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m……”
“emmmm……”
“emmmmmm……”
羅琦看著眼前的這個大姑娘,發出了一言難盡的支支吾吾聲。
“啊,事情是這樣的,梅麗莎你聽我解釋。”
在太平洲臨時指揮部裡,梅麗莎·羅裡警監正靠在一把摺疊椅的靠背上,翹著二郎腿,摸著下巴,等待著他給她一個解釋。
而在另外一邊,維多利亞·梅塔小姐,正縮著脖子,和市長秘書肖·布魯斯先生低聲交談。
說來話長,但長話短說也不是不行——
一言以蔽之就是,維多利亞從驅逐艦上下來,歡歡喜喜地衝上來給羅琦一個大大的擁抱的時候,梅麗莎就在他身後邊兒。
於是他不得不想出一個不會讓“犯罪嫌疑人羅某”血濺當場的解釋。
不過最後還是維多利亞給他解了圍。
來夜之城不僅僅是作為大公司響應最高武力戰術部的號召,也是為了一起重建太平洲。
維多利亞的父親,科爾賓·梅塔,也將會於不日抵達夜之城,和現任市長傑佛遜·佩拉雷斯展開一次洽談,內容主要是有關DTR物流。
由於合約是在萊恩市長的任期內簽約的,梅塔公司擔心新任市長可能不認賬,或者有一些想法,所以特意準備了一次會面。
維多利亞就是來打頭陣的。
不得不說,兩艘驅逐艦的確看著像是做買賣的誠意。
萊恩市長用一艘荒坂的超級航母,讓夜之城免於新美國軍隊的侵略;而他佩拉雷斯市長,用兩艘梅塔的驅逐艦,讓太平洲重新恢復秩序。
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燒得算是相當不錯了。
不過稍微隨便個誰都看得出來。
維多利亞的出現根本就是個形象大使,說白了就是可有可無,根本不是為了甚麼友好洽談和助力收復而來的。
壓根就是奔著羅琦。
但有的時候,有些事情還真改變不了,尤其是他這個站在那兒就會招蜂引蝶的傢伙。
比起看起來就跟個小姑娘似的維多利亞,梅麗莎最咬牙切齒的還是羅琦這該死的魅力。
不怕一個兩個,就怕沒完沒了。
羅琦則是想了很多說法,但在事實面前根本沒有任何說服力,越聽越像渣男的滿嘴胡話,所以乾脆一個字也不說,任由梅麗莎蹂躪就完事兒了。
那句老話怎麼說來著?
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
正在削蘋果的素子:樂
羅琦是樂不出來。
不過這是在外邊兒,所以梅麗莎也就輕輕削了他半個多鍾就饒他一馬了,看得維多利亞直打哆嗦。
隨著太平洲濱海區的肅清,臨時指揮部也從大馬路邊上遷移到了建築內部,就是海邊兒的小別墅裡——
幾張桌椅一擺,幾臺電腦一放,幾個投影儀一架。
完工。
簡陋是簡陋了點,但該有的功能都有,也就沒啥好苛求的了。
暴恐機動隊撤了一大半。
他們的主要工作職責不會因為太平洲的轟轟烈烈就消失得一乾二淨。
實際上,因為警力的空虛,這幾天惡性犯罪的數量又有所回升,馬斯特不得不命令相當一大部分的隊員返回崗位,然後用更加激進的手段去打擊這些犯罪分子。
千萬不能讓他們嚐到頂風作案的甜頭,否則重新打壓回去可得費不少功夫。
於是夜之城的市民們又見到了一副奇景——
剛剛從太平洲回來的暴恐機動隊,幾乎是馬不停蹄地又開始撿起了手頭的本職工作,繼續滿大街地爆殺各路賽博精神病和暴恐分子。
而且也許是放開了以後有些不習慣束手束腳的。
