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大西洋上，晴空萬里。
要趕上一個沒有汙染性雲層的日子，是不容易的，恰好這幾天風大，刮的還不是陸風。
這個時候的海洋是值得一瞧的。
不過這些水面上的景色，都和在海底高速行進的皮皮蝦號沒有關係。
繞過麥哲倫海峽的皮皮蝦號一路北上，路過巴西的東海岸和費爾南多·迪諾羅尼亞群島，沿著古巴一線，穿過佛羅里達海峽。
在古巴的隔壁，加勒比海上，是幾乎已經徹底沉入海洋的的伊斯帕尼奧拉島。
這個島上一共曾經有兩個國家——
海地和多明尼加。
不過現在已經不復存在了。
有意思的是，多明尼加共和國曾經的首都，也叫做聖多明戈（）。
不過這並不是一個罕見的名字。
除了夜之城，墨西哥和新美國甚至古巴，都有各自的聖多明戈。
在西班牙語裡，聖多明戈意為“神聖的星期日”，是因為巴塞羅繆·哥倫布（大名鼎鼎的航海家克里斯托弗·哥倫布的弟弟）當年動工興建城市的那一天恰巧是星期日。
這是一個具有歷史意義和祝福意味的名字，被用得到處都是倒也不奇怪。
皮皮蝦號小心翼翼地越過佛羅里達州鯊魚礁附近的基韋斯特。
這裡在漁業徹底荒廢以後，變成了軍用科技設立海上檢查站和前沿巡邏港口的基地。佔了好地方，他們就應該守護好墨西哥灣的絕對安全，至少理論上是這樣的。但誰知道叛亂AI的無人潛艇還是整天漏進來，也不知道他們都在摸甚麼魚。
基韋斯特前哨站這名字聽著很厲害的樣子，其實直接看反倒有點蠢蠢的——
KeyWest（礁石的西邊），指的就是佛羅里達鯊魚礁群島的最西邊，就這麼簡單，毫無逼格可言，命名突出一個簡單粗暴。
進入墨西哥灣的水域以後，皮皮蝦號就跟回家一樣，安逸得很。
這裡的海洋地圖已經被此前的幾次活動記錄得差不多了，不再需要像探索戰爭迷霧那樣一步一謹慎了。
不過目的地並不止於此。
整個墨西哥灣地區，最有名也是最浩大的海上城市，梅塔島，此時就像一座海市蜃樓一般，飄蕩在這片水域的中央地帶。
在他們西北方向約莫三百海里的地方，是得克薩斯共和國和新美國交火的前線。
皮皮蝦號進入了靜默的隱身模式，悄悄地向著海面上那個巨大的陰影下方靠攏，在接觸到海底的時候，幾乎變成了一塊不規則的石頭，用一種慢到讓人懷疑是否真的有在移動的速度嘗試接近它的正下方。
此時的梅塔島檢測站。
幾個打著哈欠的員工正在百無聊賴地盯著監控儀器。
儘管裝置已經高度智慧化了，但出於謹慎的目的，還是需要大活人來這裡用自己的眼睛和腦子來複核一遍，重測任何可疑的情況。
偌大一座海上城市，就是在這種謹慎下，才沒有被那些危險的無人潛艇直接進入到攻擊射程內的。
不過此時的他們，似乎發現了一個略顯奇怪的訊號。
“為甚麼聲納看起來有點怪怪的？”
一個員工很努力地擠眉弄眼地盯著螢幕，確認不是自己眼花以後，反覆地檢查了一下那些異常的波形和影象。
似乎有甚麼巨大的東西在移動，非常巨大，就像一艘大號的核潛艇一樣。
可訊號看起來完全不像。
疑惑的他推了幾把身邊的同事，讓他幫忙確認。
“甚麼……？”
那人似乎還有些迷迷糊糊的，長時間盯著這些一成不變的面板，簡直就是一種坐牢般的體驗。
他很快也看見了那消失不見的波形，只是揉了揉眼睛以後，再繼續看，就徹底沒了動靜。
“你是不是看錯了啊，甚麼都沒有啊。”
“可是剛才它的確動了。”
“那大概就是海底又有甚麼大型生物在活動吧，要不然就是海底火山又在噴瀝青了，要是真的有東西進來，不可能看不到的。”
話雖如此，但是他們兩個還是繼續盯了一會兒，在確認徹底沒有動靜以後，這才掃興地重新開始繼續發呆。
而在另一側。
梅塔島的低地近海平面F口，一個男人正在快速地沿著樓梯下行。
