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的,陽光就肆無忌憚地從自動調光的窗外落入房內,把羅琦從睡夢中慢悠悠地用一種冥冥中的力量叫醒。
“村正,放點新聞。”
看到梅麗莎已經爬了起來,素子還在賴床打滾,他揉了揉眼睛,開始走下樓梯。
“好的,正在問您播送——國際新聞。”
“……據新美國《新聞五十四臺》當日報道,負責調查北海道地區管道爆炸案的東京檢察官辦公室次長小林裕生,原定於公佈北海道管道爆炸調查結果。就在前日下午,小林裕生被蚊子咬傷,引起瞬間過敏反應和過敏性休克,當即猝死。監察醫務院在屍檢後稱,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事件的犯罪性質,屬於意外死亡,因此不會立案。經家屬同意,屍體在新聞報道出來的前一天已經火化完畢……”
“噗——”
大早上的,本來羅琦打算讓村正播點樂子新聞,但沒想到一找就是這麼離譜的玩意兒。
漱口用的牙杯一個沒端穩,羅琦直接噴了一洗手池子,嗆得半死。
連正在做早餐的梅麗莎都露出了一個“哈?”的表情,然後變成了無奈又無語的搖頭。
“荒坂賴宣回去以後,這日本的新聞真是一天一個樣。”
和電動牙刷較完勁兒的羅琦坐在餐桌的吧椅上,懶洋洋地開始左轉半圈、右轉半圈。
然後聽梅麗莎隨意的吐槽。
“畢竟他是荒坂賴宣,皇帝位置坐不穩,換我連覺都睡不著。”
羅琦趴在桌子上,白色的大理石在早上摸起來有一種舒服的冰涼質感。
“甚麼賴宣甚麼賴宣甚麼賴宣……?”
只聽嘩啦一聲,大門應聲而開,從外面走進來一個姑娘,一路小碎步溜到餐桌邊上,輕盈地一跳,坐到了羅琦的對面,期待地用小手手在桌子上搓了搓。
是荒坂寒江。
來蹭早餐的。
“你的。”
梅麗莎端著一個盤子,把一堆熱騰騰的東西還有好幾個裝在小碗裡的溫泉蛋塞到了羅琦面前,他甚至看到了蛋黃似乎還抖動了一下。
於是從桌子中間升起的臺架上,摸出一罐黑胡椒,撒了一點,然後再讓這些調味劑們重新收回桌子裡。
荒坂寒江的臉就在這一升一降中忽隱忽現。
“別光看我啊,吃啊。”
羅琦拿起叉勺,看了一眼,把其中一碗蛋推了過去。
然後荒坂寒江這才有樣學樣地加了點黑胡椒,一邊吃一邊瘋狂明目張膽地偷窺羅琦。
“我說,姓荒坂的,你就沒點甚麼內幕訊息?荒坂賴宣能不能打贏這場戰爭啊。”
梅麗莎終於忙活完,坐在了羅琦旁邊,佔據了寒江的另一半視線,甚至還堂而皇之地把他當成了靠背椅,側著倚在桌子上,用一種極其彆扭、但是她自己凹造型凹得不亦樂乎的姿勢,開始吃早餐。
“甚麼叫做‘姓荒坂的’?”
荒坂寒江顯然對這種稱呼很不開心,抗議了一下。
不過她在梅麗莎面前還是稍顯弱勢。
畢竟被允許過來蹭早餐,還是在她用“可憐巴巴”的攻勢下取得的戰果——
畢竟每天看她大早上在走廊裡啃麵包,然後依然堅持和羅琦“巧遇”,實在是太頭疼了。
這種行為畢竟上不得檯面,所以梅麗莎還是很好地拿捏了她的情緒。
“喂,樓上的笨蛋,吃飯了。”
羅琦吃完了溏心蛋,幾乎沒花幾秒鐘,然後才意識到有個傢伙似乎還沒起床。
於是喊了一下。
樓上也並不是真正的樓上,其實就是個懸浮在離地三米左右的大平臺,上面是他們的床和衣櫃。
過了幾秒鐘,羅琦才聽到某個人懶洋洋地從被窩裡鑽出來,懶洋洋地穿上拖鞋,懶洋洋地挪下樓梯,懶洋洋地晃悠進盥洗室的樣子。
就像一個失去了夢想的幽靈。
好吧,其實是素子昨天加班太晚,到現在還沒睡夠,準備起來吃個飯然後繼續睡回籠覺。