暴恐機動隊使用重型武器的頻率不知不覺地提高了一個檔次,這一點從EMT們更加辛苦的工作量來看可見一斑。
EMT:(罵罵咧咧)
此外。
公司們的部隊也差不多得撤了。
呼叫能夠直接分割太平洲的兵力,實際上對於夜之城的哪一方來說,都是睡不好覺的。
尤其是荒坂和軍用科技這兩個死對頭,大有一種軍備競賽的意思,互相比一比誰從褲襠裡掏出來的“大寶貝”更厲害。
荒坂寒江從董事會討了一批機甲,梅瑞德斯就向上級申報了一溜兒的步戰車。
兩家的無人機天天在太平洲上空玩對對碰和螺旋槳消消樂,說不是故意的羅琦都不信。
不過好歹算是沒出甚麼岔子。
畢竟荒坂寒江和梅瑞德斯兩個人,都是跟著羅琦玩的,兩家公司打架更像是兩個人在默契地演戲,畢竟要是相安無事的那才有鬼了。
倒是讓雙方計程車兵平白緊張一場,生怕真的擦槍走火。
最倒黴的當屬太平洲的地老鼠。
神仙打架,殃及池魚。
確切來說,對他們而言的公司神仙們就是來炸魚的,順便打打鬧鬧一下,太平洲這個渾濁的池塘裡就飄滿了翻白肚的臭魚爛蝦。
這些天來太平洲真的變成“戰區”了。
原來是“戰鬥高發區(combatzone)”,這下直接變成了“戰爭核心區(warzone)”。
到處都是被炸塌的佈滿彈孔的建築。
四處起火,屍體遍地,硝煙瀰漫在太平洲的上空,不知道的還以為來到了核戰爆發前的中東。
但對於當地的遊民來說,這一戰不僅沒有讓太平洲生靈塗炭,反而用硝煙的味道沖洗了一遍這藏汙納垢之地,讓他們看到了一種名為轉機的東西。
太平洲的重建,對於這些窮到吃穿住行沒一樣負擔得起的人,意味著甚麼?
琳琅滿目的商業區?
漂亮得令人生畏的玻璃大廈?
還是衣冠楚楚、談笑風生的有錢人?
都不是。
是就業崗位啊!
一個以旅遊業和商業為核心的綠洲開發區,主要產業就是服務業。
需要有大量的基層勞工來給那些能夠提供高消費的客人服務。
任何聚落的運作,都離不開看得見和看不見的流通,比如物資和人力。
公司們總是傾向於使用自己信得過的人,而不是這些遊民。
但世界不全是超級企業組成的,無數的中小微型企業和組織,聯絡著廣大的整個社會結構的上層和下層,把各種資料從生活的方方面面收集起來,再提供給需要它們的地方。
這就是他們的去處。
就像是流浪者也能建立像梅塔公司這樣的超級企業一般,從建築和海事工程入手,最終發展成為一個地區巨頭。
喬納森·梅塔。
這是維多利亞的爺爺,一個現如今已經一大把年紀的老東西。
但他在年輕的時候,可是從無到有建立起了一個最終能和軍用科技談合作的勢力,就從這看似微不足道、卑賤如塵埃的流浪者群體當中。
這讓羅琦十分相信科爾賓·梅塔,也就是維多利亞父親的能力。
就像老船長說的。
比起那些搗鼓得花裡胡哨的妖豔賤貨,他更喜歡這些從事實業的公司。
這並不是科爾賓第一次來夜之城。
羅琦第一次和維多利亞相見,就是因為她甩開了護衛到處瞎逛招致了禍端。
她爹知道的時候都急瘋了,滿夜之城地找人。
也難怪一揮手就是那麼大一筆錢,羅琦當時還在想是遇到甚麼富婆了,沒想到人家家裡有私人核動力航母戰鬥群,還真是貨真價實的富可敵國。
“你爹甚麼時候到?”
羅琦總算被梅麗莎放了一馬,立刻就拉著維多利亞跑到外邊兒去打聽情況。
“很快,大概是明天傍晚,理論上來說是這樣。”
維多利亞這是好久沒見著羅琦了,嘴巴在說話,眼睛一個勁兒地在他身上亂瞄,一直看到心花怒放、滿心歡喜還不停止。
夜之城!
太平洲!
