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羅琦做了一個很唯美,同時又有些奇葩的夢。
在充滿詩意的月色下,他暈暈乎乎的,似是喝了酒,躺在一艘微微起伏的小扁舟上,進入了一片星和月和花兒的水域,接著他聽到了隱約的琴聲。
韻律婉轉,曲兒悠長,像是那夢迴千古未竟的思念。
湖面漸漸掀起了波瀾,斜雨落在透徹清碧的水泊上,畫出漣漪。
在那無數的花葉之間,他找到了那個音聲的來源——一座典雅的涼亭。
就在那想要一探究竟的最後,樂聲戛然而止,羅琦的心跳也是一樣。
那裡沒有我見猶憐、顧影自憐的少女,只有一個抱著把電吉他的強尼·銀手。
哎喲我草!!!
羅琦一個汗毛直豎,睜大眼睛從床上彈了起來,被嚇得差點兒當場心肺停止。
可週圍並不是甚麼涼亭,是昨晚留宿的酒店。
莫厄爾被嚇了一跳,站在一旁擔心地看著他,伸出手在他的後背拍拍。
“有沒有發生甚麼事!?”
羅琦驚魂未定地坐回了床邊,一臉懵逼地抹了把頭髮,看向莫厄爾。
她搖搖頭,頭髮還有些溼漉漉的,遞過來一個東西。
是一款小巧精緻的PDA,冬月電子的產品,他買不起的那種。
“羅格派人送來的,還說瑞吉娜有事找你。”
莫厄爾輕輕地坐在他身邊,把放在床頭櫃上的早餐拿了過來。
羅琦開啟PDA,裡面有幾條未接來電和未讀資訊。
原裝置上的所有資料已經盡數被轉移,只需要熟悉一下作業系統即可。
其中瑞吉娜的電話有兩個,還有一條資訊。
【緊急委託
發件人:瑞吉娜·瓊斯
收件人:Lucky
看到這條訊息了嗎?請立刻與我聯絡,要快。】
時間是今天凌晨兩點,而現在的時間是十一點四十來分,已經到了吃午飯的時間。
第一個放鬆全身心好好休息的夜晚,羅琦睡得跟死豬似的。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看向了被莫厄爾捧在手裡的包裝,聞到了粥的味道。
比起垃圾食品,羅琦每天醒來的第一頓,更傾向於大米,多年的飲食習慣,不是短短半年能扭轉過來的。
在此之前,他僅僅是隨便提過一口,莫厄爾就記住了。
他看著低頭默默玩自己頭髮的莫厄爾,陽光落在背後,越過肩頭,在地上映出兩個人的影子。
洗手檯前響起了嘩嘩的流水聲,牙刷掃過牙齒的聲音,一掬清水潑在臉上衝走洗面奶的聲音。
“喂,瑞吉娜,我是Lucky。”
他拍拍自己溼漉漉的臉蛋,撥通了瑞吉娜的電話,開了擴音,丟在被子上。
“我知道,你不用每次都自我介紹一下。”瑞吉娜沒好氣地說道,然後語氣一轉,變得認真起來,“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和羅格搭上線的,但還是恭喜你了。我這裡有個活,切確來說是有人委託我找一個人來做這個活,你有沒有空?”
“當然有,瓊斯老大的活兒我敢沒空嗎?”羅琦笑著開了個玩笑,“具體說來聽聽。”
“老船長,聽過沒?他需要一個狠人來做件事,一般的還不行,我尋思著你也許可以。”
瑞吉娜直入正題地介紹道。
“老船長?邁爾斯?”
羅琦一手託著粥碗,一手拿著勺子,含糊不清地問道。
“拜託,你的臉盲、路痴和老是忘記別人名字的毛病甚麼時候能治好……”
瑞吉娜吐槽道,絲毫不介意羅琦一邊吃飯一邊聊天的行為。
“邁爾斯是新美利堅聯邦總統,老船長叫穆阿邁爾·雷耶斯。”
“唔……”
羅琦咬了一口莫厄爾捏著的燒餅,咀嚼。
“從某種意義上也沒錯,有邁有爾有斯。”
“靠,冷笑話時間結束,他的聯絡方式我發給你了,儘快聯絡。”瑞吉娜無奈地搖搖頭,接著補充道,“老船長雖然手段很多,但信譽不錯,基本可以放心。”
“好,謝謝了,欠的佣金很快還你。”
電話結束通話。
羅琦用捏著勺子的那隻手小拇指點開資訊,撥通了瑞吉娜發來的聯絡方式。
“喂?找我甚麼事?”
