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見了鬼了!
科爾賓·梅塔心裡亂糟糟的,滿腦子都是剛才自己兄弟代替家族帶來的決議。
和這件事沾邊的每一個人都會陷入無盡的麻煩之中。
但就在他心煩意亂的時候,自己的女兒竟然脫口說出了“那個地方()”!
眼見自己老爹的下巴開始不斷往桌面靠近,維多利亞先是露出了不自然的眼神,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下,然後才理不直氣也壯地把腰一插,微微仰起了下巴。
哼~(維多利亞限定版).jpg
不過說實在的,竟然能讓老是管東管西地親爹這麼驚訝,這使得維多利亞產生了一種莫名很爽的感覺。
震驚之餘的科爾賓這才意識到,這種機密是肯定不會憑空洩露的,他把她保護得這麼好,就是為了讓她不要牽扯進麻煩裡,畢竟有他們這些實權派的老一輩撐著,還有兄長們支稜著,犯不著要一個天真得可愛的姑娘來費心費力地操勞這些事兒。
可她是和羅琦一起來的。
而且還說了甚麼“讓您女兒自己說吧”之類的話,顯然就是……
一念至此,科爾賓用一種略帶責怪和驚訝的眼神看向了羅琦。
連他都覺得奇怪的是,不知道為甚麼,對於羅琦,自己竟然沒有一丁點兒的氣憤或者不滿,和剛才看到兄弟那嘴臉時的心境大相徑庭。
哪怕他極有可能就是那個“矇蔽”和“誘騙”自己女兒的“罪魁禍首”。
你怎麼能讓她接觸那樣的東西?!
你難道不目標那個有多危險嗎?!
蠔爹油(Howdareyou)!
好吧,以上的情緒通通都不存在,但是這種疑慮和擔憂的確在科爾賓的腦袋裡迴盪著。
他在等羅琦給一個合理的解釋。
但維多利亞顯然已經瞭解了科爾賓所知的一切……甚至更多,也能給他所有的問題以一個答案。
不過。
她的大腦顯然也剛剛過載完,現在竟然一時間找不到個合適的開頭,把來龍去脈給敘述清楚。
“我來吧,事情是這樣的,一句話概括——”
羅琦站了出來,“我從墨西哥灣底部拿走了某樣大東西,就在軍用科技眼皮子底下,你女兒幫了大忙。”
嘎。
這速度還真是夠快的。
有那麼一瞬間羅琦都差點以為科爾賓·梅塔當即心肌梗塞然後直接歇逼了呢。
維多利亞不幸喪父倒是不至於,但他這個白眼和嘎的一抽那是真的嚇人。
本來腦瓜子就嗡嗡的梅塔先生,現在陷入了和維多利亞之前一樣的境地——
腦袋裡一共就兩個想法在迴圈。
一,哈哈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的代表了甚麼?
二,等等你是認真的?
【大腦.exe未響應】
不過比起維多利亞,科爾賓顯然有另一種快速理清楚頭緒的方法。
維多利亞是直接放棄思考。
而科爾賓則是進入了十萬個為甚麼模式。
“你……沒開玩笑?”
科爾賓·梅塔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地迫切想要抽菸。
但是他之前已經跟女兒發過誓了,狠狠地戒菸!
甚麼?
你問戒了多久?
當然是“day0”啊!(叉腰)(理直氣壯)
從這無懈可擊的邏輯鏈條,看得出來維多利亞和科爾賓的確是親生父女。
“這像是會被用來開玩笑的話題嗎?”
羅琦微微抬著眼皮,用一種微妙的笑容側著頭反問道。
“要開玩笑也是——有了這玩意兒,我能在墨西哥灣和大西洋上,把新美國的海軍部隊給全殲了。”
緊接著他就看到科爾賓·梅塔用力地抓住了自己西服胸口的布料,露出了艱難的表情。
羅琦差點沒把創傷小組給喊過來。
看得出來,維多利亞親爹的心血管情況似乎不是很好。
他才他喵的不想成為維多利亞喪父的罪魁禍首嘞。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頂多也就幹掉幾支核動力航母戰鬥群,沒那麼多彈藥主要是,如果可以的話,直接轟炸白宮和五角大樓也許更有價效比。”
然後他就瞅著科爾賓·梅塔身體一個沉重,直接啪嗒一下癱在了沙發椅上。
用咬牙切齒的表情盯著羅琦。
“……你就故意咋呼我是吧……”
“嗨,這不是看你一臉苦大仇深的,開個玩笑活躍下氣氛嘛。”
羅琦笑著說道,看著科爾賓閉上眼睛做了套眼保健操(並不是)以後,精神狀況稍微好了一些。
“你看,這不是舒服多了?”