一來就遇到大規模行動,這真是讓她越來越喜歡這座城市了。
這話說出去多半會被路人給用眼神瞪死。
但她是梅塔家的女兒,像她這樣的王公子弟,在夜之城胡作非為是基本操作,別人的地獄,對於他們而言就是遊樂場罷了。
在不考慮安全情況的條件下,太平洲發生的戰鬥的確非同凡響。
來生俱樂部一連幾個周都在討論個沒完兒。
人們帶著因為危險而感到刺激和驚奇的語氣,互相分享著自己從某某渠道探聽來的訊息。
幾年前發生在太平洲的大規模幫派暴動,在許多人心裡已經是不得了的大事件了,但沒想到幾年以後竟然還有更大的,而且大到根本沒有比較的必要,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好幾個中間人在戰鬥中被殺或者失蹤,活下來的人裡,許多都跑掉去避避風頭,比如幸運的漢茲先生。
德克斯特·德肖恩這個死黑佬,當年不過是牽扯到了幾十條人命,就不得不離開這座城市,現在這死在街頭的可不是幾十個幾百個可以概括的。
這讓傳遞流言的人們逐漸意識到一個事實——
暴恐機動隊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暴恐機動隊了,他們現在擁有著足夠讓整個地下世界天翻地覆的能力。
尤其是那個幾乎只活在都市傳說裡的羅某。
據說他吃了半個太平洲的人。
雖然說是沒這麼直接說,但從那各種措辭和資訊暗示裡透露出來的,就是這個意思。
更別提有傑瑞·福爾特這麼一個快樂大雜碎當作背景板了。
當然這些都是閒談。
正經人也不會把這些扯犢子的傳言當成真話來聽,但所有人的敬畏都更深了幾分的確是真的。
斯汀斯聽到福爾特的死訊之後,樂得不用咖啡也精神了一下午,一整天見誰都是樂呵呵的,搞得那些熟悉他的同事和下屬一頭霧水,畢竟他平時可從來都是一副臭臉,搞得誰都欠了他拔萬的樣子。
對於他個人來說,簡直沒有比這個更好的訊息了。
他,一個海伍德地方分局的警監,在執法工作過程中,最大的壓力和阻力來自於哪裡?
當然是那個沒有脊樑骨的頂頭上司。
那就是個純純的慫包,連傑瑞·福爾特這種鳥毛都怕,恨不得跪上去舔,就因為他有個公司背景,嚮往那方面發展發展。
不想惹公司是人之常情,但這種行為就令人費解了。
現在福爾特也死了,他那個狗屁不是的上司也不用再拿這個玩意兒壓他了,自然是想幹甚麼幹甚麼去。
雖然不是地方分局的一把手和二把手,也就是常務警監,但斯汀斯手底下還是有很多說話聽話、讓做事兒能支稜的人的。
沒幾天,就和傑克一起,把海伍德好幾個窩點,該突突的突突,該抓獲的抓獲。
這不是上次事件留下來的遺毒,而是因為上次事件暴露出來的老問題。
一有機會,索性就乾脆一鍋端了。
在幫派鬥爭中,叫警察是一個令人不齒的行為,屬於是完全不講武德的打法。
但是沒有關係。
反正傑克上門跟他們講道理的時候他們也把瓦倫蒂諾幫還有天主教的信仰和規矩當放屁,先不講規矩的又不是他們,按照神父的邏輯,這是公平對決。
你不遵守法律,那我們就用法律的武器制裁你。
很合理。
斯汀斯也著總警長位置空缺,新局長才緊急臨時赴任不久的機會,一口氣把自己手底下吃空餉的名額,從7個提高到了12個。
有不少人都對斯汀斯的行為心照不宣地笑了。
你以為他們是在開心抓到他的把柄?
錯了!
他們在笑斯汀斯這人假正經又沒膽量,堂堂一個警監到了現在竟然才吃12份空餉?!
這還是看在福爾特失蹤的份上。
不過斯汀斯也在冷笑地看著他們。
身後就是一群龍精虎猛的暴恐機動隊臥底探員,雖然不是正式隊員,但也都是跟著羅琦出生入死幹過活兒的“精英菜鳥”。
別說吃空餉了。
羅琦每個月還得從預算裡撥款給他們補足工資,武器裝備植入體全靠總部這裡提供,養起來一點兒都不便宜。
NCPD現在看著是徹底不行了。
倒閉是不至於的,傑佛遜再派個人過來就又是苟延殘喘的新一天。
但對於某些人來說,這竟然是一種好日子。
太平洲一役,除了捱打的,大家都喜氣洋洋的。
既然行動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那麼就該到各方喜聞樂見的利益分配環節了。
一句話概括——
把太平洲沿海區的地瓜分掉。
羅琦:地瓜?甚麼地瓜?