房間裡響起一個粗重的男聲,有些低低的,聽起來就是那種腕兒賊硬的老大哥。
“我是Lucky,聽瑞吉娜說你這裡有個活兒?”
三下五除二把早餐(?)解決,羅琦一邊把垃圾裝進塑膠袋裡,一邊說道。
“對,沒錯,是我問的。”
老船長的嗓子粗得很有個性。
“我聽說過你,德克斯特就是你做掉的,看來瑞吉娜給我找來了個狠角色啊。”
“過獎,看來你對我很清楚,我就不自我介紹了。”羅琦拿起PDA,手肘壓在大腿上。
“好,我就喜歡這樣有自信的人。”
老船長說話全是直球,一點也不掩飾。
“我負責聖多明戈這片地盤,委託說來也簡單,軍用科技最近準備往夜之城運一批貨,有人盯上它了,但隨行的安保隊伍很多,還有特種部隊的狠角色,所以需要一些‘內行人’的幫助。”
他三言兩語把事情經過描述完畢,詳細解釋道。
“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他們付款的方式是這批貨價值的兩成。不過能動用這種陣仗運輸,我估計值錢的東西肯定不會少了,具體的,你自己跟他們聊。”
兩成?
羅琦聽著電話裡的盲音,卻沒有急著繼續聯絡僱主。
通話的內容,莫厄爾在一邊聽得清清楚楚。
“這個委託是軍用科技的,你要不要……”
他玩著莫厄爾的小手,商量道,然後就發現後者用一種“給你個表情自己體會”的樣子直勾勾看了過來。
“……也對。”
他自嘲地笑笑,覺得又有些自作聰明瞭。
對曾經身處的組織有感情是正常現象,可當那些日子只留下不美好的回憶甚至痛苦的時候,甚麼“不忍下手”都是狗屁。
“軍用科技”四個大字,和“自由州”、“NUSA”等等是並列存在於莫厄爾的黑名單裡的。
從來自公司的特工殺手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起,她和公司之間,只剩下了被利用完後無情拋棄毀滅的仇恨。
如果不是如此,那天莫厄爾又何必冒著危險親手炸了軍用科技的實驗室呢?
預設了羅琦玩弄自己的腦袋,莫厄爾拿過PDA,撥通了僱主的電話,然後用那對大眼睛看著羅琦,塞回他的手裡。
眼神裡分明是滿滿的“GKD”,那叫一個積極。
“……”
電話接通了,但那頭並沒有任何人應答,只有微弱的背景音證明著通話還在繼續。
“老船長讓我來的。”
羅琦說完這句話,也安靜下來,等待對面的回覆。
“布蘭頓街,食事風景(FOODSCAPE)。”
說完這句沒頭沒尾的話,那人就掛掉了電話。
羅琦和莫厄爾面面相覷。
真是怪異的人。
但這種傢伙在夜之城不算甚麼奇葩,為了防止被盯梢,中途連續換三個見面地點的疑心病都有,更別那些坐在裝甲車裡談生意的怕死鬼了。
謹慎一點總是好事,別的東西不敢保證,涉及生命安全,夜之城的人們都是很理解這種做法的。
上網查詢他說的那個地點,是聖多明戈河谷區布蘭頓街的一家快餐店,坐落於大量的公司倉庫和高架橋邊,算是當地離工廠有些距離的不錯地帶。
“走吧,咱們去接頭。”
羅琦露出了有些激動的表情,搓搓手,站了起來。
可莫厄爾還坐在床上,用那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珠子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怎麼?沒吃飽?”
羅琦愣了一下,笑問道。
沒有回答。
“還是沒睡好?”
然後他看到莫厄爾的眉毛稍微低了一點。
“不想幹這單?”
