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放了我!別殺我!”
傑瑞·福爾特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同時感受到驚喜和恐懼雙重襲來的衝擊。
驚喜是因為終於有人聽到他的聲音了,而恐懼則是因為聽到這個聲音的人根本就是來殺他的。
“我有證據,我有線索!你要甚麼!?我都可以給你!!”
福爾特把安全屋的內壁拍得咣咣響,但根本無濟於事。
他感覺自己正在朝著一個方向加速,這個動作已經持續了好一會兒,足夠把他帶到遠離自宅的地方。
是哪兒?
福爾特焦急的內心胡思亂想著,汗水從他的臉上緩緩流下,映出那張原本老謀深算,但現如今已經徹底懵逼的臉。
事情到底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但唯獨沒有安全屋被整個原地搬走的猜想,或者說……
這他媽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做出來的操作啊!!
現在唯一能夠指望的,就是對方真的對自己手裡的材料和口供感興趣,不然直接丟到科羅納多灣裡,就算是事後有人把安全屋給撈上來,他肯定也活不了了。
活命啊!
誰他媽在乎那些有的沒的。
出賣公司確實是難逃一死,但如果不付出點甚麼代價讓對方回心轉意,他待會兒就得死了,還談甚麼以後。
“你要的是公司的情報吧,我手裡都有,你要甚麼我都給你!別!別殺我!殺了我這些東西就全沒了!!”
福爾特已經嚎得嗓子沒聲兒了。
因為他感覺到安全屋的運動狀態又發生了改變。
慢慢減速,最後逐漸停了下來,可並沒有下降的感覺,似乎是懸停在半空中。
這肯定是他最後的談判機會了。
【公司的情報?】
羅琦的聲音好笑中帶著一點疑惑,【你難道以為我是為了這個而來的嗎?】
不、不是嗎?
福爾特愣了一下,然後忽然驚恐起來。
如果他不是為了公司的機密而來,那麼只能說明——
來人根本就是為了幹掉他。
在這個節骨眼,公司沒必要對他動手,因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給佩拉雷斯市長和最高武力戰術部臉上抹黑,而不是公司。
所以想幹掉他的人,範圍並不大。
而有這種戰鬥力和手段的……
“停下!我不會再和你們做對了,是我鬼迷心竅!讓我走吧,以後不會再妨礙你們了!”
福爾特是個見風使舵技能點滿的人物。
身為NCPD的總警長,說出這番毫無骨氣的話不僅沒有任何負擔,反而熟練得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要不怎麼說他是個商人而不是治安官呢。
【我覺得你可能有點腦子不好使了。】
羅琦搖了搖頭,【幹掉你的話,你不也妨礙不了我們了嗎?】
“我、我能配合你們!”
福爾特幾乎是尖叫道,因為他感覺安全屋已經開始搖晃起來,“有我的幫助,整個NCPD都是你們的!”
【和公司深度捆綁到這個程度,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嗎?】
羅琦覺得福爾特真的是甚麼都能編出來。
他根本就是個公司和議會的傀儡,除此之外就是個經營NCPD財產的商人,本身的自主權根本不大,頂多是藉著NCPD的名頭作威作福。手底下也沒多少可靠的人,剛才幹掉的那些私兵和NCPD的直屬打手就是全部了,對於他這種級別的人物真是夠寒酸的。
福爾特根本就是條被安在大蘿蔔坑裡的走狗罷了,自主意識最多就是汪汪兩聲。連謀害下屬和平民這種事情都得讓黑幫來做,可以說是十分的可憐又下賤了。
不過有一句話他說對了——
最高武力戰術部的確對NCPD很感興趣。
可他們並不需要福爾特的幫助,或者說,這個傢伙的消失,才是對最高武力戰術部最大的幫助。
既沒能力又沒忠心,身上關係複雜得公司都恨不得他死,這種人招降來做甚麼?