有參與,那就有回報,不然以這些公司的臭德行,誰來啊。
荒坂寒江和梅瑞德斯是配合羅琦演戲的,但回頭交差得落到實處,不然不就穿幫了嘛。
於是她們倆就成了談判桌上最硬氣和不容相讓的兩位。
連維多利亞看了都搖頭。
荒坂和軍用科技最後都從市長手裡扣了不少的地走,尤其是類似巴蒂大酒店和大帝國商場這樣的地標建築和黃金地皮。
其他公司要麼要地,要麼要政策,要麼兩者都拿點。
大家歡歡喜喜地散會了。
就好像他們之間不是有芥蒂的敵人,而是和和氣氣的相親相愛一家人。
在經歷了這麼多的背叛和欺騙之後,還能在一張桌子上坐下來談判,就好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
這就是政治最令人費解的地方,從古至今都是如此。
羅琦改變不了這一點。
因為這不是公司的問題,在沒有資本這個概念的中古世紀,一樣存在。
這是人性的問題。
既然如此,他就只能選擇退而求其次,起碼保證利益的分配不會給到那些他不喜歡的勢力手上。
荒坂寒江作為荒坂家族優秀的後輩,大有在夜之城獨當一面的意思。
在荒坂董事會的支援下,她獲得了太平洲大量的地皮,用於發展日後可能需要的產業。
這樣一來,除了槍彈工廠和物流公司,除了投靠她的幾家荒坂子公司,她又多了一大片地皮,以後無論是自己用還是轉手賣出,都是相當可觀的資源。
梅瑞德斯更是樂得槓上開花。
她這老女人最喜歡的是甚麼?
當然是升官發財了。
羅琦曾經不止一次吐槽過她這種行為根本就是在一條道走到黑的路上狂奔。
但梅瑞德斯壓根就沒想過回頭,哪怕被羅琦綁票了也是如此。
繼續走還有大獲全勝、應有盡有的可能性,但現在退出就只能等著軍用科技的人來刺殺她滅口了,對於這些高層管理來說,這就是赤裸裸的現實。
從太平洲獲得的大量市長許諾的好處,讓軍用科技的野心也恢復了不少。
這是一片尚未真正出現於世間的綠洲樂園,對於新美國來說,這就是趁虛而入夜之城的好機會,畢竟荒坂和他們也是站在一條起跑線上的。
他們根本不放棄任何一個可以提高自我影響力的機會。
最早達成協議的梅塔公司,港口都已經修了個雛形了,足夠他們臨時停靠一下驅逐艦,上下個人和小點的貨物。
而等到科爾賓·梅塔大駕光臨夜之城的時候。
已經是維多利亞給出的預計時間的一天以後了。
新美國和得克薩斯共和國戰況激烈,甚至影響到了巴拿馬運河的通船情況。
維多利亞老爹一路上到處都在採集資訊,分析市場,花了不少時間。
傑佛遜非常高興地迎接了自己的客人,然後展開了能讓羅琦睡昏過去幾百次的冗長會議。
而時隔許久,羅琦和梅麗莎、素子,終於有機會洗白白後躺到自己家裡的床上。
然後理直氣壯地申請個假期。
但就在第二天清晨,陽光灑下之後的時間裡,羅琦似乎聽到了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聲音。
熟悉莫名。
開啟大門,順著兩家之間的走廊看過去,在整層樓唯一空置的屋子外,他看到了一個極其眼熟的人。
拎著大包小包的維多利亞,還有身後一大群幫忙搬家的梅塔公司警衛。
“呃……嗨~~~⭐”
維多利亞回頭,看到了探出半個身子的羅琦,尷尬而不失禮貌地試圖萌混過關。
嗖……
羅琦飛快地縮了回去,然後站在自家的門後,情緒複雜。
因為他看到了梅麗莎和素子看向自己的眼神。
一個從餐桌上,一個從沙發上。
不約而同,目光如刀,銳利無比。
梅麗莎&素子:(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