在目。
網路監察從歐洲本部調動了海外作戰部隊，從夜之城調動了NCPD，從公司們手裡調動了部隊，幾乎湊成了一支小型軍隊，在絕對的空優戰力下，和奧特·坎寧安的無人機以及機器人拼了個你死我活，都沒打出這麼多的戰損。
菲利克斯只是懷疑人生，但他覺得奧特·坎寧安要是個活人的話，現在估計已經在地堡裡怒摔鉛筆咆哮“妨礙咱的渣渣！”了。
“今天看到的都是機密。”
菲利克斯看了一眼周圍的屬下們，淡淡地留下一句話。
屬下們只是互相眼對眼，從彼此的表情中看出了無聲的震撼和臥槽。
借用了公司運輸機的網路監察部隊，從夜之城出發，很快陸續抵達了弗雷斯諾縣治這片沒多少高樓的小市區。
殘骸被清理乾淨，夜氏公司已經變成殘垣斷壁的大樓被重新肅清。
經過初步檢查，確認奧特·坎寧安已經放棄了弗雷斯諾附近的據點，那些合成人就是她的全部殺招。
不過估計她怎麼也想不到竟然能被翻盤。
那可是一百個頂級精英單位啊，理論上來說只需要一個簡單且樸實無華的“F2A”就能平推一切，竟然被一個人給全殲了。
很難不讓人懷疑是“叮達人”。
等到積水退去的時候，羅琦已經從裡到外換了一套舒服的衣服，乾乾爽爽、輕輕鬆鬆地坐在大排檔椅子上，面前擺著兩杯飲品。
十字路口被重新收拾乾淨，那個落荒而逃的老闆也終於膽戰心驚地回來。
看到羅琦微笑的表情，還以為一切都安然無恙了，甚至還向他這個“路人小夥子”打聽究竟發生了甚麼。
“夜氏公司要搞拆遷啊，就是這個爆破藥放得不是很好，問題不大。”
羅琦的鬼話簡直就是張口就來。
但說得信誓旦旦的，弄得店老闆都有些開始懷疑人生——
拆遷的炸藥安在36樓？
你是不是欺負我讀書少啊。
可羅琦微笑的表情實在是讓人感覺到親切，以至於老闆摸了自己頭髮稀疏的腦殼子琢磨了許久。
菲利克斯在旁邊全程圍觀了這一幕，只覺得無奈，竟然有些想笑。
就是這麼兩個坐在路邊悠哉遊哉閒聊的人，看起來似乎與世無爭，宛如來度假的旅行者，就這麼一前一後、一應一和地把流竄AI的事情給安排了——
夜氏公司，將會在不遠的未來成為一個被掃進垃圾堆裡的詞語。
弗雷斯諾附近的加州高速網路，羅琦又接入了一次，沒有找到奧特的影子，看來她在戰局失利之後，的確是已經離開了。
甚至還專門找了幾個倒黴蛋AI暴揍一頓，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這缺德招兒是向奧特學的。
別的地方不敢保證，但加州地區，甚至整個西海岸地區，都已經被奧特徹底拱手相讓。
這是一次具有特殊意義的勝利。
都甚麼年代了還在打傳統網路戰爭？
當然是要從物理上直接消滅敵人最快速啦！（叉腰）
不過。
奧特·坎寧安是敗走夜城了，可夜氏公司留下來的荼毒和餘孽還不算清理乾淨。
根據羅琦得到的資訊，菲利克斯指揮著網路監察飛快地開始了清查，但凡是相關人員直接用一個危害城市安全的罪名全部扣押起來。
別看這罪名似乎不如叛國罪之流聽起來嚴重，但其實也是分級別的。
最高階別的危害罪，基本上就是那種牢底坐穿起步的重罪，而且用來對付那些囉哩吧嗦的關係戶最好使兒。
那些受夜氏所託，還在對公司財產進行規劃的金融團隊，被暴恐機動隊直接破門而入，當場扣押，一臉懵逼。
個別議員和政府部門的官員更是在超大聲的哭鬧（主要是喊冤）中，被無情地下馬。