【和這個美麗的世界說再見吧,傑瑞·福爾特先生。】
在他巨大的驚慌之中。
貨運無人機的掛鉤,鬆開了。
十幾架無人機輕盈地脫身,隨後按照各自既定的路線,返回到工作崗位上。
而那個沉重的安全屋,就這麼從半空中落下,逐漸加速,最後帶著可怕的動能,猛地墜入海中。
水花燦爛,稍息片刻,下沉的水面猛地反衝而起,激起一道沖天水柱。
砰地化作一團水花炸裂。
顏色暗沉的海面上,泛著衝擊過後的白色浪頭,最後慢慢地化為烏有,被一層新的浪頭蓋過,再無痕跡。
……
實際上福爾特並沒有當場死去。
從高空墜落,對於被困在安全屋這個金屬坨子裡的福爾特來說,根本無從緩衝。
安全屋就跟砸在水泥地上一樣,而福爾特則是砸在安全屋的內壁上,就和電梯從空中墜落幾乎一樣,當場撞得個半身不遂。
不得不說,羅琦找來的技術專家焊工很好。
那麼大一道閘門,愣是給焊得嚴絲合縫的,這讓海水根本無法侵入安全屋分毫。
安全屋在科羅納多灣的底部,靜靜地躺著。
傑瑞·福爾特摔斷了手腳還有好幾根肋骨,但一時不得死,只能頭破血流地躺著,動彈不得,眼睜睜地看著最後一點兒壓縮氧氣耗盡,然後自己呼吸逐漸急促,最後在一片缺氧的黑視中,和這個世界徹底斷開了聯絡。
一個巨大的合金棺材,就是這個十惡不赦的總警長的終點。
這操作的確挺有創意的。
錢恩斯感慨,這大概是他們見過最有意思的死法了。
福爾特的鄰居對於自家樓上爆發的槍戰,表示一點兒也不敢關心,他們只知道某個人似乎從那以後就消失了,但卻不知道有關安全屋的部分。
有不少人捕捉到了在空中飛行的貨運無人機群,還有那個在科羅納多灣上空被釋放的“合金大方塊”。
嘗試對無人機進行追蹤的人發現,這些機器在當天的那個時間段,被某種離奇的手法給黑入了,直接脫離工作崗位。之後又在丟完了安全屋以後,重新回到了工作崗位上,絲般順滑,完全沒有一點兒故障的意思。
這意味著有一個技術高超的駭客甚至是駭客團隊在為這個行為提供支援。
而當福爾特的身份暴露以後,整個夜之城又陷入了新的一波輿論浪潮之中。
然而。
幾乎沒有人知道是誰殺了他。
這是一起在常識中十分費解的案子。
大部分人首先完全不明白這都是在搞甚麼行為藝術,等到他們瞭解了那個大金屬方塊是安全屋以後,他們又好奇一個總警長為甚麼會放這玩意兒在這個秘密的私宅裡。然後又開始瞭解到貨運無人機的離奇故障,最後再探究一下這個沒頭沒尾的槍戰,以及現身的幾個面具西裝怪人。或者往前扒一扒這個總警長頗有意思的履歷,以及這次發生在太平洲的諸多矛盾和事故。
整件事情在人們轉述給身邊的吃瓜群眾的時候,收穫的最多的表情就是“啊?”、“啊??”以及“啊???”。
發生甚麼事了.jpg
來龍去脈從頭到尾都在透露著一種夢遊般的氣息。
個別人在向中間人探聽此事的時候,獲得的答覆大部分都是別瞎打聽之類的。
上一個造成如此轟動的,還是荒坂公司的法務部一把手,菅雄勝遇刺事件。
哦。
那也是羅琦乾的。
不過和神神秘秘沒有多少熱度的菅雄勝比起來,傑瑞·福爾特更加為大眾所知,雖然菅雄勝是比他更大的實權人物,但NCPD總警長這個職位,聽起來更加貼合人們的生活,也更符合他們對於政治鬥爭的想象。
畢竟大部分人都會下意識地認為,擺在檯面上的就是全部。
輿論環境不是羅琦想要的,而是瑞吉娜想要的。
她趁機披露了極其大量的內幕訊息和實錘證據,曝光了傑瑞·福爾特在上任以後的各種骯髒交易和犯罪行為。
這直接導致這幾天的小道訊息被炒到了一個熱度逆天的程度。
夜之城警察局的總警長——
這個本應該和邪惡犯罪是完全反義詞的人物,背地裡竟然是這種超大號增強版人渣敗類。
輿論譁然。
大街小巷都是在討論這些內容的人。
驚天的醜聞也讓NCPD幾乎立刻變得一蹶不振,被扔垃圾、潑油漆之類的都是小事兒了,某些幫派甚至都在公開場合明目張膽地挑釁警察了。
然後他們就遭到了暴恐機動隊的雷霆打擊。
NCPD是臭了不假,但夜之城不是他喵的沒有警察了。
找死呢這是?
輿論風向很快又開始向著新的方向轉變。
看看人家暴恐機動隊,再看看你們NCPD。
太平洲的事情還沒過去,新的話題就又讓最高武力戰術部被重新抬到了檯面上來熱議。
儘管暴恐機動隊的風評一直和“恐怖”與“危險”這樣的字眼脫不開干係,但比起鳥用沒有的NCPD,夜之城的市民們竟然發現,這些戴著幽綠色戰術目鏡的傢伙,似乎是值得信賴的。
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
暴恐機動隊在NCPD大聰明的襯托下,竟然變得受歡迎了起來。
有些覺得夜之城正義和法治已死的人,很快就發現發生在太平洲的行動根本就是純粹的反例。
傑佛遜算是給NCPD留了最後的顏面。
當然,作為市長,警察局是歸他管的,總不能真把NCPD掃進垃圾堆裡,那誰來維持治安?
