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黨?黑手黨又是甚麼玩意兒?”
經過“簡單”的初步審訊之後,最高武力戰術部從所抓獲的其他人口中,驗證了那個謝爾蓋·米哈伊洛維奇·阿卡耶夫的身份——
來自於俄聯邦(新蘇聯)的黑手黨成員。
“你們抓到他了?這麼快?!”
沒能親自抵達現場的菲利克斯,一直在等待著羅琦的好訊息,實際上,就算是他給出一個大概的座標,能鎖定阿卡耶夫的位置,都算是很重要的資訊了。
他們完全可以組織一批傭兵,來一次大膽而冒險的劫持。
畢竟夜之城的事兒,要用夜之城的方法來解決,不是嗎?
但菲利克斯萬萬沒想到,羅琦使用的方法更加夜之城,而且一般人還用不了——
暴恐機動隊雖然算不上傾巢出動,但也去了幾十號人。
這個數量別說暴揍清道夫了,就算是突襲公司大樓都夠了,當初NCPD被他們硬闖總部拿人,也不過是相似的規模。
事實證明,羅琦有些謹慎過度了。
清道夫們完全就是一群土雞瓦狗,還沒等到真正的硬碰硬環節,就已經碎了一地。
不過也對,畢竟下水道里的老鼠和蟑螂也並不強大,它們噁心的點在於總是不可能徹底剿滅。
“嗯哼,人現在就在我們手上,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我馬上到。”
菲利克斯幾乎沒有聽羅琦後面繼續說了甚麼,而是直接馬不停蹄地動身,從網路監察的總部大樓趕往最高武力戰術部。
幾乎是羅琦去上個廁所洗個手,再給自己泡一缸熱茶的功夫,他就到了。
在走廊上相遇,看著舉著茶壺的羅琦,菲利克斯表情有些迫不及待。
用手瞎比劃了一下——
是“阿卡耶夫在哪裡?”的意思。
“等我一下。”
羅琦無奈地把茶壺放進了辦公室裡,臨走帶上了門。
然後和菲利克斯並肩而行。
暴恐機動隊是不設牢房的,頂多弄一個臨時扣押的籠子——
真的就是籠子,連螳螂刀也鋸不開的那種,用於關押各種危險的賽博精神病樣本。
偶爾會從案發現場抓幾隻活的回來瞧瞧。
但也就是偶爾罷了。
現在那些還算寬敞的籠子裡,塞滿了鼻青臉腫、意識不清的清道夫們。
羅琦帶著菲利克斯進來的時候,正好遇上有人剛剛提審完其中一個,然後把他們分隔在不同的位置,免得串供。
不過到了現在,就算串供也不打緊,因為他們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我要和阿卡耶夫當面談談,他和我一起。”
看到負責審訊的隊員表情,羅琦解釋道,“給我們準備一個安靜的房間,謝謝。”
“用那間小黑屋就可以……那其他清道夫呢?”
雖然他不歸羅琦管,實際上羅琦也並沒有任何直屬部下,但是許多人依然習慣在場的時候請示一下意見。
“都問完了嗎?他們在夜之城乾的一切,還有各種人際關係網,渠道情報之類的。”
羅琦問道。
“都記錄備份了。”
他點點頭,表示自己工作做得是到位的。
“那就沒用了,處理了吧。”
羅琦擺擺手,示意他按照暴恐機動隊的老規矩即可。
沒用了的割腎殺人犯,在這裡只有一種可以出去的方法,那就是等醫療中心的EMT們開著運屍車來一麻袋一麻袋地裝。
好吧,那玩意兒叫裹屍袋,但羅琦多少覺得給他們用那種袋子有點浪費了。
但把他們沉到科羅納多灣或者夜之城近海,似乎又有些汙染水質。
把他們剁吧剁吧倒進郊外肥地,這種汙染程度的土壤又幾乎甚麼鳥毛都長不出來。
想來想去,還是丟給醫療中心吧。
畢竟他們才是專業的。
尚且不知道自己命運已經在三言兩語中被決定了的清道夫們,渾渾噩噩地看著兩個人站在他們面前,挨個尋找著某人。
直到站在阿卡耶夫的籠子面前。
“嗶嗶嗶——咔噠。”
電子複合鎖的驗證被輸入,鑰匙用力擰到底,這個結實的鐵門才算是徹底開啟了。
另一個清道夫有些情緒衝動地想要往外衝,結果被羅琦反手一關,鐵柵直接撞在了腦門上,踉踉蹌蹌地跌坐了回去。
“請吧,阿卡耶夫先生?”