離開了主要通行的路段，就只剩下這種沒有自動傳動結構的樓梯，在下層區給工人們使用，最是傳統，也最是結實可靠。
他是科爾賓·梅塔的大兒子，傑拉爾德·梅塔。
年近四十的他看起來還和年輕人一樣，但他的女兒，也就是科爾賓的大孫女，都快和維多利亞一樣大了。
除了是他最器重的兒子，傑拉爾德同時也是科爾賓最信任的助手，堪稱左臂右膀。
在他不在梅塔島的時候，負責他們這一支的工作和日常運營。
隨著時間的流逝，一些以前不曾暴露出來的問題，逐漸顯現。
其中就包括以分家家長為核心的派系分化。
科爾賓就是他們這一支的頭頭，同時也是所有人的爹和爺爺或者長輩，一旦他失去權力倒臺、或者出現甚麼意外，那麼這一支的人也都跟著喪失地位，可謂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只要喬納森老爺子一天不倒下，那麼這種翻不了天但各自都有小九九的局面就結束不了。
算是一種風暴來臨前的最後寧靜。
好訊息是，喬納森·梅塔的抗衰老治療做得一點都不比荒坂三郎差和少。
而且也比他年輕好幾十歲。
這樣的日子還能持續下去，就沒有人敢站出來興風作浪。
但連羅琦這種外人都看得出來，這種家族模式的弊端。
幾分鐘之後，一艘訊號中繼船從船艙區開出了港口，向著不遠處的海面駛去。
皮皮蝦號就在附近。
離梅塔島不遠，但也不會繼續再接近。
傑拉爾德拿起了聽筒，準備開口詢問是否有反應的時候，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喂，是我。”
“聽得到，父親。”
傑拉爾德習慣性地恭敬回應道。
“你身邊有人嗎？”
科爾賓問道。
聽到這兒，傑拉爾德放下了聽筒，四處環視，隨後很肯定地說道。
“沒有人，我很確定。”
他是一個人上船的，沒有帶任何的保鏢，雖然聽起來有點可怕，但這的確是有危險的。
因為心懷鬼胎的人，絕對不止他們梅塔家的其他旁支。
梅塔在成為公司之前，是流浪者七大邦之中規模最小的，但這絕對不代表他們的人就很少。
除了梅塔以外，還有其他許多曾經的元老們，也在梅塔公司的董事會中佔據了一定的地位。
和他們這些同屬一個老祖宗的族人不同，梅塔的其他勢力，也同樣紛亂複雜，甚至因為沒有喬納森管理一個大家族的能力和經驗，雖然權力佔比並不是特別高，但論混亂程度絕對不輸夜之城那些七嘴八舌的市議會議員。
傑拉爾德要是遇上一個想要他死的人，那還真說不清楚是誰派出來的。
所以的確有點風險。
說起來，上次羅琦讓阿米娜·博爾頓發表的言論，已經取得了非凡的成效。
在南希·哈特利，現在應該叫做貝斯·伊西斯的幫助下，新聞五十四臺成功地把沛卓石化考慮和蘇石油合作的這個訊息給傳播了出去。
眾所周知，你只要有點傾向，就會變成事實，而只要是事實，就會直接被添油加醋。
明明只是一個在大會上隨便說出來湊數的想法，連提案都算不上，卻被各路無良媒體們渲染成了這事兒它彷彿已經成了一樣。
沛卓石化的股價沒事，蘇石油的股價沒事，歐洲經濟共同體的能源公司一天之間直接跌穿了兜襠褲。
大洋彼岸無數的人，渾身上下就沒有一根毛是沒炸的。
哭爹喊娘歇斯底里地四處奔走。
但有一群已經提前收到可靠訊息的人，早在一切被點燃之前，就已經開始悄然行動。
在網路監察的推動下，英國政府向EEC提交了報告和申請，主要內容是國際能源市場的變動與合作。
EEC的人對於英國不管不問，但是隔壁的新蘇聯要是和對面自己一直想搞死、也的確這麼做了的新美國合作，那真是晚上睡覺都得睜一隻眼了。
他們一開始還對這個提案愛理不理的。