所以NCPD在太平洲的所作所為,被弱化成了幫忙不成反添亂,而刻意捨去了那些故意破壞的內容。
否則夜之城警察局恐怕真的要改名了。
現在的情況……
任命一個新的總警長,然後把NCPD內外翻一翻洗一洗,還是有救的。
傑佛遜已經猜到這起謀殺和最高武力戰術部有關,甚至根本就是羅琦乾的,但他並不打算做點甚麼檢舉揭發的事情,何況他手裡也沒有證據。
這算是半個排除異己。
畢竟福爾特不是他任命的,也不聽他指揮,這種人留著遲早得給他添堵,更別說還是個廢物點心。
實際上,他真正的願望,是NCPD能變成暴恐機動隊那樣強而有力的執法部門。
那將是他任期內無比輝煌的成績。
但願望總歸只是願望,想想就好,一個一萬多人的超級爛攤子,這總警長送給羅琦他都不要。
可惜了——
這話是傑佛遜說的。
他是真的很想讓羅琦來掌管NCPD,這樣他們兩個人搭夥兒做事絕對輕鬆加愉快。
而且這樣一來,NCPD可就沒人敢管了,不至於總是束手束腳的。
可羅琦沒有這個經驗,也不想給人擦屁股和收拾爛攤子。最重要的是,一個爛不拉幾的NCPD不需要花費多少精力就可以湊合著過,但一個符合羅琦自己要求的NCPD,絕對會把他累死個十遍八遍的,這不符合“羅氏摸魚第一定律”。
不懂就問,當了這個總警長,可以每天開著武裝浮空車滿夜之城到處殺犯罪分子玩兒嗎?
答案顯然是不行的。
NCPD的規矩比最高武力戰術部多太多了,這兒也要打報告那兒也要遵守規章制度。
以羅琦的性格,絕對當場原地爆炸,然後宣佈提早退休。
再說了。
NCPD甚麼鳥情況羅琦還能不清楚?
到處都是內鬼和二五仔,連福爾特都不得不自己養私兵,不能說是爛完了,只能說是沒救了。
這種情況下最好的辦法不是儘可能地改造和補救,而是直接另立門戶,弄一個新的NCPD,然後從根源上肅清那些弊病。
這才是傑佛遜想要的夜之城警察局。
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他沒有辦法弄一個那麼理想化的部門出來,就只能把現有的NCPD修修補補接著湊合用吧。
關於福爾特的部分,終於結束了。
他人一死,很多東西也就跟著斷了,比如那些在太平洲搞事情的直屬部門。
沒有了幫倒忙的傢伙,太平洲的工作一下子就變得愉快起來。
沿海區基本被完全控制,三分之一的太平洲重新恢復秩序。
西風莊園附近有一條海堤,海堤上就是公路,一路延伸到海里,穿過科羅納多灣底部,直接連線到海伍德美泉區的西南方。
這條海底隧道已經被荒廢很久了,在稍微修繕一下之後,基本上就能重新投入使用。
整個沿海區以主幹道公路作為分界線。
到了晚上的時候,有夜之城正規電力公司提供的電力,沿海區燈火通明。
只不過不是繁華商業區的光,而是大功耗工業照明燈的光,一盞就能照亮一個街區,簡直和地上的小太陽沒甚麼區別。
主要的抵抗已經不復存在。
但繁瑣的部分才剛剛開始。
針對佔領區的排查,需要花費極其大量的時間和人力物力,這個工作不會是由暴恐機動隊來玩成,而是幾家聯合行動的公司。
來自DTR物流的支援終於姍姍來遲。
不過說實話,羅琦還真挑不出甚麼毛病來——
兩艘驅逐艦。
當那兩隻龐然大物出現在太平洲沿岸的時候,看著公司部隊各種警報亂響,還是蠻有意思的。
就在抵達之後不久,羅琦就用它們殺雞儆猴了一下。
圈定一個非沿海區的幫派窩點,是清道夫的集會場所,然後呼叫海上火力支援。
那棟被建設在半山腰上的小樓,很快就成為了各式艦載武器的靶子。
叮叮噹噹、砰砰啪啪、轟轟隆隆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太平洲。
那一天,太平洲的人們,想起了被堅船利炮支配的恐懼。
有這麼兩個傢伙在沿海杵著,別說太平洲的犯罪分子了,夜之城的某些公司都快睡不著了。
而來自梅塔公司的人,在找佩拉雷斯市長要到了自己的“租界(其實是分地)”以後,直接當即從船上下來幾支工程隊,還有從夜之城裡提供物料過去,當天就開始給這兩艘驅逐艦修建港口和船塢。
太平洲的人對此完全沒有意見。
或者說根本不敢有意見。
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動作,其實和傑佛遜一開始預期的目標,相去甚遠。
不是不夠,而是太夠了。
一個敲山震虎的計劃,一不小心敲死了好幾頭,別說三分之一個太平洲的沿海區了,就是現在他把部隊往深處派,那實際上也不會受到多少抵抗。
在這樣的軍力威懾面前還敢抵抗,屬實是活膩歪了。
按照約定。
公司們拿到了屬於自己的地皮還有上面的一部分建築,剩下的則歸市政府所有,然後他們再一起開始新的招商引資,給太平洲的重建投錢。
有了強力的保障,信心十足的工程被很多人看好。
光是重建太平洲的開發專案洩露,就引來了各行各業的大量關注。
無數人來到夜之城的原因是甚麼?
當然是這裡機遇多。
但危機同樣也伴隨著。
重建太平洲放在原本的歷史背景下,聽起來就像是個騙錢跑路的東西。
不過放在現在,情勢就截然相反了。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新商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