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不回家吃飯然後和小姑娘跑出去約會。
羅琦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從來都不會接到梅麗莎或者素子的電話轟炸，即便他們現在用黃金樹神經網路聯絡在了一起，也不會過多地窮追不捨、刨根問底。
只是他如果沒有一個足夠說得過去的理由，回去以後多半是要被修理得不太好看。
不過以上都是建立在平常的環境下。
當事情變得大條以後，就另當別論了。
帶維多利亞去皮皮蝦號上看看——
這種想法乍一聽非常的冒險，畢竟這般秘密已經不只是不足為外人道，而是絕對不能瞎說的。
但維多利亞不同。
羅琦的整個墨西哥灣之旅，都是在她的幫助下完成的。
為了讓他這個人肉掃描器在這片廣闊的水域裡儘可能細緻地過一遍，維多利亞甚至搞來了一艘商用貨船，就為了給他的潛水器打掩護，愣是沿著新美國和得克薩斯共和國的海岸線一路從西邊走到東邊，而那時候他們甚至已經開戰了。
儘管不知道羅琦到底搞到了甚麼了不得的東西，但維多利亞是個聰明的女孩兒，她不希望自己的好奇心破壞了羅琦對她的好印象。
不過，對於不僅是血管裡，甚至連骨子裡都湧動著冒險精神的維多利亞而言，想要剋制這種“瞅一眼”的想法，的確是極其艱難的。
天吶。
從她出生那天到現在，就沒有甚麼東西是梅塔家的大小姐沒資格看一看碰一碰摸一摸的。
要是讓梅塔島的人們知道，維多利亞竟然一直在努力剋制自己，那簡直會徹底推翻掉維多利亞在他們心中的形象。
也因此，飯後羅琦找到她，要帶她看一看那個“大寶貝”的時候，維多利亞的心情直接達到了這次抵達夜之城以後的最高點。
好耶！
“噓——”
羅琦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免得維多利亞蹦得比荒坂塔還高。
皮皮蝦號，這應該不是一個特別嚴肅的名字。
在夜之城想要登上它，並不容易。
很簡單，因為城市位於北美洲的西海岸，顧名思義當然是只有西邊有海，可無論是荒坂海濱還是莫羅巖上的軍用科技軍港，都是皮皮蝦號接近的最大阻礙。
這又不是推小船下水，自己淌兩步水就能直接上船。
所以每次羅琦登船，都需要頗費一般功夫，以至於他後來傾向於直接遠端操控，雖然這麼做的精細度不足，但完成一些“戰術”或者“戰略”任務，已經足夠了。
比如打一顆潛射飛彈助興。
夜幕降臨了，但浮空車依然不是低調的首選，所以羅琦給克里打了一個電話，向一直是大忙人的他借了一艘船。
在把科瓦切克，就是他之前那個坑逼的經紀人的船給炸了以後，克里似乎發現，其實出海吹吹風找找靈感，完全可以成為“回老家脫離現代社會感受寧靜”的下位替代品。
於是財大氣粗的克里·歐羅迪恩先生，就自己買了一艘。
據強尼所說，他下單的速度，大概就和開啟外賣軟體點了一份午餐差不多，非常隨便，挑了個又貴又好的想都沒想就安排了。
以至於主動和他聯絡、準備上門諮詢相關資訊的遊艇公司服務人員一直都約不到檔期。
“啊，可愛的小船船，你買的？”
維多利亞來到太平洲的臨時港口，看著遵循自動駕駛的遊艇從遠處駛來，穩穩當當地停在面前，詢問道。
可愛的小船船——
羅琦竟然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評價，哭笑不得。
要是讓克里聽到這種說法，多半會直接把這艘船給賣了，然後買一艘可以開百人派對的超級大船。
之後繼續丟在船塢裡泡水吃灰。
不過對於梅塔這種整個島嶼城市都飄在水上的家族而言，一艘精緻的遊艇確實只是個大號玩具罷了。