直到隔天歐洲能源公司股價集體大爆炸。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患難真情啊大兄弟！
一系列阻撓英國公投加入EEC的障礙，瞬間去掉了七七八八。
作為想出辦法的當事人，網路監察在海外的優秀執行官，菲利克斯差點沒一下成為民族英雄。
有時候國際關係和政治博弈聽起來就是這麼草率。
而這一切的起因，都只是羅琦讓某個沛卓石化的議員在會議上按照慣例，提出個逆天的建議而已。
吹牛逼不打草稿，這是議會會議的常態了。
關鍵是南希在N54裡邊兒的煽風點火，直接把無數不瞭解內情的人給狠狠大忽悠了一通。
股市很快平穩了下來，沛卓石化和蘇石油對此都是一臉懵逼，面對被突然扇了一個大逼兜、兩眼淚汪汪的歐洲能源公司一頭霧水。
羅琦的這一通操作，瞬間讓無數個million（百萬）就此人間蒸發了。
怪不得他們說新聞也是種武器了。
用好了簡直就是他喵的輿論核彈。
只是這種騙大傻子的方法，也就生效這麼一次。
科爾賓·梅塔聽到是羅琦做的這件事以後，差點沒把牙齒給笑丟了。
這讓他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甚至已經開始隱隱約約地想指著自己的兒子們，讓他們看看“別人家的孩子”了。
老天喲，他們在羅琦這個年紀，都還一個個傻不愣登的幹啥呢。
人家現在已經在墨西哥灣準備搞大動作了。
一想到接下來要面對的挑戰，科爾賓就算是經歷的風浪再多，也忍不住打起精神，全神貫注，等待羅琦和自己的兒子給他傳回來好訊息。
“這裡是皮皮蝦號，收到請回答。”
羅琦一本正經地坐下來，呼叫傑拉爾德所在的訊號船。
“這裡是大藍鷺5號，確認收到……皮皮蝦號的呼叫。”
傑拉爾德有些艱難地念出了這個十分離譜的名字。
一般來說大家給船舶起名，不是甚麼魚鳥蟲獸，就是山川河流，你他喵的選個蝦蛄是甚麼鬼。
不過既然是父親安排過來的人，傑拉爾德也沒甚麼好說的，只是默默地吐槽了一下，按照規矩回答道。
“OK，看來訊號不錯。”
羅琦點頭，對這個訊號的質量很滿意，“行了，你把座標給我，我去轉一圈，你保持跟在我訊號範圍內就行。”
“啊？”
傑拉爾德還不適應羅琦這種說幹就幹絕對不磨嘰的習慣，愣了一下。
“收到，正在傳輸座標資料。”
不多時，一大堆好幾十個座標，就叮叮噹噹地出現在了皮皮蝦號的海圖上，一個個被飛快地分門別類。
一共就兩種——
目前梅塔公司還獨立持有的挖掘地點，以及就他們所知，軍用科技正在使用的研究點。
其中有幾個是他們聯合研究的，被特意標註出來，免得羅琦誤傷友軍。
“搞定，走起，跟上。”
羅琦一點頭，皮皮蝦號就如同一支離弦之矢，飛快地從海底彈射了出去，驚起無數浪流。
那兩個剛剛有些昏昏欲睡，腦袋一點一點的監測站員工，被突然響起的聲納給驚到了，一陣哆嗦以後迅速看向螢幕。
可除了混亂的餘波以外，甚麼也沒看到。
“你看，我就說有動靜，但這是甚麼啊？”
比上一次更加凌亂且毫無章法的波形讓這兩個老員工給迷惑了。
他們還真沒看出來這b動靜是甚麼玩意兒造成的。
“不行，我得讓海洋地理部門的專家來看看，我擔心是不是海底火山又要爆發了。”
“那確實，報一個吧，免得出事兒。”
幾個同事們一商量，還是覺得穩妥起見，最好還是仔細檢查一下。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
驚擾了方圓幾海里所有海洋生物的皮皮蝦號，此時正在用快到神鬼莫測的速度，前往一個特殊的座標。
位於阿巴拉契灣附近。
那，就是皮皮蝦號最初重新啟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