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程提醒:與科爾賓·梅塔在紺碧大廈會面】
羅琦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就聽到村正突然間冒了出來,佔據了自己的視野。
揮揮手的念頭在腦袋裡一過,這條並不起眼的訊息就被掃進了垃圾堆裡。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一個連頭皮上都到處是面板植入疤痕的刺頭兒,出現在了他面前的兩個身位,把那個大大的後腦勺清清楚楚地對著他。
而羅琦手裡的雙管霰彈,離他的頭皮幾乎只有一個拳頭那麼遠。
“喂,走路看路啊。”
一個陌生的聲音出現在了那個漩渦幫的身後,讓他渾身的毛孔和神經瞬間超載。
在不到100毫秒的時間裡,他就做出了包括“轉身縮頭後撤步”以及“抬手舉槍反身跳”的動作……
的前搖。
轟!!!
槍口的火光在這個倉庫的鐵皮上照亮了一瞬。
一個失去腦袋的身體被彈頭的動能從拐角扔了出來,倒在地上汩汩狂噴機油。
【你是不是又在炸魚了。】
這是來自梅麗莎的訊息,【你讓我到點提醒你,現在我可是喊了,要是再遲了我可不管。】
【知~道了,警監大人。】
羅琦一邊隨手甩開雙管獵槍的槍管,從裡面揪出一發堪稱巨大的彈殼屁股,然後從兜裡又懟了一發進去。
單手向上向下一提一擺,咔擦清脆的聲音悅耳動聽。
但躺在這裡的漩渦幫們恐怕不會這麼想。
這把完全由最高武力戰術部後勤史密斯大爺列印出來的雙管獵槍,擁有著難以想象的口徑。
你完全沒有辦法在市面上找到任何能夠通用的子彈,因為這根本就是史密斯大爺的興趣之作。
人老了,但興趣有時候反而會更加熱烈。
跟槍支彈藥過了一輩子的史密斯,很高興能遇到像羅琦這種同樣願意“折騰”的軍火手工玩家。
大部分人,即便是暴恐機動隊的隊員們,也總是傾向於選擇經過大量實戰考驗的武器,畢竟誰都不想自己在關鍵的時候走火或者啞火,這兩種都同樣要命。
他們的對手大部分是極度危險的賽博精神病,沒有太多的空間可以供他們操作——
說人話就是不一定浪得起來。
但羅琦就不一樣了。
在逐漸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為暴恐機動隊裡的頭號戰鬥力以後,他的想法也就慢慢不由自主地變化成了和梅麗莎一樣的教官思維。
不同的戰鬥環境,不同的武器裝備配置,不同的植入體等級對抗。
只有把這些諸多變數都融會貫通的人,才能稱之為真正的大師,這樣的人在暴恐機動隊也不算多,基本都擔任著一定的職位,至少也打出過輝煌的戰績或者做出過非凡的貢獻。
這樣的人,是絕佳的測試物件。
但願意陪史密斯老爺子胡鬧的人,就更少了。
沒錯,就是胡鬧。
即便對前輩持有尊重,但史密斯的光輝戰績還是太耀眼了,以至於所有人都覺得他至少是多少有點邪門的。
這樣的脾氣在和羅琦接觸以後,竟然變得愈發不可收拾,在搞崩同事們心態的路上策馬狂奔。
舉個栗子。
暴恐機動隊逐漸為人所知的招牌殺手鐧之一的羅氏重磅震撼桶,就是出自於他的手下。
這也就不難理解,為甚麼這倆歲數差了兩代的傢伙,能玩到一塊兒去了。
原本羅琦是打算打一把普普通通的多功能霰彈槍的,但史密斯大爺一拍腦門,拿出了自己不知道多久以前就開始搗鼓的設計(這樣的離譜點子還有很多很多),給他列印了一支超大號的經典復古款短管型雙管獵槍。
一隻手就能操作,隨時可以掏出來把對面的腦瓜子轟成碎渣。