“我是說，很漂亮，很可愛，我很喜歡。”
維多利亞剛出口，就發現自己又雙叒叕口不擇言了。
這可是羅琦的船！
剛才說的哪個字會不會傷到他的自尊心了？
一萬個念頭從她的腦中閃過，但可惜只是閃了個開頭，就被羅琦擺擺手給打斷了。
“沒，找一個好兄弟借的，我哪兒買得起啊。”
羅琦說到這兒又忍不住想摸摸自己的數字腰包。
距離自己打一顆航天器上太空的資金數字，還有老遠的距離，他哪裡有閒錢去買遊艇。
就算有，那肯定也是先買機甲啊！
反正以夜之城這交通狀況和自己的閒情逸致來看，都是和遊艇豪車一樣擺在倉庫裡吃灰，跟超級大手辦沒甚麼區別，當然是優先買帥的咯。
說不定偶爾還能開出去欺負一下哪兒哪兒的犯罪分子。
但這些話和表情動作落在維多利亞眼睛裡，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意思了——
【我哪兒買的起啊】
這個聲音在她的腦袋裡迴盪著，伴隨著羅琦毫不在意的笑談，深深地刺激著少女的心絃。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好可憐！
買！
買大號的！
超大號！
維多利亞第一時間就開始琢磨起了自家的各種產品線，其中各種軍用商用民用的艦船目不暇接地滾過記憶，最終鎖定在了那麼幾個看起來很符合羅琦氣質的目標上。
“你喜歡巡洋艦還是驅逐艦？”
大姑娘抬起了自己的眼睛，用閃亮亮的眸子盯著他。
羅琦：啊？？？
隨後經過了簡單的交流以後，羅琦確信她是誤會自己的想法了。
他個人根本不需要這些東西，有兩艘梅塔的驅逐艦坐鎮太平洲就已經非常豪橫了，再說了，甚麼驅逐艦和巡洋艦，還不夠皮皮蝦號一個火箭頭槌（深海版）創的，搞那些貴得要命的大號戰爭重器來做甚麼？
遊艇從太平洲的臨時碼頭出發，順著夜色逐漸遠離了城市，向著深邃的黑暗外海駛去。
在海洋上開船看風景，是有錢人的專利，沒人會去盯著這些貴得要命的水上玩具看，偶爾在幹活兒的海警部門最多也就是監視一下南北加州邊境線上的偷渡或者走私小船，檢查一下他們是不是“給規矩付過錢的良民”。
感受著海風和海浪的氣息，維多利亞忍不住側過頭去看一腳踩在船首甲板上的羅琦。
她的頭髮在空氣中擾動，而羅琦的衣角和發尖也是。
儘管今夜的月不是很明朗，但在她的視野裡，他的輪廓清晰可見。
“到了。”
還沒等她醞釀出甚麼一聽就很有文采或者很浪漫的話，就看到羅琦轉身，一揮手，遊艇的駕駛系統就輕巧地開始轉彎、減速，最後相對靜止於海面上。
因為行駛而破開的浪花逐漸消失，但維多利亞卻覺得有甚麼東西，像地震來臨時顫抖的大地一樣，在黑咕隆咚的海平面下方咆哮。
“如你所見，歡迎參觀，皮皮蝦號。”
羅琦雙手抱胸，看著一個龐然大物從海面下緩緩升起，宛如上天入地的寒鴉號一般。
它和克里的遊艇平行著，但無論是長度還是寬度，都要遠遠大出許多許多倍，這樣的體積，維多利亞只在自家的萬噸級驅逐艦上見過。
也難怪，他不需要自己送船。
羅琦沒有預料到的是，維多利亞又一次誤解了自己的想法，已經開始琢磨新的點子了。
不過等到皮皮蝦號的全貌從水面下完全浮現出來以後，維多利亞還是被狠狠震驚了一把。
“咦？！這是甚麼東西！？”
並不是想象中光滑圓潤的潛水艇，而是一個和十足目動物十分接近的蝦型水下艦艇。
老實說，對於艦船之流不能說不熟悉的維多利亞，也不太確定這麼個玩意兒能否被稱作艦艇。
“一個讓很多人晚上睡不著覺的大玩具。”
羅琦笑著衝她招手，然後才發現遊艇和皮皮蝦號的入口之間確實太遠了，於是在她的驚呼聲中單手抱起了她，一躍而出，落在了皮皮蝦號的腦殼上。
“你先進。”