科爾賓無言以對,只好看了看自己女兒,隨後就瞧見掌上明珠小公主竟然一副極其認可羅琦的樣子,大點其頭。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怎麼胳膊肘就朝外拐了。
梅塔先生開始為家族的未來感到了一點點聯想性的擔憂。
但他實在是無法無視羅琦所說的內容——
從墨西哥灣裡取走了某個大東西。
科爾賓·梅塔翻閱自己的記憶,唯一能夠和這個印證得上的,自然就只有一件事兒。
一件驚天動地、但僅僅在極其有限範圍內傳播的大事兒。
軍用科技位於佛羅里達海岸周圍墨西哥灣水域底部的秘密研究基地,在一次意外中,被摧毀了。
既然是秘密研究基地,能夠知道的人自然不多。
而恰巧,梅塔公司就是其中一方勢力,或者說,軍用科技之所以會出現在那裡,也少不了他們的推動。
看到羅琦感興趣,科爾賓·梅塔向他介紹了這個機密所關聯的各種資訊。
作為一家建立於2015年的安全和海事建築公司,梅塔最初甚至參與到了新加爾維斯頓專案和亞特蘭蒂斯專案的第二階段。
新加爾維斯頓位於得克薩斯共和國的東南部,毗鄰墨西哥灣。
而亞特蘭蒂斯,是由一群極其富有的投資者在佛羅里達州海岸建造的水上城市,透過一條和島嶼同樣浮動的高速公路與大陸相連,其中包括磁懸浮運輸車並連線到195號州際公路系統,是一個風景如畫且一切成本都很高昂的城市。
對於那個年代來說,建造一個水上城市無疑是極其困難的,所以亞特蘭蒂斯的第二階段建設,特意請來了梅塔公司提供技術支援。
而在幾年後的2020年,梅塔島/礁(MetaKey)這個屬於梅塔公司的水上城市這才建立起來,毫無疑問,肯定運用到了他們在建設亞特蘭蒂斯時學到的大量經驗。
梅塔島比亞特蘭蒂斯規模更大,移動性更高,穩定性更強。
並且在接下來的幾十年裡,成為了一艘“忒修斯之船”,在逐漸的替換和升級擴建中,變成了的多代船新形態。
那可是57年前。
科爾賓·梅塔那時候還是個屁大點的孩子(這傢伙生維多利亞那是真的晚,不過對於有錢人而言時間的尺度概念也有所不同就是了)。
所以梅塔公司和得國以及新美國的關係,已經是建立極久的了。
這也是他們在美得戰爭中可以獨善其身的原因之一,因為雙方都需要梅塔,誰也不願意得罪這麼一個硬技術傍身和硬實力在手的超級企業。
“你剛才問我為甚麼一句話說不清楚,這就是理由。”
科爾賓·梅塔嘆了口氣,軟塌塌地半躺在自己的椅子上,而羅琦就在他的側面,拿了把椅子悠哉遊哉地翹著二郎腿,不是很嚴肅的樣子。
嚴肅是給正式場合與對方尊重用的,但羅琦希望和科爾賓之間的交流,能更隨意一點。
就像家常嘮嗑一樣。
科爾賓逐漸接受了這種設定,雖然總覺得用這種姿勢談論這種非同一般的大事畫風好像不太對來著。
可既然是羅琦這個拿著某個“不得了的東西”的正主的想法,那麼他也就索性放開了。
這些關於梅塔的資訊都不是機密情報,而是他們的歷史。
動力裝甲的第一個祖先,還是軍用科技和梅塔公司秘密研發的呢,他們地位實際上比聽起來土土的“安全和海事建築公司”要高很多。
以他們在美得戰爭中的定位和兩邊合作的操作,說是另一個“阿納海姆”也未嘗不可。
現在的情況就是。
梅塔公司首先發現了那些“不知道是甚麼鬼”的殘骸和遺蹟,軍用科技在稍加勘察後立刻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隨後在墨西哥灣的海域裡開始了多處挖掘和研究工作。
可墨西哥灣相當一部分的海岸線,都在得克薩斯共和國附近。
這讓新美國不爽他們的理由又多了一個,也說不定是他們擅開邊釁並最終升級成區域性戰爭的目的之一。
不過這都不是羅琦在乎的。
他更關心梅塔公司究竟知道多少他所不知道的內情,以及……
他們究竟與軍用科技合作了多少。
“你看起來似乎對那些東西很感興趣。”
科爾賓·梅塔察覺到了羅琦的意圖,詢問道。
這也就意味著,除了梅塔和軍用科技,即將有第三方勢力介入。
難道因為是他們先發現的,所以後來者就無法插手嗎?
那麼中東戰爭就不會一直打下去,最後以全面核戰作為收尾了。
因為人的慾望是無窮無盡的。
就算你這個當權者能做到取捨有度,難道能保證其他人就不會懂甚麼心思嗎?