羅琦在戰鬥中證明這起碼擁有幾百年歷史的設計,依然能夠完成它的使命,畢竟眾所周知,槍械其實就是一種用動能打爆對面狗頭的武器。
唯一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這玩意兒填裝的子彈,要遠遠地大於最為人所熟知的12號霰彈,而是史密斯大爺所說的“遺失的經典(增強版)”——
獨頭彈。
作為喪心病狂的超巨型獨頭彈,19世紀90年代,英國W.J.傑弗裡公司曾經推出過.600的口徑的(硝化無煙火藥)系列。
彈頭直徑約為,彈長93mm,彈頭重,動能J出頭。
拿在手裡就跟個腳踏車握把似的。
約在一百年後,出現了一款更加重量級的後繼型號——
.700NE。
彈頭直徑,彈長107mm,彈頭重,動能J左右。
為了發射.700這種喪心病狂的子彈,槍管壁必須被加厚到一個同樣離譜的程度,這直接導致了這類武器的重量很容易越過10kg的線。
而在2077年,距離.600NE被髮明出來的接近兩百年以後。
夜之城的亞當·史密斯大爺給羅琦整了個.800口徑的。
有史以來口徑最大的NE步槍彈……
說實話,羅琦都不知道這玩意兒到底還應不應該叫做步槍、獵槍……或者通俗說法裡的雙管霰彈槍。
他感覺自己每次裝彈,手裡都像捏著個全金屬擀麵杖往裡懟。
每一次開火,都有一種“打雷了”和“天亮了”的雙重並感。
嗯。
相信這些七零八碎的漩渦幫們,應該也十分的感同身受。
畢竟兩萬焦的彈頭動能,根本就是用來對付裝甲載具器材之類的東西,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兩萬——
這是個很受亞當·史密斯和羅琦喜歡的數字。
畢竟羅琦用的魔改版SOR的.50口徑穿甲燃燒彈,也擁有同樣的動能。
只是不同的是,.800NE的子彈打在人身上,不存在過穿這種概念——
一個100g重的巨大鉛秤砣帶著J的動能狠狠地砸在人身上……
這輩子大概的確是和人道主義甚麼的無緣了。
“這玩意兒可比風暴帶勁多了。”
羅琦嘗試單手把這個重達三十斤的“短!管!型!”雙管獵槍在手裡轉了一圈,感覺格外的有分量,沉甸甸的很有手感。
如果有漩渦幫能看到這個畫面的話,多半會直接暈厥過去。
單手射擊兩萬焦的獨頭彈。
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和這種長得像人類的不明生物作對。
也許是惡趣味,也許是一種“我做出了世界上最牛逼最獨一無二的槍”的想法,史密斯大爺很高興能看到羅琦真的在使用這把武器和彈藥。
畢竟對於喜歡折騰和搗鼓的軍工人來說,看到它們“發光發熱(物理)”,就是最大的欣慰和成就了。
至於羅琦因此又雙叒叕多出來的新外號,諸如甚麼“不可明說的吃人魔王”云云,那就不關他老爺子的事兒了。
不過這真不能怪羅琦。
是漩渦幫自己欠打。
明明規模上就是個中型幫派,但在NCPD的分級裡威脅程度竟然是第一的“極高”檔。
這跟他們腦子不太清醒,喜歡搞一些激進的操作也有關係。
畢竟是號稱“賽博精神病預備役”的幫派,哪怕暴恐機動隊就在這兒盯著呢,他們還是時不時能整出來一些花活兒。
比如給夜之城貢獻額外的失蹤人口甚麼的。
新NCPD總警長還懸而未定,太平洲又開始鬧漩渦幫了,多半是看當地幫派被揍得慘兮兮的,就來分杯羹。
但羅琦可從來沒答應過,甚麼拿走沿海區就收手,閒著也是閒著,乾脆收拾他們一頓。
這讓當地殘存的黑幫們又是高興又是難過——
高興的是沒有外敵來和他們爭搶僅剩的三分之二個太平洲了。
難過的是暴恐機動隊又一次向他們展示了甚麼叫做不可逾越的絕望。
“你這算是甚麼搭配?”