等到羅琦把視線挪回來,就瞧見對座的寒江,露出了一種“啊好幸福我也想被這樣子叫”的表情,眼睛裡有水光在閃爍。
就賣萌這一點,她確實是拉滿了,畢竟在梅麗莎面前想要表現出甚麼“強女子倒追力”估計是會被立刻趕出去的。
“荒坂賴宣其實一共就幹了三件事情——”
常規的方法不行,荒坂寒江就只好用其他方面作為突破口了,畢竟像個小姑娘在哪裡嚶嚶嚶也實在不符合她的性格。
偷偷地給梅麗莎遞了個“略略略”的吐舌,她開始說起了關於荒坂的訊息。
“軍事封鎖,經濟封鎖,還有政治封鎖。”
“賴宣的第三艦隊把保守派的第十一航空艦隊堵在岸上,根本不敢起飛,用兩個航空戰隊就把整個九州島和四國地區封鎖了,現在那些老頭子肯定難受得要死。”
荒坂寒江拉出了日本的周邊地圖,開始在大海上畫荒坂的軍事機密。
“其他幾個驅逐隊分佈在大隅海峽附近,內海和外海都有,從西南方向提供壓迫。”
“與此同時以庫吉拉號為首的第二航母機動編隊,從北太平洋方向迫近,把津輕海峽給按住了……”
叮叮噹噹的一通瘋狂部署,目前荒坂賴宣對於本土的軍事封鎖已經瞭然於地圖之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荒坂賴宣絕對取得了本土海軍的支援,再加上荒坂海軍的壓迫,現在保守派基本上等於僅僅侷限於本土一部分的籠中困獸。
早前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這就是為甚麼荒坂三郎膽敢如此囂張且自信,因為他真的有資本。
荒坂賴宣手裡捏著厚厚的底牌,並不比荒坂三郎還活著的時候少,甚至還因為他的大刀闊斧而變得更具殺傷力了。
“經濟封鎖就簡單了——”
荒坂寒江手裡的叉子戳在香腸上,來不及吃,就這麼據在手裡搖來晃去的,好幾次張口,但是嘴裡的話沒停下,就只好又放了回去。
“現在中國和新蘇聯都搶著和荒坂達成軍事合作,保守派本來就和他們關係特別差,現在連航道都被人捏住了。”
往北邊方向還好,畢竟新蘇聯方向不是無路可走,航道也沒有那麼至關重要。
但西邊和南邊兒就有意思了,東南亞千島地區,那可是傳統的東亞勢力區,中國不讓他們過,日本保守派直接就是突出一個僵硬。
國際業務?
哈!
荒坂賴宣的操作很簡單,小學生都會,敏感肌也能用——
真的就是航母一拍,航母一拍然後再航母一拍,就把保守派給拿捏死了。
全員核動力,超低保養需求設計,往那一坐啥也不幹,對手就甚麼也做不了。
有限制空權有本土的基地保證,但海權呢?
眾所周知,日本資源就那麼點兒,根本不可能像新美國那樣搞甚麼傳統重工業和實體產業輸出,靠的全是資源輸入和技術輸出。
荒坂賴宣此前所有的動作都是為了整合荒坂包括夜之城的所有海外資源,然後逮著保守派一頓暴打。
FACS+保守派?
土雞瓦狗罷了。
政治上的封鎖就更不必說了,現在這個局面,跟誰關係都不好的日本勢力,靠的真的就只有自己了。
不然呢?
靠東南亞的所謂盟友幫他們解圍嗎?
拿著大批剛到手的新日元瘋狂“哈斯哈斯”的所謂盟友,此時一個個都在荒坂賴宣面前諂媚得像條狗,根本不在乎他們的死活。
可以說是非常的屈辱了。
“那這不是吊打?”
羅琦知道情況很順利,但沒想到這麼順利。
荒坂賴宣這種簡直就是屬於情況緊急,開局緊急飛基地避難讓一手,然後從夜之城暴兵一波流回去。
結果推到了人家臉上,發現對手的狀況還是幾十年來一如既往的拉跨。
這不妥妥的人機局嗎?