只要人的數量夠多,就一定會產生“爭一爭”的想法,無數的對外侵略戰爭就是在這樣的推動力下開始的。
科爾賓·梅塔雖然對家族的決議表示不敢苟同,但羅琦背後的勢力更加讓他忌憚。
但凡涉及到資源爭奪和政治博弈,別說甚麼盟友不盟友的了,就連血緣關係連線的親屬之間都能內鬥不休、血雨腥風的。
儘管情感上他覺得羅琦不是那種為了梅塔而接近自己女兒的人,但理智卻讓他提高了警惕,哪怕這種警惕很可能防了錯誤的人。
“我覺得我有資格感興趣,而且也必須感興趣。”
羅琦雙手抱胸,露出了科爾賓不理解的自信和審慎。
有資格……是甚麼意思?
但羅琦並沒有解答他的疑惑,而是強勢而主動地發問了。
“不用擔心,沒有人來和你們搶東西,我只是想要了解而已……至於屬於我的東西,我自然會去拿到。”
說到這裡,他看向了全程懵逼的維多利亞,露出了一個帶有感謝的溫和神色。
維多利亞注意到他的目光,雖然不明白髮生了甚麼和即將要發生甚麼,但還是稍微輕鬆地笑了笑。
這一切都落入了科爾賓·梅塔的眼裡。
最終無數的念頭在胸中混合,化為了一聲無奈的長嘆。
直覺告訴他,和羅琦合作,也許比和軍用科技勾兌,更是一個合適的選擇。
梅塔的崛起少不了和新美國這個豺狼虎豹合作的收益,但他們絕對不能過度依賴對方,因為這就喪失掉了他們屹立不倒、獨立自主的根基。
猜猜那之後,新美國這種禽獸一樣的國家會做甚麼?
除了把梅塔毫不留情地吃幹抹淨、撕咬得連骨頭都不剩,不會有甚麼其他下場的。
但他們為甚麼就不明白?
在科爾賓·梅塔略帶痛苦的愁眉不展中,羅琦逐漸瞭解到了梅塔家現如今的境況。
1960年出生的喬納森·梅塔現如今已經118歲高齡了,儘管和荒坂三郎還有好幾十年的差距,但歲月不饒人是真的。
所以梅塔家族當今的實際運營者,是喬納森的各個子女後輩們。
科爾賓算是家族裡的小兒子,而維多利亞又是科爾賓的小女兒,以至於祖孫之間竟然差了接近一百歲,實在是隻能在抗衰老技術逆天的年代看到這種奇景。
這種時間跨度極大的大家族模式,以及數量過多的後代,造就了梅塔公司這般紛亂複雜的內部勢力結構。
科爾賓·梅塔說了不算,他的兄弟姐妹說了也不算,但也不是完全不算。
以至於他們不得不採取董事會的規矩,來量化每個人的具體職權和表決權的比重,免得梅塔自我先分崩離析了。
唯一說話頂用的是喬納森·梅塔,但老爺子現在已經逐步放權,除了拿捏絕對權力以外,身心都投入到了為梅塔公司建設水下城市的專案裡。
斯蒂爾·梅塔來見他的原因也很簡單。
家族的決議,大部分人都選擇了和軍用科技合作,而像科爾賓這樣的少數派才覺得應該由他們自主研究,拒絕外部勢力的加入。
倒也不是對外部勢力有甚麼意見。
而是因為外部勢力只有軍用科技一家,而他恰好對軍用科技很有意見。
當然,不是隻有支援和反對兩個選擇。
接近三分之一的投票權重落在了“棄權”上。
沒有人能拿捏與軍用科技合作的風險,但他們同樣也吃不準惹得軍用科技生氣有甚麼後果。
如果爭取到這三分之一的人……
好吧,那他們還是少數派。
科爾賓從一開始就沒幻想過他們能逆轉多數人的意見。
畢竟梅塔和軍用科技的關係是如此密切,以至於他們互相都很難以徹底翻臉,處於一種亦敵亦友的狀態——
太平洋聯邦,也稱為太平洋聯盟,是一個特設的工會政府,由第四次公司戰爭後成立的前美國華盛頓州、俄勒岡州、愛達荷州、北加利福尼亞州和前加拿大的不列顛哥倫比亞省組成,是抵抗新美國的主要勢力之一。
2070年統一戰爭結束後,太平洋聯邦解散,華盛頓州、俄勒岡州和愛達荷州重新加入新美利堅合眾國,成為西部企業州(WCS,)。
反正《統一條約》上是這麼寫的。
但實際上,他們是半自治的,另外一半也不歸新美國管。
而是歸梅塔和生物技術在內的超級企業管。
這羅琦是真沒想到。
反正新美國要的是“贏”:不管實際上贏沒贏,反正面子上看起來贏了就可以。
翻譯一下,其實就是新美國根本沒那個能力、也沒那個迫切的需求去運營當地。