他打了個響指，克里的遊艇就開始繼續加速，不帶任何一個人地空船行駛在海面上，免得有人注意到它的異常。
收納了兩個載員的皮皮蝦號也迅速地下沉，沒有幾秒鐘就徹底深潛，進入了難以捕捉的隱身模式。
咣——
溫和的燈光彷彿是從駕駛室內壁的各個地方均勻透射出來的，沒有那種傳統意義上的光照死角。
這讓皮皮蝦號許久沒有人訪問的駕駛室，看起來有一種格外特別的氛圍。
“哇——”
剛剛下來，看清楚眼前一切的維多利亞，臉上的紅暈還沒得到一個解釋，就迅速變成了對於周遭一切的驚歎。
她忍不住用手去摸自己看到的任何感興趣的東西，全然忘記了這不是她的私人財產，而是羅琦的。
但羅琦只是笑笑，走到一個被固定在駕駛室內部的小冰箱裡，從裡面摸出兩瓶在這裡已經放了很久（當然遠不如保質期的長度）的冰鎮飲料。
“只有這個了，將就吧，或者你想喝水？”
“不不不，這個就很好。”
維多利亞連忙接過他的飲料，臉上寫滿了各種和興奮有關的情緒，眼睛裡有光在閃爍。
看到羅琦一點兒也不在意的樣子，這才試探性地問道。
“這就是……你那時候找到的東西？”
“沒錯。”
羅琦的承認讓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的她還是發出了一聲驚呼，立刻壓低了音量。
“沒關係，這裡不會有任何人能聽到我們的對話。”
羅琦擺擺手。
以皮皮蝦號的科技水平，只有他們偷聽別人的份兒，沒有反過來的道理。
而且這裡距離公司們十萬八千里遠，除非……
海底真的有個比奇堡，並且真的有個黃色海綿和粉色海星在抓水母。
對於維多利亞來說，她關心的根本不是誰會不會聽到，而是得搞清楚這到底是個甚麼玩意兒。
當時。
為了躲避新美國的海軍艦船，他們的貨船不得不冒險穿過雷區，這簡直就是難以想象的。
甚至連船長和大副都不知道他們究竟和那些水雷有多近。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有一這麼一艘奇特的潛艇，在他們的正下方為他們引路。
維多利亞唯一知道的就是，羅琦的確坐著一個非常非常非常奇怪的載具，一下子跑出去了好遠好遠，並且弄出了天翻地覆的動靜。
至於她，則是在那之後，心虛地急於返航，掩蓋自己做出來的各種操作。
雖然最後還是被逮到了。
不過無論是她親爹還是那些公司的管理們，都一致把這件事認定為維多利亞的任性胡鬧。
這倒是讓她忍不住大鬆了一口氣。
還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被誤會的時候會感到如釋重負和開心呢。
維多利亞一想到這裡，又忍不住看了羅琦一眼。
這都是多少個第一次了？
不過這些都是值得的。
無數有趣的冒險，只有在他身邊的時候才能體會到，那些愚蠢的大人們是不會明白的！
“是不是覺得很高階？有一些……陌生？”
羅琦環視周圍，看著她說道，“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事情。”
“什、甚麼事情？”
維多利亞隱隱覺得皮皮蝦號有甚麼和自己很重要的聯絡，這讓她的心情瞬間變得緊張起來，呼吸都有些停滯。
“這艘……潛艇，是在墨西哥灣底部發現的，它在那裡也許已經靜靜地等待了很久很久。”
在桌子面前坐下來。
羅琦也請有些拘束的維多利亞落座。
這是他和素子上次吃火鍋時候用的小桌子，而那時候剛剛被他綁來、還不是很熟的荒坂寒江，就毫無顏面地捆在那邊的柱子上。
一邊餓著肚子，一邊看羅琦和素子大快朵頤。
簡直就是究極折磨。
“我下潛的時候，在這裡，發現了一處軍用科技的海底基地。”
