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差不多就這些，其他的我有辦法搞到手。】

　　羅琦放下了手裡的咖啡杯，輕輕地抿了抿嘴，感受那種奇妙的味道在嘴裡迴盪，伸出一根食指，把自己面前的選單往前面一推。

　　在菲利克斯的眼中，那張原本印滿了飲品的選單，此時密密麻麻地浮動著無數裝置的名稱，甚至個別有指定型號或者替代型號，要不然就是大段大段的描述，能夠符合要求的裝置都可以放進羅琦的清單裡。

　　一頁二十多行，甚至還能翻頁。

　　菲列克斯右邊的眉毛不受控制地跳了好幾下，要不是他的涵養還算優秀，估計現在眉毛已經開始造反了。

　　【……】

　　菲利克斯客氣地把選單推了回去，【你上我這裡來進貨了是吧？】

　　【這麼說多見外……這是友誼的互助，你看，我不都寫了嘛——以上裝置均按市價支付款項。】

　　羅琦又把選單輕輕地推了過來，臉上帶著嬉皮笑臉的表情。

　　菲利克斯：……

　　自己當初到底是為甚麼要和這個人搭上話的。

　　他的思緒回到了荒原惡土之上。

　　果然那個時候就應該把他趕走，再不濟也得把他叉出去，免得自己的生活和工作總是帶著一點兒莫名其妙的怨種氣息。

　　【這幾個不行，我們公司叫網路監察，不叫萬國工業博覽會。】

　　菲利克斯眼看羅琦已經跟牛皮糖一樣糾纏上來了，無奈地嘆了口氣，劃掉了幾個選項，然後又標註了其中幾個。

　　【這幾個不一定有，我只能幫你找一找……】

　　話還沒說完，就被羅琦抓住了手，熱情地搖動起來。

　　【成交！】

　　菲利克斯：……

　　為甚麼搞得跟說慢了半拍機會就會溜走一樣。

　　然後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似乎答應得太輕易了，因為看羅琦的表情，分明就是取得了預期之上的結果。

　　羅琦此時舒服極了。

　　滿面春風。

　　為了中島千代的實驗室，羅琦找了無數的人，從羅格到半個夜之城的黑市，從喬安妮到梅瑞德斯，現在還跑來找菲利克斯。

　　為的就是給她湊齊那些必要的研究和治療裝置。

　　最簡單的方法當然是找個專業的公司，比如生物技術和歐羅巴醫藥，然後花大筆的現金，直接購入現成的裝置。

　　但那樣真的很貴。

　　羅琦的選擇，就是直接去找各種裝置的平替產品，或者乾脆自己組裝一臺，只要能夠達到相同或者相近的功能就行。

　　大概就相當於：

　　比起直接去軍用科技官網下單一臺原價蠍尾獅，然後等著他們的服務人員送貨上門，羅琦更願意去找軍剩物資和汰換裝置，把好幾臺已經徹底歇逼的機子拆開、東拼西湊起來一架組裝老獅鷲。

　　同樣都是武裝浮空車，同樣都能飛，都很結實，都能用機載武器把地面上的敵人打成傻逼，都能丟下去一群眼冒綠光的暴恐機動隊讓滿大街的人哭爹喊娘。

　　但是價格卻天差地別。

　　羅琦手裡拿著一大筆錢，來自中島千代工作了半輩子的大部分所得。

　　老維贊助一點兒，因為實驗室以後他也能用得到。

　　羅琦暫時墊付一點，就當是提前支付素子和梅麗莎的治療費用。

　　三個人湊一湊，這數目乍一看竟然還挺有底氣的。

　　羅琦讓中島千代給採購的物品分了幾個級別，從必不可少、至關重要到可有可無、錦上添花，從大型裝置到小件耗材，竟然林林總總寫了好幾頁的紙。

　　村正算了一通，但預算還是超了不少。

　　都說開源節流。

　　想要買夠數，要麼加錢，要麼省錢，羅琦選擇了後者。

　　在安全屋酒吧的時候，朱迪聽到了羅琦的吐槽，在看了看裝置清單之後，提出了她來組裝其中幾件的想法。

　　他幾乎忘記了朱迪除了是個超夢編輯、機器人愛好者以外，還是一個動手能力MAX的超級垃圾佬。

　　當天夜裡，朱迪就和羅琦從舊貨市場還有黑市裡，淘來了成箱成箱的零件，其中不少甚至是給她自己準備的，數量比羅琦需要的還要更多得多。

　　毫不意外的，地下一層的另一個空屋，變成了朱迪的庫房兼工作間，門縫裡一直到天亮都在閃電焊的光。

　　滿地的接線和帶電器，讓“火焰戰士（FireFighter）”看到，能直接原地去世的凌亂。

　　但她還真給羅琦拿出來了能用的裝置。

　　於是沒過幾天的夜裡，他們倆又偷偷摸摸地跑出去，聯絡了一個醫療中心管後勤的傢伙，直接拖走了一車皮的故障和淘汰裝置。

　　東西不僅堆滿了朱迪的超夢工作室，堆滿了幾天前還是空蕩蕩的工作間，甚至一路沿著樓梯堆到了車庫和一樓牆角，連二樓預留出來的房間都被用來塞這些看起來鏽跡斑斑或者灰塵滿滿的“高價值垃圾”。