2077年,西部企業州(WCS)實施了一項新的移民計劃,歡迎各地的人們到WCS的土地上生活和工作。那些想要搬遷到當地的人需要透過WCS註冊的公司來獲得簽證。而簽署了合約的人在當地工作二十年後,簽證的持有人將獲得永久居留權,並有權申請結婚證和獨生子女許可證。
其實對於一部分人而言,這的確是很誘人的。
畢竟在惡土上流浪,對於某些人來說是終極歸宿,對於另一些人來說則是永遠無法結束的漂泊。
朱迪就曾經跟他說過,自己的祖父母都在俄勒岡州,而現在那裡正是西部企業州的領土。
她如果有朝一日要離開夜之城,肯定會回去那裡。
曾經她連行李都收拾好了,手頭的東西帶上一些不可獲取的裝上她那輛塗得花裡胡哨的麵包車,其他的全部變賣掉或者送給朋友,然後自己頭也不回地踏上公路的旅程,也算是客串一把流浪者。
但最終還是留了下來。
莫克斯幫沒能讓她的理想實現,但有云頂,有麗茲酒吧,還有那麼多牽腸掛肚的朋友,讓她放不下。
西部企業州。
一個多麼遙遠的名詞,讓羅琦覺得有些抽象,有些虛無縹緲,毫無實感。
但加上朱迪的故事以後,一切都變得鮮活起來。
而現在,科爾賓·梅塔告訴他,那裡實際上,算是四分之一個梅塔的飛地,這種感覺就更奇妙了。
一半歸當地自治,一半歸公司管轄。
梅塔和生物技術是當地唯二的兩個掌權企業,那麼就是一半的一半,四分之一就是這麼來的。
“原來這就是你們打算在太平洲建立專用港口的原因。”
羅琦恍然大悟。
梅塔不是心血來潮想做甚麼就做甚麼的小孩子,他們的一切行為都是有目的的。
北邊一個西部企業州,南邊一個夜之城,正好彌補了梅塔在東太平洋地區的物流、市場和影響力空白。
“所以你們就更加沒法和軍用科技翻臉了,對吧?”
羅琦笑道。
他理解了科爾賓的心情。
利益往來,裙帶關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這就是新美國沒辦法對梅塔下手的原因,因為他們已經是整個新美國社會的重要組成部分了。
而梅塔也沒辦法和新美國翻臉,因為他們的一切都建立在北美洲這片土地上。
但……
如果梅塔擁有了自己的水下城市呢?
透過一切的關係,羅琦突然間意識到此前一個被自己忽視的盲點。
喬納森·梅塔所做的不僅僅是用畢生所學和積累來完成自己當年的夢想,更是在為梅塔的未來進行一個極為大膽的挑戰。
當城市建立,那麼依賴於陸地經濟的梅塔島,就不再是梅塔的唯一退路。
他們還能有一座水下城市。
而且他們還有西部企業州。
海上城市終究只是浮萍,有了腳踏實地的領土,就是正兒八經的基本盤。
“新美國會後悔這個決定的。”
羅琦悠悠地說道。
“誰說不是呢?他們現在已經在後悔了。”
科爾賓·梅塔終於笑了,笑得有點慘兮兮的。
梅塔公司現在面臨一個沒得選的抉擇——
軍用科技要求他們把採掘研究的所得給“共享”出來。
此前的挖掘工作,大部分都是軍用科技和梅塔兩家發現了秘密的公司共同進行,雖然也有合作專案,但並沒有佔據主體。
而現在,新美國政府準備搞一個以墨西哥灣為核心的秘密研究基地,就是那種代號是“XX區”之類的東西。
梅塔公司沒有“部分合作”這種選項。
要麼加入,要麼出局。
翻譯成人話就是,這些東西,新美國全都要,一點兒也不會給梅塔留下,想要外洩是更不可能的。
梅塔在美有大量的資產,要是新美國真的耍流氓,說不定真能做出一口氣全部吞併然後國有化的操作。
他們當年就是這麼對荒坂的。
當然,以新美國和梅塔的關係,並不全都是威脅,倒像是一種全方位的威逼利誘。
原因很簡單。
軍用科技恐怕已經窺見了這些“失落科技”所代表的未來。
掌握了它們,也就等於掌握了世界。
他們不允許梅塔這樣的公司阻攔他們重新稱霸全世界的道路,在這種道路上,要麼生要麼死,要麼是朋友要麼是敵人。
科爾賓·梅塔真心不想這麼做,但家族的決議是……
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