羅琦拿出一張海圖，標註了一個精確的座標。
根據等高線，墨西哥灣底部過於平坦的地形，簡直就是一覽無遺，可以很輕鬆地復現出當時的地理環境。
一個由村正建模出來的3D地圖，在羅琦放在桌面上的PDA上空浮現出來。
“這是軍用科技的船？！”
維多利亞悚然一驚。
從小就被培養起來的家族和公司意識，讓她在一瞬間就聯想到了許多重要的意義。
舊美國強大的海軍艦隊，墨西哥灣的軍事實力，海上和陸上的運輸渠道，國際地位改變帶來的商業影響……
但很快，這些思緒又被羅琦否掉了。
“好訊息是，這不是他們的。”
羅琦不知道新美國喜歡搞甚麼花樣，但絕對可以肯定這個源自於伊瑞德的船隻，絕對不是新美國的技術。
否則他們也不至於和得克薩斯共和國打成那樣！
早就從海路包抄了。
可維多利亞的表情還沒輕鬆兩秒，就又聽見羅琦接了一句。
“壞訊息是，軍用科技開始研究這玩意兒了。”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維多利亞·梅塔，聽到了一段就算是她這種充滿了幻想和冒險浪漫的姑娘，也從來沒有設想過的故事。
她頂多也就好奇，墨西哥灣底部到底有沒有比航空母艦還大的超級大章魚，以及做成章魚燒是甚麼味道。
但萬萬沒想到，竟然牽扯到超出了人類文明的因果。
一艘墜毀沉沒的皮皮蝦號，在海底靜靜地被軍用科技研究了不知道多久。
這種一看就足以顛覆整個考古界或者其他隨便甚麼界的驚天秘密，竟然是真實存在的！
而羅琦竟然是循著軍用科技蛛絲馬跡的貓膩味道，從夜之城一路追蹤到那兒去的，在千山萬水之外，找到了這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在他駕駛（實際上完全是被牽引著飛走的）這艘遭受過創傷的皮皮蝦號，從隱藏的格納庫中離開的時候，海底基地也被順道摧毀了。
整個海底變成了一鍋粥。
幾乎不比海底火山爆發然後引起規模海嘯的動靜小。
但時至今日，尚且不知道後續軍用科技是怎麼處理的，因為羅琦實在不想返回案發現場，不然搞一場國際事故出來可就鬧大發了。
聽完了這堪稱天方夜譚的故事以後，維多利亞整個人都是懵的。
因為她不知道該把這些資訊當成童話或者幻想故事來聽，還是當成真實發生在這個世界的過去。
如果是後者……
不行。
維多利亞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腦殼子，像個頭痛的小兔子。
這怎麼可能是真的啊！！
豬腦過載.jpg
資訊量太大暫時有點緩不過來的維多利亞不知道這到底會產生甚麼影響，但可以確定的是，那就是這些都是機密中的機密。
也就是說——
可能連她這個梅塔家的大小姐也不知道。
畢竟她不是荒坂華子或者荒坂美智子這種獨一無二的存在，而是還沒到承擔起公司和家族義務與責任年紀的姑娘罷了。
尤其是維多利亞的父親，肯定不希望她被困擾在這種複雜的事情裡。
不過以羅琦看來。
維多利亞知道了這個機密，最大的麻煩不是會苦惱或者說漏嘴，而是會吵著鬧著要去拆一艘起來玩玩（？）。
維多利亞：阿巴阿巴阿巴……
“所以你現在明白了嗎？我覺得，我也許……不，是肯定得找你爹談談。”
羅琦無奈地攤手，“我對於他只是個萍水相逢的外人，但你不一樣，你的話，他肯定非常在乎，也會讓機密保持在一定的範圍內。”
他用手比劃了一個圈兒。
維多利亞不知道他圈了多少人，但她看到羅琦的手指把她和他自己給圈進去了。
一種幸福感和被信任的感覺讓她的呼吸激動了幾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