“荒坂三郎的死給了絕佳的好機會,但有人愣是硬生生地錯過了。”
荒坂寒江終於有機會吃了一口,“只能說有的東西遲早會被淘汰,因為它們簡直是那種難以想象的腐朽殘留。”
“看來大勢浩浩湯湯、不可阻擋了啊。”
說到這裡,羅琦還頗有些遺憾,那些人不能多拖延一下荒坂賴宣,讓他焦頭爛額,最好是深陷泥潭、進退兩難,這就更好了。
就像當年中南美洲之於新美國,今年得克薩斯共和國之於軍用科技。
現在捱打和浪費軍費都不用大老遠跑到越南了,在家門口就能和自己人掐得難捨難分了——
你這新美國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啊。
“起碼一年半載的吧,雖然他們廢物,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荒坂賴宣不用點技巧,還真得就這麼耗著。”
梅麗莎偶爾也關注一下國際局勢,最重要的是,最高武力戰術部對於這些國際變化,都會定期做評估,這算是群體性的個人愛好最後演變成為的保留節目。
侃政治是很普遍的現象,但他們可是專業的,手裡拿的不是鍵盤而是真槍實彈。
“贊同。”
荒坂寒江作為“姓荒坂的”,對梅麗莎的評價做出了肯定。
“那些老東西竟然還在想著到處看看有沒有人願意幫助他們,甚至都跑來找我當說客了,還真是窮途末路到了地板燙腳的程度。”
日本的政治實際上更類似於家族大亂鬥。
資本家族和政治家族和老牌貴族之間,並沒有一個明確的分界線,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種情況下很難撕破臉皮的。
除了荒坂。
他們可是正兒八經的新晉財閥,資本巨頭,從二戰的時候荒坂三郎就和其他日系財閥根本思維不對路子。
“國際政治可不是居酒屋開趴,除了本土的自己人,誰願意鳥他們?要是按夜之城的風格,下一秒有的人就得原地昇天。”
羅琦知道荒坂的風格。
FACS除了抱團別無他法,但這招龜縮戰術聽起來慫,卻是真的有效。
千萬別小看這些公司疊加起來的威力,從市值和實際資產上來看,他們的紙面資料比荒坂強多了。
荒坂賴宣要開啟本土的缺口,就得下狠料。
“這麼說,你有訊息咯?”
羅琦的盤子早就空了,聽寒江胳膊肘往外拐的瘋狂洩密,那叫一個下飯。
認識一個這麼了不得的姑娘,別的有甚麼用不清楚,但每天瓜是吃得那叫一個飽。
吃國際瓜.jpg
“沒有。”
荒坂寒江搖頭,“但情報部的全都動起來了,連歐洲分部的人手都被抽調走了,總不能是組織跨國團建吧?”
“樂。”
羅琦露出了笑容,有一種敞篷車的美。
荒坂賴宣在夜之城學了甚麼……他能不知道?
總結下來就四個字——
不擇手段。
雖然他不像荒坂三郎那樣令人感到恐懼,可乾的壞事兒可以說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基本屬於無比加大力度的那種。
收縮陣線,不代表退縮,而代表在給拳頭蓄力。
荒坂的張揚政治主張收斂了不少,可刀卻也磨得利了——
他們正在把夜之城當成他們的國際港口之一,同時在太平洋地區擴建了多個大型軍用補給基地。
浮空貨輪這種大玩意兒,荒坂直接越過了夜之城航空公司,找梅塔訂購了好一大筆,負責給世界各地的軍事基地運送補給和轉運兵員裝備。
這是維多利亞給羅琦說的,還問他荒坂最近這是怎麼了。
她老爹不肯說,只是默默地吃下這筆訂單,然後等待產品出廠,錢貨兩訖。
浮空貨輪運軍用物資,聽起來似乎有點不靠譜,沒有安全感。
但問題是。
有這麼多艦隊在封鎖,FACS和荒坂保守派連海都不敢下,更別說去阻擊成百上千海里甚至更多得多的海外軍事基地了。
眼睜睜地看著,然後無能為力,緊接著繼續抱頭防守。
荒坂賴宣是鐵了心要一口氣把他們吃乾淨了,重新把荒坂恢復到、甚至超越過那一舉掌握大半個日本政壇和資本的巔峰時代。
這玩意兒不比偷偷摸摸送個特工來夜之城找清道夫的俄聯邦大氣多了?
雖然立場上和荒坂賴宣勢不兩立,但不得不說,這人是真的有魄力。
一場大戰的帷幕正在掀開。
夜之城安然無恙,但也並非全然沒有影響。
又一批新的軍力抵達夜之城,這一次他們直接使用的是荒坂軍隊的標誌,而非假惺惺打掩護的荒坂安保。
其中幾臺長得格外吸引人的大鐵墩子,吸引了羅琦的注意力。
“所以說這玩意兒是甚麼?你有聽過嗎?是甚麼實驗室的新型號?”
羅琦拿出了那幾張照片,給荒坂寒江展示。
原本以為她會說“不知道”,畢竟她是荒坂家的大小姐,又不是荒坂的CEO,哪兒能甚麼都有了解。
可這個,她卻認得。
“哦,是這個!”
荒坂寒江仔細從幾張照片裡辨別顯著的特徵,然後下了一個肯定的結論。
“已經弄出來有段時間的新技術了,因為本土局勢被加速投產實裝,說是叫甚麼……”
“反重力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