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DTR物流的大樓離開以後,已經是很晚的時候了。
錯過了午餐的時間,日頭一直西斜到了幾乎要看不見的程度。
他們之前吃了點小東西墊墊肚子,但畢竟代替不了正餐,現在正在肚子咕咕叫。
維多利亞在羅琦身邊一直喊著要去吃點甚麼,於是正在思考事情的他不得不屈從一下這個小公主的想法,被暈頭轉向地拉到了一個餐廳裡。
“怎麼樣怎麼樣?喜歡嗎?不喜歡我們換一家。”
她正在面前的全息選單上滑來滑去,看到了許多想吃的東西,但是都沒有點,只是徵詢著羅琦的意見。
差點沒把他的胳膊從肩膀上給搖下來。
“我都行,點你喜歡吃的就可以。”
羅琦擺擺手,還在沉思,不過還是抽出心思又補充了一句,“我不挑食,只討厭不好吃的東西。”
得到了他的肯定回覆,維多利亞“嗯哼”地開心一聲,就劈里啪啦地點了好多樣,直到在羅琦的“點太多吃不完浪費”的提示下,這才愁眉苦臉地糾結著去掉幾樣。
隨後就開始了不安分的等待。
剛才和老爹討論的話題實在是太沉重了,以至於她都有些喘不過氣,差點忘掉了還有和羅琦出來吃飯這件高興的事情。
兩條小腿在桌子下面搖來搖去,坐著似乎都安靜不下來,晃晃悠悠的。
“你就一點兒也不擔心嗎?”
羅琦看著似乎總是一副無憂無慮樣子的她,忍不住問道。
“擔心?當然擔心,但是擔心是沒用噠,畢竟我說甚麼都不管用,這是你和老爹要操心的事情。”
維多利亞的發言簡直是“看得開”的教科書級別的示範。
的確。
畢竟對方是軍用科技,就算她在自己的閨房裡黯然落淚或者大吵大鬧,亦或者碎碎念地祈禱,都對事情沒有任何的幫助,還徒增身邊人的心理壓力。
她能做的就是繼續保持快樂,至少讓羅琦別那麼心情鬱悶。
但她大概是理解錯了。
羅琦只是沉思的時候習慣性變得沉默,而不是她以為的心情差到了極點。
科爾賓·梅塔原本決定就這樣放棄,服從家族的意志,但羅琦讓他多少有點回心轉意。
他不需要和家族或者新美國對抗。
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他所掌握的情報分享給羅琦,並且在他行動的時候提供一些必要的後勤援助。
當然要是軍用科技盯得太緊,也可以暫時不用。
羅琦的確沒有在開玩笑。
他是真的打算對軍用科技下手。
沒有科爾賓·梅塔以為的第三方勢力介入,也沒有甚麼國家或者公司的軍隊干涉,就是羅琦和他的皮皮蝦號,僅此而已。
在維多利亞一驚一乍的形容下,科爾賓幾乎理解了羅琦的底氣源頭。
說實話,要是他也能有這樣一艘不知名的科技造物,梅塔家族會議上首的那麼幾個僅有的主位,高低得有他的一個。
這也是他所關心的核心——
墨西哥灣是否還有類似這樣的東西。
然而羅琦的答案是搖頭。
“應該是暫時沒有,不過不能肯定,但希望不大,最好不要指望。”
羅琦回答得很保守。
其實並不是沒有,那個正在被軍用科技研究的巨大殘骸,就是和他現在操縱的皮皮蝦號完全相同的造物。
只不過已經徹底損毀,看起來狀況不比出土的化石好多少,幾乎只能拉去回收廢料的程度。
是甚麼把它破壞到了這種地步?
羅琦給不出答案,梅塔和軍用科技看樣子也只能撓頭。
對於海洋測繪這方面,還是梅塔比較在行,畢竟無論是海事建築還是水上城市,梅塔公司都對周圍的水文環境進行了大量的研究,連新美國都得甘拜下風。
他們從梅塔這裡拿了技術、拿了資料,建設了那個現如今已經被摧毀的海底基地。
這還不夠。
現在他們甚至還要求梅塔直接加入,幫助他們完成勘探採掘和研究的一系列工作。
新美國:雖然獲得的好處是我的,但出力的是你啊!