傑佛遜·佩拉雷斯弄清楚奧特·坎寧安和夜氏公司究竟在做甚麼以後，差點沒氣得當場可以直接換下一任新市長。
無法無天！
喪心病狂！
嚴查！必須嚴查！狠狠地嚴查！
儘管罪名的敲定只是在很小的一個範圍裡得到了透露，大部分人都只是執行命令、保持緘默，但大報小報們還是“一不小心”得到了“關鍵資訊洋洋灑灑幾千個詞”的“不可靠的小道訊息”，一口氣寫了好幾天不重樣的新聞稿子。
尤其是羅琦的幾個媒體朋友，直接樂瘋了都。
麥克斯跟打了雞血一樣，瘋狂輸出夜氏公司，實際上更像是鞭屍，但並不妨礙這麼做真的超爽。
夜之城已經有多久沒有超級企業倒臺了？
而且還是這麼醜陋的罪行。
就像是一個宣洩口，所有人的情緒和多年的積怨都劈里啪啦地傾瀉在了上面。
已經不是群情激憤了，而是民意洶湧得幾乎在暴走的邊緣。
在羅琦的支援下，傑佛遜放心地狠狠站了一次臺，對夜氏公司的所作所為進行了極其義憤填膺的口誅筆伐。
說實話，倒也不全部都是為了在選民們那裡刷存在感和好感度。
夫妻倆被夜氏公司當成小白鼠矇在鼓裡那麼久，差點沒把人生全毀了，泥人尚有三分火氣呢，真把他佩拉雷斯當草包了？
影子代持的操作被揭開底褲之後，其實也就沒甚麼體面可言。
統統嚴查！
查不出來就繼續查，一直查到這些人全部進監獄為止。
在夜之城就怕這個。
誰的手和屁股是乾淨的？
一個偷稅漏稅就能幹進去一大半。
不得不說，到底是北美洲的城市，稅務局的拋瓦還是和鷹醬一樣槓槓滴，管你甚麼大腕兒。
偷稅漏稅？？（眯眼）
讓我康康！！（震聲）
那些玩花活兒的人沒有一個倖免遇難的，無所謂罪名，反正進去號子裡給我蹲著就完事兒了。
審判的流程那叫一個快速，不知道的還以為開了鑽石豪華大會員，走的極速綠色通道呢。
夜之城法院一條龍服務，包您滿意。
夜氏公司的老所有人（董事會）寄掉了，新所有人（影子代持人）全都擱號子裡蹲著呢，那麼夜氏公司的財產究竟何去何從呢？
情緒和輿論渲染到位，那麼接下來自然是順理成章的“把地瓜分掉”。
這一次羅琦是一點兒沒有客氣。
甚至可以說是土匪一樣地直接明搶。
夜氏公司多的是市政規劃和工程建設的產業，這都是他們的老本行兒，羅琦直接一波打包帶走。
主要就是兩個方向。
夜氏基金會的大頭被他吃掉以後，丟給了荒坂寒江代理，剛好她手底下這類產業不止一個，管理起來也算切換自如、得心應手。
市政部分則是交給了維多利亞管理，別忘了梅塔公司最擅長的是甚麼。
科爾賓·梅塔本來還在和傑佛遜談物流方面的合作，基本上達成共識，就按照老萊恩市長時期的合約，DTR物流繼續當運輸業霸霸，現在恰逢梅塔要在太平洲搞分部，一個市政建設的資質拿到手，那叫一個巴適。
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沒有實業部分。
其實羅琦最饞的，自然還是類似重工之類的硬產業。
看看荒坂重工，看看軍用科技重工，再看看康陶重工，這些超級企業，哪個不是背後的大本營點子又強又硬。
相比之下，夜氏公司這個地區型企業，的確不是很上得了檯面。
不過問題不大。
反正都是白嫖的，不要白不要。
從今天開始，咱羅小琦，也是有產業的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