這句話一說出來,她的嘴都開始微不可查地撅了一點兒。
“唔,好吧,我明白了。”
羅琦抿了抿嘴,無奈地看看天花板。
慢慢地坐在莫厄爾身邊,感受彈性十足的大腿的觸感,他把五指插進了她的頭髮裡,溫柔地揉來揉去。
還有洗髮水的香味,清清淡淡的,像隨風遠遠飄散的花香,甜甜的。
“你的心跳變快了。”
莫厄爾突然抬起頭,嘴唇微啟。
羅琦的手停了下來,然後不自然地轉開眼神,倒吸了一口氣。
“吧唧。”
他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整了整別在腰上的武士刀鞘。
莫厄爾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安安靜靜的,臉上洋溢著滿足的淺笑。
……
“感謝您使用德拉曼出行服務,使用德拉曼,煩惱留門外。”
在老德每日都熱情洋溢的招呼聲中,羅琦甩上車門,和莫厄爾一起走進了這家店。
FOODSCAPE,食事風景。
聽起來很像模像樣的招牌,實際上卻是一家小小的平價餐廳,算不得高檔,也絕對不是那種廉價蒼蠅館子。
正午的陽光落在立交橋遮擋外的路面,有些許滾燙。
“兩杯茶,少冰,還有一份水果沙拉。”
剛吃完早飯的羅琦並沒有胃口,隨便點了些可以坐下來優哉遊哉品嚐的飲食。
他倆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相顧無言。
雖然揹著阿賈克斯,腰挎三把武士刀的羅琦看起來畫風有些偏離下午茶的優雅,但這在夜之城算是標配的風景,只是大多數人選擇隱蔽持槍罷了。
吧檯上有兩個看起來還算體面的幫派分子在一邊瞎聊一邊吹逼,前面桌位是一箇中年婦女,後面還有幾個在附近工廠上班的職員,一個眼神疲憊的西裝男打著哈欠大口嚼著披薩。
一切都是那樣的風平浪靜,平靜到讓人難以相信這裡是夜之城。
羅琦有些疑惑,拿起沁口的冰茶,讓冰塊滾過有些乾燥的舌頭和喉嚨。
就在這時,兜裡的PDA震了一下。
【發件人:D
收件人:Lucky
你來了。】
一封沒頭沒腦的訊息,和電話裡的那人的風格別無二致。
羅琦放下了PDA,用飲料的杯子遮掩自己的表情,默默地掃視著周圍。
顧客們沒有異常,也沒有可疑的攝像頭,街對面是高牆,只有路過的車輛掀起一點兒霾塵。
【你在哪?】
羅琦噼裡啪啦地把字打了過去。
【就在你附近。】
當羅琦打算繼續追問的時候,莫厄爾悄悄在桌下動動他的腳。
眼睛往左邊微微一瞥,旋即恢復自然。
羅琦順著她的示意往左瞄了一眼,是那個疲憊的西裝男。
可現在並沒有任何異常,只是自顧自吃著食物。
但莫厄爾在這方面,比自己專業得多,一定是注意到了他沒有發現的細節。
相信她準沒錯。
【別吃了,談正事。】羅琦扣字。
訊息發過去的第二秒,那個西裝男吃東西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抓起幾張紙巾,在嘴上手上胡亂地一抹,靠在沙發上,毫無形象地玩起了PDA。
【眼力不錯,現在我們談下一步。】
眼力不錯個der。
對於這樣名不副實的誇獎,羅琦沒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就你們兩個嗎?我記得我和老船長說過了,要能成事的。】
那人有些挑剔。
【甚麼時候人數成了成事的標準?】
羅琦回以反問。
【好,有沒有本事,手底下見真章。】
西裝男也不多廢話。
有的時候,一萬個解釋,不如一個自信來得有說服力。
【兩天以後,軍用科技的運輸隊會從南面兒運東西過來,從城市東邊進入聖多明戈,目的地是河谷區的倉庫,那裡有重兵把守。】
【如果我們打算截下這批貨,就得在半路動手,但問題是隨行的警衛也很多,我們人手有限,需要整點真東西。】
【情況大概就是這樣,事成之後,八二分賬,要錢要貨都可以。】
【可以就談,不行我們找下一家。】
一大串情況簡介發了過來,顯然他們已經做了一定的功課。
但這西裝男和他的人,給羅琦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和夜之城的風格不太一致。
尤其是找中間人和傭兵這一點,顯得很毛糙。
更像是習慣於精心準備的搶匪,而非萬事講究任務的分配與完成的傭兵。
【我這裡沒問題,但有一點——佣金不走我們這裡,你去和老船長交涉,這是中間人的規矩。】
羅琦回道。
【你說合約人?這是小事,只要事情成了,一切都好說。】
西裝男緩緩投來一個微笑,但那一字胡和豎起的眉毛並沒有讓這個笑容顯得有多麼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