別說收支相抵了,這根本就是一個單方面賠本的買賣,沒有人願意幹,但是軍用科技的嘴臉讓他們不得不這麼做。
現在有羅琦願意來折騰他們,科爾賓從情感上是很高興的。
但是從理性上……
搞事情,還是大事情,尤其是在新美國頭上動土。
那種惴惴不安的心情無論怎麼開解,都只會久久縈繞,哪怕他是梅塔家的當代眾多掌權人之一,但也是有壓力的。
倒也不是全然沒有值得高興的地方。
起碼梅塔公司可以當一個可憐兮兮的受害者,委屈地跑去大力開發西部企業州(WCS),用以彌補自己的損失。
新美國肯定是對此沒有意見的,反正不需要他們掏腰包的好處,都可以大大方方地拍胸脯給。
菜終於開始端上來了。
維多利亞有些不高興地看了一眼那個服務員,不過羅琦在前,還是沒有多嘴,只是輕聲呼喚已經把思緒飄到夜之城上空的他。
羅琦的側臉向著窗外斜望著,眼睛裡有一座發光的城市。
遠處的夜空成為了透明澄亮的玻璃的背景色,稍微仔細一觀察,就能從遠處的海岸線和天際線上分辨出貨船和貨運無人機的輪廓。
在城市西邊的海洋上,一艘不可名狀的水下怪獸,正在用不可思議的速度和噪音,飛快地前進。
那是受到了羅琦指令,動身前往墨西哥灣的皮皮蝦號。
離開了夜之城,羅琦能夠控制的資訊傳輸裝置一共就倆——
拉格朗日點的舊軍用衛星和皮皮蝦號本身。
簡單的命令可以透過衛星轉播,但實時的畫面或者其他掃描資料,就得透過某種更加“粗壯”的資訊傳輸通道了。
如果僅僅是去洛杉磯或者舊金山“出差”,那麼羅琦還可以透過之前就成功接入、現在處於各路深網AI維護下的“舊加州高速網路”取得聯絡。
但離墨西哥灣最近的州是得克薩斯州和路易斯安那州,正是戰爭所在地,絕對不是個好選擇。
科爾賓·梅塔,伸出了援手。
梅塔公司將會為這個不明訊號源提供一組完全獨立的伺服器和訊號互動裝置,也就是一艘無人移動訊號船。
這表面上看起來好像是為了給危險海域提供訊號支援,尤其是那些叛亂AI指揮的攻擊型無人潛艇控制的海域,但實際上,這同樣是梅塔公司的一種後手——
讓陸地上無論發生了甚麼,他們強大的海軍艦隊都能始終獲得來自地球軌道和海面上的訊號支援。
而不至於變成瞎子。
掏出這玩意兒的時候,羅琦能感覺到科爾賓似乎賭上了甚麼很重要的東西。
這船本身不是甚麼不得了的高科技,但它卻代表了一種態度——
他,科爾賓·梅塔,秘密支援羅琦對軍用科技的行動。
理由也很簡單。
你實在沒辦法抗拒這樣一艘船,從夜之城出發,光速繞行南美洲最南端的麥哲倫海峽,從大西洋方向進入墨西哥灣,僅僅只需要一天的時間。
巴拿馬運河在現如今已經被拓寬了數次。
沒有新美國的干涉,這裡實際上是在EEC的幫助下建立起來的,成為了卡死新美國喉嚨的一把新的刀刃。
寬度和深度都足以滿足十萬噸級的超級航母通行,而且效率更高得多。
但皮皮蝦號依然不能當著他們的面兒直接穿過……
就算直接噴射起步從頭頂上飛過去也不行!
這玩意兒可是有一百多米長,要是真的一飛沖天的話,明天全世界的新聞頭版頭條都得炸了。
除了繞行,羅琦確實也沒有第二個選擇了。
總不能穿過白令海峽從北邊兒走吧,那聽起來……
嘶,似乎也行。
皮皮蝦號又不是那種“皮薄餡兒又大”的笨墩墩貨船,直接在北冰洋裡浪打浪、和冰塊比比誰頭更硬,完全有操作的可能性。
但是在極高的速度下,耗時並沒有差多少,還是走已經走過幾次的路線更加穩妥。
這次的目標一共有三個。
第一,是重返當初發現皮皮蝦號的地方,偵察一下敵情。
軍用科技不可能意識不到這是甚麼b動靜,肯定是他們研究的那些鬼東西“揭棺而起”了。
不好好研究研究絕對不是軍用科技的風格。
羅琦決定去“驗(iang)收(jie)”一下他們的研究成果。
第二,是據科爾賓所說,梅塔公司正在進行的幾個研究現場。
到目前為止,這幾個地方都還是在他們的控制下,沒有別人的干涉。
不過過段時間,等和軍用科技的細則商討好了,新美國的勘探團隊肯定光速到場,到時候還有他們多少事兒就說不準了。
得虧皮皮蝦號速度快,科爾賓還能安排個自己人給羅琦提供情報支援,說人話就是帶路。
那麼這個人選是誰呢?
