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二十分鐘，三人都到齊了。
傑克騎著他的摩托，風風火火地從海伍德趕來，一聽到是來生的委託還以為羅琦在開玩笑，確認是真的後那叫一個來勁兒。
V進門的時候，臉上還寫著謹慎，可看到羅琦、莫厄爾和羅格相談甚歡，他就傻眼了。
至於T-Bug，已經坐在沙發上半天了。雖然臉上沒太多表情，但心裡的激動一點兒也不少。
“人到齊了。”
羅琦對他們點點頭，然後轉身看向了羅格。
屁股底下的沙發，似乎也變得堅硬起來，讓他有些正襟危坐的錯覺。
“把剛才講的東西，告訴他們。”
羅格抬起了眼皮。
“全部？”
他看著她，徵詢意見。
“全部。”
於是羅琦就把強尼目前的狀況，與他們未來將要為羅格辦的事，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至於羅格和他的情感糾葛部分，則做了一些“無傷大雅的文學性修飾”——讓聽者和當事人都能滿意的那種，免得被羅格丟到大街上去。
“¡Estásbromeando!（簡直不敢相信！）”傑克根本忍不住去看羅格，一邊感嘆一邊心裡默唸，“我去，這可是羅格！”
羅格可是比德克斯特還要牛逼一百倍的中間人女王。
如果說給德克斯特乾沒有坑的活兒是好機會，那麼替羅格做事，就是運氣爆棚的機遇。
總而言之，現在羅格是僱主，羅琦一夥人是傭兵。
拿錢辦事，替人消災，就是這麼簡單。
與其他委託不同的是，羅格很靠譜，給的錢很多，支援很到位，立場很明確。
有強尼在，一切都不是問題。
上哪兒去找這麼好的買賣和中間人？
“都說說你們擅長甚麼，既然是我羅格的事，就不能按一般的標準來。”
羅格臉上沒有倨傲的神色，但那種習以為常到刻在骨子裡的大姐頭範兒，讓她的氣場濃郁的很。
“一般的標準？”
V一手撐著膝蓋，手肘壓在大腿上，問道。
“出甚麼價位，請甚麼樣的人，但這是很重要的事，所以我不會在上面吝嗇。”羅格雙手抱臂，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你們缺甚麼人才，缺甚麼裝備，我這裡出，全包了。”
“豁，闊氣啊。”傑克裂開嘴笑了，臉上寫滿了高興。
“我沒意見。”T-Bug回答得很利索。
relic的買賣泡湯了，豪宅沒得了，不做些外快掙點錢攢著，把這座該死的城市甩在腦後、脫離苦難的社會底層的目標，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完成。
她的態度好得出奇，不僅沒蹺二郎腿，那種“愛誰誰”的表情也沒了。
T-Bug是這一行名副其實的專家，其實她完全有權對單子挑剔一些。
但羅格給得實在太多了.JPG
說到擅長的領域，羅琦五個人中，V和傑克屬於直接莽上去的那種，悄悄摸摸的潛行也沒問題。T-Bug雖然戰鬥技能幾乎為零，但她的賽博技術絕對沒話說，坐鎮後方穩得很。羅琦的槍法一直有點水，這也是瑞吉娜聽過V卻沒聽過他的原因之一，所以從三郎的車上摸走“覺”以後直接改行做“夜之城源氏”了。
反正力氣大，跑得又快，遇到敵人一刀了事，如果不行，那就兩刀。
一圈看下來，反而只有一直一言不發的莫厄爾最符合羅格的要求。
軍用科技特種部隊中尉，手撕兩隊公司精英，超級士兵改造計劃的成果。精通所有常規武器、裝備、和賽博輔助裝置的使用，訓練有素，戰場經驗豐富，對敵心理穩定……
看看人家，這才叫正規。
再反觀羅琦這幾個半道出家的野路子，全憑一股勁兒地莽，做事毛糙得很。
幸虧這半年的傭兵生涯讓他們成長了不少，確切來講是非常多，否則現在還是那種遇上厲害角色就白給的炮灰。
“好，我清楚了，等我安排吧。”大致瞭解一下他們的專長，羅格心裡有個底兒，到時好選擇人手，“你們有甚麼問題，現在就可以問我。”
眾人面面相覷，看起來都大抵同意這門生意。
“甚麼時候開始行動？先做哪一個？”