　　聽到了羅琦正在搞的工作，幫得上忙幫不上忙的朋友們都過來了。

　　T-Bug帶著自己的工作站，往躺椅上一靠就是一天，在那裡對著正版裝置的引數除錯他們自己的DIY版本。

　　克萊爾修車店也不開了，直接跑來當焊工和鉗工，把朱迪造出來的PCB板和凌亂的電線，規規整整地塞到那些打磨拋光過的老裝置殼子裡，不好用的部分先用膠帶對付一下，等向亞當·史密斯老頭兒預約3D列印外殼到貨，再組裝不遲。

　　連皮拉爾這個不太正經的技師都被羅琦叫來使喚了，幾個技術專家毫無形象地蹲在地板上商量新設計、行走在滿滿當當的箱子之間，吃個飯兒都費勁。

　　老維呢，就坐在一樓的酒吧大廳裡，桌子上擺著一杯威利給準備的啤酒，能直直放到味兒散乾淨、酒精飄乾淨、冰塊融乾淨。

　　完全沉浸在設計之中，旁邊就擺著一臺PDA，和蹲在地下室的人遠端互聯，手指頭不停地在膝上型電腦上敲打，義眼和工業軟體接駁，手指頭不停地在空氣中撥弄只有他看得到的全息影像，滿腦子都是公式和符號。

　　按照每週慣例來喝酒的V和傑克試圖幫忙，然後很快就露出了“阿巴阿巴智力仨”的智慧的眼神。

　　中島千代第一次走進安全屋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門。

　　酒吧？

　　她的第一印象是看起來好安靜，第二印象就是看到老維專心致志地埋頭伏案。

　　側臉在透過窗戶的陽光還有緩緩流動的丁達爾現象下，泛著一如當年的專注和認真，還有歲月悄然留下的痕跡。

　　時間變得靜悄悄的，聲音變得慢悠悠的。

　　酒吧……其實也不錯嘛。

　　中島千代忍不住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著，多看了老維好幾眼，覺得融入在古典木色調桌臺之間的他，讓自己有一種陌生又熟悉的觸動。

　　然後沒過幾秒，羅琦就從門外進來，借道而過，抱著半人高的大箱子，朝著地下層而去，被堆滿了樓梯的東西和人給攔住了去路。

　　這是菲利克斯發過來的第一批東西，主要是各種外邊兒搞不到的晶片和元件，是各種裝置的靈魂核心，能夠讓整個實驗室的所有裝置，都規規矩矩地工作在自己應該由的軌道上，並且相互之間串聯起來。

　　萬物互聯的醫療實驗室，能夠最大程度地發揮每一個科學家的實力。

　　尤其是中島千代這種才華橫溢、功底紮實的人。

　　超級企業們之所以能保持穩定的壟斷，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技術發展到一定階段，進一步研究所需要的基準平臺，已經不是小作坊可以滿足的了。

　　就算是再苦再累的研究，可能看上去其貌不揚甚至有些土逼，但核心的科技裝置，絕對是令人咋舌的高階。

　　“這裡是……？”

　　中島千代沒有去打擾幾乎遮蔽了外界所有資訊的維克多，看著滿意的羅琦，問道。

　　她想知道，這裡究竟是她所要求的安全隱秘的住所，還是不受人打擾又離老維診所足夠近的實驗室。

　　“剛好，請跟我來。”

　　羅琦看到她，想起了自己還有事情沒告訴她，一拍腦袋，走向了上樓的樓梯口，朝她招手，“這邊走。”

　　沿著樓梯一路上行，越過二樓，直達三樓。

　　走到一個看起來乾乾淨淨的門前。

　　中島千代好奇地往左右兩邊看，發現除了這個門以外，所有其他門外，都或多或少有點兒裝飾或者物品，足以證明有人在這裡活動。

　　“那是我的房間。”