當然是科爾賓·梅塔自己的親兒子了!
這年頭,看各種新聞,連他喵的親兒子都快信不過了,還好他科爾賓家教有方,教出來的幾個子女都算是孝順……
除了這個經常上躥下跳,搞出各種大混亂,讓自己血壓砰砰大的女兒。
科爾賓·梅塔:(吸氧)
第三,則是來自梅塔的情報。
軍用科技也自己搞了許多采掘點,有靠近岸邊的,也有位於海上的,包括一些鑽井平臺和水下研究倉或者乾脆就是類似的海底基地。
他們一直都有所耳聞,甚至乾脆就碰面見過,在這段時間之前,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
但可惜。
羅琦這個龍捲風不日就要去摧毀他們的停車場了。
軍用科技?
老子針對的就是他喵的軍用科技。
這些狗日的腦子裡一共就兩件事情——
怎麼發動戰爭搶錢,以及怎麼更好地發動戰爭。
戰爭不僅僅是熱戰,公司在本土和海外使用的各種手段本質上也是一種沒有硝煙的戰爭,破壞性甚至更加殘忍,禍害的人群也更廣泛。
羅琦決定替素子敲爆他們的狗頭,見一次敲一次。
這就是個好機會。
皮皮蝦號到位和支援團隊部署需要時間,他需要耐心地等待幾個天明,然後就可以開始發動此前他需要頗費一番周折,才能進行的遠端遙控。
科爾賓原本都決定,夜之城的事情忙完,就直接一個航班飛去WCS了。
但現在看來,還得再斟酌斟酌。
搞專案做開發,找渠道拉生意,這都不是一日之功,梅塔在西部企業州已經立足了有幾年了,但一直都處於進展較為緩慢的狀態。
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了。
倒不如留在夜之城,先把墨西哥灣的事情搞明白一個階段,然後再看再說。
尤其是維多利亞一聲不吭就搬到一個陌生男人的隔壁……
好吧,現在不是陌生男人了,而是羅琦的隔壁。
但他作為父親怎麼能輕易地放下心。
尤其是在瞭解了羅琦的生活起居環境以後。
兩個女朋友,還是甚麼賽博精神病!
更有一個荒坂家的小姑娘在和自己的女兒競爭,看樣子她甚至還是最後(?)來的。
明明是我女兒先……
咳咳,不好意思串臺了。
在科爾賓·梅塔的預想中,自己的女兒理所應當的是像一個掌上明珠一樣,無論是在自己這個家庭,還是未來丈夫的家庭,都得到充分的呵護。
怎麼現在竟然想著去和別的女人分享同一個男人了!?
一想到這件事,科爾賓就覺得自己又缺氧了,忍不住去掐人中。
原本覺得“這年輕人很不錯”的想法,也一瞬間變得複雜起來,越看他越覺得礙眼,怎麼看都好像心懷陰謀詭計、準備邪惡降臨這個世界一樣。
這麼不得了,背後肯定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說不定,就是那幾家最有權勢和實力的超級企業的代言人,是打算秘密分割梅塔!
各種亂七八糟的猜想閃過科爾賓的腦海,但他無論怎麼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羅琦,都覺得這種設想站不住腳——
如果他真的背後勢力龐大如此,那為甚麼還需要梅塔的幫助?
難道不應該是派過來和他談話,商量怎麼瓜分新美國的領土嗎?
嘿,還真別說。
歐洲那邊的老東西心思還真不少,整天就攛掇著他們梅塔和得國新美國分家過,真他媽把老子當傻逼耍。
想了想EEC,想了想日本,想了想新蘇聯,又想了想新美國。
科爾賓的氣突然消了。
比起那些沒安好心的所謂國際友人,羅琦簡直就是個陽光開朗大男孩啊,有啥說啥,一點也不瞞著他這個女兒的老父親。
在科爾賓的心中,一眾資本勢力的角色當中,突然間冒出來了個騎著皮皮蝦的年輕人,和那一幫老牌豪強並列。
這畫風……
還真是詭異,但又莫名的合理。
科爾賓獨自琢磨了很久,最終從衣服裡掏出了一張有點年頭的老照片——
上面是一個長得很像維多利亞的女人,扎著金閃閃的盤辮,捲曲的髮絲沿著臉龐垂落,看起來就像個成熟的公主。
那時還算中年體壯、意氣風發的科爾賓站在她們母女身後,溫柔地看著她。
而她也同樣溫柔地看著襁褓裡的孩子。
這張照片裡,並沒有其他兒子們和他們的母親。
雖然他總是器重自己的兒子們,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最愛的,是維多利亞和她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