羅琦見事情談得還不錯，放下了心，問道。
“現在不急。”羅格卻擺了擺手，“等情報到位，再動手不遲。”
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看起來心情不錯。
包廂裡很靜，深色的酒液衝入玻璃杯的聲音一清二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中，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著羅格的動作，哪怕這並不是甚麼關鍵，但中間人女王的氣場和名聲實在太唬人了。
“安德斯·赫爾曼，先找他，萬一他徹底被康陶保護起來，到時候更麻煩得多。”
羅格思考不久，給出了方向。
“那，巫毒幫呢？真的是他們嗎？”
V回想著自己在超夢裡看到的維弗標記。
“聽你們的描述，是他們沒錯，這點不用質疑。”羅格端著杯子，像是進入了閒聊模式，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好心情，“他們不會跑的——現在全世界都知道荒坂大少爺的東西丟了，他們訊息沒那麼靈通，頂多知道找relic沒指望就放棄了。現在估計在哪個角落蹲著，準備甚麼陰惻惻的計劃吧。”
“嗯，那就好。”V點點頭，看了一眼羅琦，嚥了口唾沫，表情認真，聲音壓低了幾度，“我還有一個問題，關於荒坂……你怎麼保證我們的安全？”
“荒坂？”
羅格拿杯子的手愣住了，然後眼角一抬，露出了個大姐頭的笑容。
是一種被逗樂了的笑，又有點些許的無奈。
“哈，你該不會以為，荒坂真的在追殺你們吧？”
難道不是嗎？
這下換成其他人愣住了。
“你們真的有認真看過新聞嗎？”
她還在笑，彷彿這是甚麼有趣得很的東西。
“紺碧大廈遭遇襲擊，荒坂三郎死亡，還有甚麼？”V問道。
“好吧。”羅格把手騰了出來，身子往後靠著，左腿疊在右腿上，“那換個說法，荒坂宣佈，三郎的貼身侍衛竹村是殺人兇手，目前在逃。”
“這我們知道……但……”
羅琦皺著眉頭，然後突然語塞，兩隻眼睛裡逐漸冒出光芒，慢慢瞪大。
“我、我艹！”
“看來你懂了。”羅格點了點頭。
對於荒坂賴宣而言，一心一意為前主人查明真相的竹村五郎，是一個威脅——一個能影響到他進行接下來的政治博弈的威脅。
“荒坂賴宣親手搞死了他爹，而竹村竟然還想著討個公道，可笑。”羅格露出了不屑的笑容，“那個傢伙，之前來過這裡，被我趕出去了。”
不管竹村五郎究竟是不是真兇，只要荒坂賴宣說他是，他就是。
“但你們不是他，在荒坂賴宣眼中，你們可能還不夠分量。”
說這話的時候，羅格的眼神裡多了一點不易察覺的黯淡，不過她隱藏的很好。
羅琦仔細品味她的這句話，越來越多的想法湧上心頭。
2076年，夜之城最大的二十家公司貢獻的稅收，高達7000億歐元。
聽起來很多？
可這僅僅是他們全年總收入的0.7%。
這意味著，在2076年，這二十家公司，年利潤總和為100萬億歐元。
“1”後面跟著十四個零。
而relic數十年的研發成本，是幾十個億，差了大約兩萬倍。
為了relic倒騰的羅琦他們，最多能拿到一兩個億，這還是在不被其他公司黑吃黑的最理想情況下。
一隻普通螞蟻的質量約為50毫克，一個65kg體重的成年人，是它的一百三十萬倍。
有的時候，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螞蟻的差距都大。
荒坂賴宣，似乎真的沒有這個必要看得起他們。
“我該說高興呢，還是操他媽的蛋呢？”
羅琦自嘲地笑了笑，隨即釋然，在這種事情上他從來不糾結。
【那就高興地操他媽的蛋，兩全其美。】
強尼也開起了玩笑。
從一開始，荒坂就根本沒在追殺他們。
“合著，咱們還是被竹村給坑了？”
傑克摸摸他的丸子頭髮型，憨得有些可愛。
“你這麼一說，我竟然不知道要怎麼反駁。”
白眼一翻，羅琦也覺得好笑。