羅琦看著這個一臉陰沉的傢伙,說道。
他沒有手銬或者腳鐐,因為就算現在開啟大門讓他逃跑,他也跑不出暴恐機動隊的範圍。
接入倉已經被鎖死,插著植入體電子鎖。
現在的阿卡耶夫所擁有的功能,甚至還不如一個完全沒有改裝的人。一隻義眼被禁用掉了,連輔助行走和奔跑的內建一體化行走套件,都進入了歇逼模式,他不僅要自己承擔合金植入體的重量,還比正常原生人缺少了大量的肌肉組織,走路起來格外費力。
別說反抗了,羅琦都在考慮要不要給他扶一下,免得他一個不小心從樓梯上滾下去,然後摔死在這裡。
這可不是誇張。
他和不少全身義體化的敵人較量過,那些高科技在失去了機械功能後,反而只是徒增累贅罷了。
幾百斤從樓梯上砸下去,要是倒黴蛋一點,脖子或者腦瓜子著地,那多半是沒救的。
除非……
他的脖子和腦殼也是鈦合金的。
但顯然阿卡耶夫的不是,所以他走得格外的謹慎。
在聽到羅琦對於其他清道夫的處置意見後,他明白,這是自己活命的關鍵。
不知為何,他想起了被羅琦慢慢割開喉嚨的那個清道夫,此時他只想慶幸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雖然和那些人跪在一起,但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他還是俄聯邦方面的人,不同於這種鬣狗,這是他最大且唯一的依仗。
但謝爾蓋·米哈伊洛維奇·阿卡耶夫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夜之城之旅,到這兒還沒有到風平浪靜的時候。
幾個小時以後。
一輛車緩緩地透過了最高武力戰術部的大門,向外駛去。
那是菲利克斯呼來的特殊座駕,因為和來時不同,他回去的路上,捎上了一位特別的客人。
“就這麼讓他帶走了?”
梅麗莎覺得有點草率。
他們調了那麼多人、花了那麼大功夫,到頭來竟然是要把這個核心人物拱手相讓?
“這是討論得出的結果,雖然是我提出的意見。”
羅琦看著她,沒有急躁,而是耐心地解釋道,“俄聯邦的人對於我們沒有利用價值,既然如此,為甚麼不乾脆把他賣個好價錢呢?”
“你是說你搗鼓的那些情報?”
梅麗莎思考了一下,發現阿卡列夫確實沒有甚麼實質性的作用,最多也就是讓俄聯邦的人帶上足夠的“物質誠意”來換人。
遠不如對於網路監察,以及對於康陶的價值。
“網路監察現在怕極了,我是說歐洲那邊的,夜之城這兒也嚇得不輕。俄聯邦鐵定是要有動作的,現在誰都不肯放棄多掌握一點資訊的機會。”
羅琦把菲利克斯透露給自己的資訊概括轉述了一遍,“他們的探子一堆一堆地往外撒,但大都收穫寥寥,哪有直接買一個阿卡耶夫回去的划算?”