看起來剛剛出警回來的梅麗莎,看到羅琦腰上插著的武器,忍不住問道。
“當你對槍械有足夠深的研究,並且擁有了一套自己的搭配理解.jpg”
羅琦攤手。
……
十幾分鍾後。
從南到北越過了整個,真的是整個夜之城的浮空車,緩緩在荒坂海濱裡放下了羅琦。
這裡的海邊可比太平洲的看起來精緻多了,一部分向公眾開放,作為紺碧大廈的組成部分,其他部分則是荒坂自己的貨港、軍港和空港。
果不其然,羅琦一下車就被安保給攔住了。
“先生,我們發現您隨身攜帶重型武器,這在荒坂園區內是不被允許的行為。”
看到羅琦身上的制服,荒坂的安保還是保持了一定的尊重的。
換成其他人早就直接按地上了。
“我來見一個人,馬上就走。”
羅琦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他可不習慣武器離身,不管是因為甚麼緣故,就算要去見新美國總統,他也是一樣的態度。
“很抱歉,先生,根據規定……”
“是是是,又是規定,說得好像我想做甚麼,你們真的攔得住一樣。”
羅琦翻了個白眼。
然後一個輕巧的閃身,就直接消失在了那兩個荒坂安保的面前,就好像融化於空氣裡的風。
無影無蹤。
這驚呆了他們,連忙四下尋找,可甚麼也沒瞧著。
在他們還在原地附近跟沒頭蒼蠅似的亂轉圈的時候,羅琦已經邁著輕快的步子,來到了大廈邊上的酒廊。
如果沒錯的話,科爾賓·梅塔就在這裡等候自己。
不過他首先看到的是衝自己招手的維多利亞,然後才是那個用獨特眼神看著自己的男人。
其貌不揚,一個和藹的矮墩墩的中年發福男人,坐高比維多利亞低一些,更加襯托出她身形的挺拔。
大約應該有個一米六出頭,可氣場卻讓人覺得足足有兩米。
這種微妙的感覺在他的身上回蕩。
羅琦多看了幾眼,確定不是自己剛才打漩渦幫打出錯覺來了。
同桌無人,虛位以待。
等的正是自己。
自然地走過去,微微頷首示意,就好像到自己最常去的小餐館,和店老闆打個招呼一樣。
還沒等羅琦坐下,維多利亞就開始激動地搓玻璃了。
“你終於來了!”
不過很快她就意識到,這似乎不是應該在自己父親和羅琦會面時候說的話。
“嗯……你好啊,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爸爸,科爾賓·梅塔,這是我的……好朋友,羅琦。”
她很快就像是聚會上歡快的核心與焦點,只用了幾個音節就改變了氛圍的色調。
悅耳的少女音之後,是羅琦和科爾賓·梅塔簡單的握手。
“久仰大名。”
科爾賓沒有多說話,只是露出一個微笑,那種身高兩米的氣勢突然間消失無蹤了。
“慚愧,很高興見到您。”
羅琦算是簡單地應了,不卑不亢。
他們倆之間此前有往來嗎?
當然沒有。
但無論是誰,只要有能力知道羅琦逆天手段的,都會對他保有一定的尊敬。
“怎麼稱呼?”
羅琦本來不應該問這個問題,但鑑於梅塔家族的特別之處,他的確有問一下的必要。
畢竟,現在坐在位置上的不是他科爾賓,而是梅塔家族的首腦和族長,喬納森·梅塔。
“叫我梅塔就行,這裡沒有其他的梅塔了,外人習慣管我的父親叫做老梅塔。”
科爾賓,或者說梅塔先生笑著說道。
“非常好,梅塔先生,很高興見到您,今天來跟您會面的,是夜之城最高武力戰術部的特殊行動官和太平洲首席安全官。”
羅琦用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如果您不介意,我想點一些吃的。”
“當然。”
科爾賓對羅琦的直爽表示了小小的驚訝,更讓他驚訝的時候,鮮有人在他面前表現過這種些微反客為主的行為。
這基本上是等於在告訴他——
羅琦此時扮演的身份,以及,不要輕易地試圖拿捏他。
維多利亞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妙氣息,表情逐漸變得擰巴起來。
“我記得你說自己的照片還沒拍完維多利亞?”