一大群人東躲西藏，搞了半天竟然在和空氣鬥智鬥勇。
T-Bug已經開始搖頭了，看來這些天她也過得很拘束。
蒙在眾人頭上的陰影，開始漸漸散去了，包廂裡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好耶！”
羅琦毫不客氣地給自己倒了半杯，一飲而盡。
靠，還是好辣。
從塔韋尼耶套房的荒坂賴宣專享酒，到來生俱樂部的羅格點的酒，他都覺得衝。
還是伏特加這樣沒甚麼味兒的適合他，恰好也是好兄弟的配方。
在場的人互換了聯絡方式，主要是羅格，她這裡的情報工作一完成，就可以開始行動。
在此之前，可以做些準備工作。
“不過，竹村也在找赫爾曼。”V突然說道。
“是嗎？為甚麼？”
羅琦仔細一想，竹村似乎沒有必須找到赫爾曼的理由。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忙著和強尼扯淡，漏了過去。
“他說赫爾曼向三郎說賴宣圖謀不軌，要拉去做人證還是甚麼的。”傑克解惑道。
“看來他是沒有機會了。”羅琦笑笑。
被荒坂追得滿世界跑，全身的義體還被遠端關閉，竹村五郎是不用想隻身搞定赫爾曼的事。
況且，他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需要處理——證明自己的清白，加入以荒坂華子為首的反對派，重新投身公司內的政治鬥爭。
或者用他的話說——不能浪荒坂賴宣介個兇朽逍遙法歪。
“你的PDA留下，可行嗎？”
羅格突然提出了這麼個要求，羅琦起初有些驚訝，但一想到她和強尼之間的關係，臉上強繃著，不敢露出那種意味深長的蜜汁笑容。
“應該沒問題，強尼的relic是插在PDA裡。”
羅琦硬生生剎住了又一次差點從自己禿嚕出來的秘密。
那個迄今為止依然沒能弄明白的神秘系統——這事兒連被系統修復的強尼都不知道。
反正PDA就在羅格手上，耳機也是，她非要搶走，羅琦也沒得辦法。
【對了！我艹！強尼，快他喵的把學習資料刪掉！！】
羅琦的表情在0.1秒內崩潰，在心裡瘋狂呼叫強尼。
【現在想到我了？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刪掉。】
果不其然，得到這種大好機會，強尼又開始“興風作浪”，嘚瑟地笑道。
“抱歉，我的支付晶片還在裡面，還有各種聯絡方式和應用程式。”羅琦對著羅格尷尬地解釋道，“如你所見，我沒有裝植入體。”
“沒有關係。”羅格還以為是甚麼大事，毫不在意地擺擺手，眼睛亮起光芒，“我會叫人把裡面的東西重新制備一份。”
過了幾分鐘，就有一個傭兵拿來一枚晶片，羅格指指羅琦，示意交給他。
“這是給你的補償，不算在佣金裡。下一次補償你一臺新的PDA。”
羅格那淡然的眼神，在他眼中已經赫然變成了不差錢的狗大戶氣質。
事情至此已經大概理清，羅琦他們只需要等待羅格的訊息，一旦拿到足夠的情報，就著手準備行動。
趕在赫爾曼被康陶藏得無影無蹤之前，把他挖出來，打包帶走。
當羅琦重新走出來生大門的時候，他從未感覺夜之城的空氣如此清新。
不用提心吊膽躲荒坂的日子，真是幸福。
耳邊沒有強尼一張嘴叭叭叭的感覺，也很幸福。
傑克約了V出去吃夜宵，也不曉得之後還要不要去深夜“騷擾”米斯蒂。但看莫厄爾形影不離羅琦的樣子，滿含深意地笑笑，騎上摩托車直接開溜，消失在街角，留下“轟隆隆”遠去的引擎聲和慢慢消散的尾氣。
雖然V曾經建議傑克改一下排氣，現在看來，只是從“震耳欲聾”變成了“隆隆作響”。
抬頭仰望被遮擋得只剩一點點的天空——月明，沒有星稀。
夜之城的空氣還是一樣的爛，只是心理作用罷了。
不用選擇條件不夠好的旅店，更不用額外掏錢賄賂前臺，他們今晚得以選擇一家乾淨整潔物美價廉的酒店，訂上個雙床房，好好睡上一晚。
明天，終於變得值得期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