放探子,不僅費時費力費錢,還得承擔損失精英的代價。
相比之下,阿卡耶夫就跟擺在明面上的一錘子買賣一樣,只要能搞到手,那情報就隨之而來,怎麼做選擇太簡單了。
探子照樣放,但阿卡耶夫也是照收不誤。
只不過和羅琦做生意的不是網路監察,而是菲利克斯個人。
但他可不是勢單力薄的獨狼,他背後是一整個歐洲總部,能被指派到夜之城來接管工作的,怎麼看都不像是被流放的,相反,反而是實權人物。
他從羅琦手裡接過阿卡耶夫的時候甚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可羅琦卻笑了——
這下子又能毫無心理壓力地繼續狠狠敲他竹槓了。
對於網路監察,甚至對於英國來說,一個黑手黨的成員,被髮派到夜之城進行秘密工作的成員,無疑是有重要價值的。
這還是菲利克斯告訴羅琦的。
作為實際上瓜分了俄聯邦(新蘇聯)權力的三大派之一的黑手黨,自然不可能是虎爪幫之類上不得檯面的黑幫。
黑手黨,是人們對於腐敗官僚集體的一種形象的稱呼。
就像一隻黑手,在幕後默默地操縱著整個國家,決定著許多大事的走向。
大概是這麼個意思。
在三大派中,黑手黨和俄聯邦政府是聯絡最緊密,也是最矛盾的。
俄聯邦政府與俄聯邦官員之間的關係,說白了就是政府部門與執行部門之間的關係,也可以理解為中央和地方。
舉個近一點的例子。
就是NCPD的警務專員委員會與行動部門之間的關係。
前者是穿西裝的決策人,代表人物是傑瑞·福爾特總警長。
後者是穿警服的執行人,代表人物是科爾裡奇局長。
二者之間的矛盾,別說俄聯邦或者夜之城了,古今中外千年以來一直都是核心問題。
最高武力戰術部就沒有這種煩惱。
因為決策人同時也是執行人,當然這種模式只能在人數不多的時候使用,像NCPD這樣幾萬人的超大型部門還真沒法這麼搞。
NCPD之所以會如此拉跨,就是因為決策者是個十足的商人。
傑瑞·福爾特是從“資料終端”市場部門調過來的一把手,做生意他在行,但是對於維持城市治安,那就只能是門外漢了。
不過股東們把他推上去,可不是為了讓他來提高民眾幸福度的,只是為了賺錢和穩定,僅此而已。
畢竟他是個優秀的商人,但卻不是合格的治安官。
相比之下,俄聯邦的官員體系就顯得人才輩出了許多,竟然在“真·三權分立”的情況下,依然保持著超一流國際強國的架勢。
至於三大派中的最後一派……
同時也是菲利克斯最為擔心的。
作為第二次公司戰爭的發起者和參與者,蘇石油(SovOil)不僅僅是沛卓石化(Petrochem)的死對頭,同時也是世界上其他絕大部分能源和石化公司的競爭對手,他們似乎和誰的關係都不是很好。強大如荒坂和軍用科技,都有一票自己的盟友和陣線,但蘇石油沒有。
和他們相處,只有敵人和尚處於和平階段的敵人兩種模式。
當年為了分配生物技術的醇二(CHOOH2)製造技術,整個世界爆發了一次不亞於戰爭的暗中衝突,蘇石油下手可以說是最狠的。
整個歐共體甚麼國家都有,但唯獨不接納俄聯邦,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國家與國家、公司與公司之間,如果不是從屬或者依附的關係,那麼就很難真正意義上的和平共處,這是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所導致的必然。
與其說是人類共同建設地球家園,倒不如說是豺狼虎豹共處一室,誰先式微誰就會先被毫不留情地分食。
相比之下,羅琦和菲利克斯相處得很不錯,因為他們是符合共同利益的個人對個人,有一些冰冷體制之外的東西,可以讓他們成為朋友。
希望未來不會有一天,讓他們不得不成為對手。
這種機率存在,但很小。
夜之城和網路監察的聯絡很緊密,不僅僅是因為黑牆,更是因為歐共體國家對於這種不受新美國控制的美洲地區經營有著強烈的需求。
俄聯邦也一樣。
這就是阿卡耶夫來到這裡的原因之一。
阿卡耶夫的命運不是在網路監察的大牢裡被關到死,然後某一天消失無蹤、人間蒸發。
NC網路監察的內鬼不少,就算是菲利克斯也沒辦法清理乾淨,唯一的選擇就是他建立完全可靠的運作體系,獨立於分部之外。
瑞吉娜意識到了這個是絕佳的機會。
她和公司的合作十分緊密,但從來都只是相互利用的關係,從來沒有像現在這個時刻,有一個嶄新的機會,讓她可以真正地參與到這種事務當中。
上一次,還是飛鳥派。