科爾賓·梅塔看了眼酒廊的落地窗外,“趁著天色還早,去拍幾張吧。”
“啊……可是我……”
維多利亞沒想到老爹竟然想把自己給支開。
看著羅琦,支支吾吾的。
然後收到了一個來自他的鼓勵的眼神。
【去吧,我會和你父親好好聊聊的。】
這樣的眼神立刻讓維多利亞的“可是”吞了回去,隨後磨磨蹭蹭、不情不願地離開,一步三回頭。
生怕他們兩個自己一沒看著就開始打架。
打架。
似乎不是自己體面的老爹會幹的事兒,但是,真的要打的話,羅琦肯定一下子就……
想到那個畫面,維多利亞忍不住把自己的臉皺了起來,看起來有些滑稽。
等到維多利亞的背影消失在紺碧大廈裡(這是他們作為貴賓暫住的地方,總不能一直待在軍艦上,有點不成體統)。
羅琦和梅塔先生這才換了一副新的表情。
“你好,再次認識一下,我叫羅琦。”
羅琦禮貌地衝侍應生點點頭,接過了他手裡的麵條,“如果你不介意,我就先開動了,從早上到現在一點兒東西都沒吃。”
“行、當然、沒問題……”
科爾賓·梅塔萬萬沒想到,羅琦來真的。
只是他出於禮貌,下意識地點頭道。
這個傢伙真的來見客人前啥都沒吃,餓肚子了就直接開整啊!
這性格……
梅塔先生的表情幾度變化,但最後忍不住還是看了下去。
因為羅琦吃飯的樣子實在是太香了。
有條不紊而速度不慢,條理清晰地清空了餐盤裡的每一口食物,最後再從容不迫地用餐巾擦乾淨嘴和手,抿一口橙汁,發出滿意的鼻息。
一點兒也沒讓他感受到冒犯。
這真是一種了不得的能力。
科爾賓·梅塔覺得自己看他的眼裡有光,就是那種發現了寶貝或者機遇的光,還有一種個人產生了興趣的濃厚激情。
甚至,聞到那個味道,他自己也有些餓了。
“羅先生,我想,你應該知道我今天和你見面的原因。”
科爾賓的斟酌幾乎沒有拖緩他吐詞的速度。
“是的,維多利亞是個好姑娘,您把她教得很……”
羅琦倒是思考了一下自己該用哪個詞來形容她,“天真爛漫,冰雪聰明,充滿了活潑的冒險精神,而且不傻。”
不傻……
科爾賓原本以為自己習慣了羅琦的節奏,但這一個詞兒差點沒把正在喝水的他給嗆死。
我,聰明吧唧!.jpg
一想到自己的女兒在他嘴裡差點成了諧星,梅塔先生就一臉情緒複雜。
“老實說,維多利亞幫了我很多,尤其是一些,作為父親聽到多半不會很開心的忙。”
羅琦直截了當地說道,“我雖然救過她,但那已經用酬勞兩清了,所以關於梅塔公司在夜之城的專案,我會盡可能幫忙的。”
夜之城?
科爾賓注意到羅琦說的是夜之城,而不是太平洲。
這代表著他對於梅塔子公司的DTR物流的合約情況,有所瞭解。
“我很高興我們達成了共識,任何真心幫助梅塔家族的人,都是梅塔家族的朋友。”
科爾賓和羅琦又一次握了握手。
隨後拿出了另外一個表情,學著羅琦長驅直入地說道。
“但我想,事業的共識達成了,現在應該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和你對話。”
那種剛剛出現的兩米高氣勢又一次消失了。
梅塔先生重新變成了那個看起來和和氣氣的矮墩墩。
好吧,其實他也不至於那麼矮,但和剛才的氣場比起來,海拔的高度差實在是有些令人印象深刻。
“那看來,今天的會面就到此結束了,我是時候該逃走了,在被一個憤怒的父親暴打之前。”
羅琦笑了。
科爾賓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