　　羅琦看著走廊盡頭的那間屋子，對著中島千代介紹道。

　　能居住在安全屋裡的人，都是可靠而被他認可的人。

　　作為空間最大的三樓，這裡幾乎全部都是被改造出來的客房，原本應該是很大的倉庫，後來重新做了設計，已經變成了近似於酒店的模樣。

　　俯檢視近乎一個九宮格，長寬比接近8：5。

　　左上角的屋子是羅琦的，他有時候會和素子還有梅麗莎來這裡過夜，例如有事情忙活的日子裡，羅琦就會夜不歸宿。

　　但以她們倆的性格，大概是羅琦在哪兒她們也在哪兒，除非恰好值的是三班倒的夜班，通宵不眠地留在總部或者出勤。

　　左邊和左下角的屋子是V和傑克的，雖然他們和羅琦一樣，都有自己的屋子，但在這裡留宿的次數並不少。

　　他們三個使用的，都是這層樓最小的房間，畢竟只要能提供過夜的空間就足矣，多了浪費。

　　右上角的屋子是朱迪和艾芙琳的。

　　她們的房間裡堆滿了裝置，大都是朱迪給艾芙琳準備的超夢治療機和生理指標檢測的一起，搞得跟重症病房一樣，還有一櫃子滿滿當當的各色藥物。

　　屋子很大，有小房間的足足兩倍面積還要多點。

　　陽光最好。

　　每次看到膚色蒼白的艾芙琳坐在床上，看著窗外有限的景色發呆，羅琦都會感慨一下那段擔驚受怕又混亂的日子。

　　克萊爾的房間在右下角。

　　本來她是想住在一樓的，畢竟離地下車庫很近，但一樓實在是不適合住人，唯一的空間被改造成了餐廳和食品倉庫，其他全部都放滿了西部牛仔風格濃郁的酒吧檯面，看起來就好象真的在運營的酒吧似的。

　　整個三層的實用面積是最大的，但只分布了五個房間。

　　除開通往小閣樓的樓梯間，整個正中間的面積，足足有三個門的超級大房間，是安全屋的無人機中心。

　　被羅琦交給了朱迪管理。

　　在夜之城範圍內，在無人機的作戰半徑內，羅琦都能極快地獲得來自空中的支援。

　　即便是在惡土上，也是沒問題的——

　　開合式的合金屋頂，可以提供最大超過3m*5m的寬闊發射口，傾斜固定於地面上的電磁彈射裝置，能快速地讓無人機群升空。

　　用較大型的可變翼長續航無人機搭載小型無人機，就可以曲線實現超遠的作戰半徑。

　　這是羅琦和朱迪的心血，在過去的日子裡幫到了他們無數次。

　　“這是三樓唯一的空房間了。”

　　羅琦從兜裡拿出了鑰匙和鑰匙卡，開啟了房間門。

　　他走進屋子裡，順手開啟了燈。

　　中島千代跟在他身後，悄悄地觀察著這個房間。

　　面積大約有四十平米上下，裡邊兒還有一個小衛生間，帶一個窗子，外面不遠處就是臨近的高層建築，沒有甚麼風景，但是陽光還可以。

　　屋子裡很乾淨，一面牆的衣櫃和內嵌式的桌子空調烘乾機，再帶上一張挑不出毛病的單人大床。

　　“需要甚麼傢俱可以說，現買就行。”

　　羅琦把鑰匙放在了她的手心裡，“感覺怎麼樣？”

　　“不錯。”

　　中島千代點了點頭。

　　她對於住所沒甚麼挑的。

　　反正住在幾百米的全透大平層也是住，住在十幾平裝飾奢華但空間擁擠的東京都市中心酒店也是住。

　　她一天中大部分時間都花在實驗室裡，屋子甚麼的，住著乾淨大方不束縛就行了，其他的景色也就是錦上添花，沒時間去多看幾眼。

　　最重要的是，這裡是沃森區的小唐人街，就在來生俱樂部附近，和老維的診所離得很近。

　　隱藏在鬧市區裡的安靜一隅。

　　竟然給了她一種久違的安心感。

　　“羅琦？”

　　門外響起了一個略顯無氣又無力的聲音。

　　羅琦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艾芙琳。

　　他轉身，看到艾芙琳略帶好奇和詢問地看著中島千代，於是介紹道。

　　“這是老維的老友，神經科學專家，以後就在夜之城生活了……前兩天才剛被我拐到最高武力戰術部去。”

　　後半句說得很小聲，艾芙琳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的腦袋……”

　　羅琦指了指艾芙琳曾經安裝接入倉的位置，“有空的話也可以麻煩她看一看，也許對恢復有幫助。”

　　是嗎？

　　聽到這裡，艾芙琳眼睛裡多了一點光，看向中島千代的眼神多了點熱切和期盼。

　　中島千代只是禮貌地點點頭，眼睛主要在屋子裡四處流轉——

　　她已經想好在牆邊放幾個架子，用來堆積實驗室常用的物品和檔案了。

　　“那麼實驗室呢？我看診所的另一半是修車店。”

　　對住所很滿意，最重要的是，這裡都是可靠的人，這讓中島女士很安心。

　　她現在問的是實驗室的問題。

　　在最高武力戰術部那叫上班，雖然也做研究，但那是針對賽博精神病的專業研究。

　　她還需要另一個空間，弄一個和老維相似的診所，平日裡搞搞治療和私下裡的研究工作——

　　例如如何消除夜氏公司的洗腦後遺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