但結果都知道——她選擇了在深陷之前儘快脫身,因為那些人做事實在是不乾淨,也不值得信任,手段比荒坂還髒,保不齊就是一個過河拆橋,走得晚了怕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阿卡耶夫被菲利克斯藏起來了。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兒,除了少數幾個知情人,羅琦就是其中之一。
秘密的審訊在那之後持續了好幾天。
俄聯邦不能使用其他的方式來進入夜之城。
因為俄聯邦的公司在夜之城是被嚴厲禁止的——
這裡可是沛卓石化的主場。
在第二次公司戰爭之後,蘇石油被徹底趕出了美洲市場,任何含有政治背景的俄聯邦資本都將被驅逐。
除了那些大名鼎鼎的國際軍工。
在夜之城,他們就是單純的軍火商,不參與任何政治活動,連傾向都不表達。
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貨款兩訖。
誰來買都可以,只要符合夜之城的法律規定,他們的軍火裝備誰都賣。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俄聯邦想要滲透進來,最可靠也是最低調的方式,竟然是藉助清道夫。
這是阿卡耶夫親口承認的。
俄聯邦玩情報和玩國際政治的那些傢伙,根本不會在乎髒不髒齷齪不齷齪的,只要能製造好處,他們甚至能親自主刀來切幾個人的腰子。
只要這麼做有好處。
他們意識到自己的中間人已經被竊聽了,所以暫停和取消了他的所有活動,把他連夜調了回去。
一個暴露了底細的眼線已經失去了任何意義。
就像那個被羅琦放了煙花的法拉第,他就是給軍用科技當走狗的中間人,尚且都受到其他主流中間人如此的排擠,更別說直接就是俄聯邦所屬的中間人了。
清道夫遍佈全夜之城,每個成員都可以是耳目,而且行事本就隱藏於黑暗之中,和黑色行業可以說是形影不離,沒有比他們更合適的了。
俄聯邦派來的人,據阿卡耶夫所知,目前只有他一個,但他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
他來到夜之城的短期任務很多,大部分與站穩腳跟和構建自己的情報網路有關,這些引不起羅琦的興趣,倒是引起了菲利克斯的興趣。
他們網路監察對於俄聯邦特工的工作模式很有研究,而且不介意研究更透徹一些。
至於長線目標,只有一個。
那就是想辦法破壞康陶和荒坂之間的合作。
只是他前腳剛到,還沒和當地的老大聊幾句,就被暴恐機動隊給端了老窩,真是夠倒黴的。
據菲利克斯所說。
阿卡耶夫說到這裡的時候滿臉都是心肌梗塞的表情。
就算是計劃失敗、身份暴露,然後被全程追殺,這也沒甚麼,反正對於他來說也不是第一次了。
但出師未捷身先死,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這倒是讓羅琦有些惋惜——
如果多讓阿卡耶夫在夜之城活動一段時間,說不定能湊出更多有價值的情報,現在就抓住,屬於是俄聯邦的魚苗剛丟下去沒幾天就開始收網了。
讓他做雙面間諜是不可能了。
清道夫被突襲這件事兒,全夜之城都知道了,俄聯邦情報局,也就是克格勃的那幫人,沒理由不知道。
阿卡耶夫直接玩失蹤,就算現在全須全尾地送回俄聯邦,那些人反而會懷疑他是不是被敵人策反了。
留給他的選擇只有一個。
那就是留在夜之城,隱姓埋名。
但前提是菲利克斯選擇放他一條生路。
“他現在是你的,看我做甚麼?”
後來羅琦去旁聽了一下菲利克斯和瑞吉娜的情報總結,菲利克斯對阿卡耶夫的去留,徵詢了一下他的想法。
於是他就這麼回覆道。
“砰!”
隨後地下室中就響起了一聲火光。
阿卡耶夫成功用自己的情報換來了一次利落的解脫。
死者目前情緒穩定.jpg
“俄聯邦的人對我來說沒有意義,我的人多的是做情報的好手。”
菲利克斯面無表情地說道。
羅琦於是才回憶起了他究竟是一個甚麼樣的人——
網路監察海外作戰部隊的指揮官,能是甚麼優柔寡斷的軟柿子?
十個阿卡耶夫,對於他來說,還沒有一個瑞吉娜的價值更大,夜之城地下世界是一潭很深的水,她是幫助自己的不二人選。
更何況瑞吉娜是值得信任的。
羅琦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