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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這裡是Lucky。”

  羅琦陪著莫厄爾一直走到了日本街,正坐在街邊的排椅上,欣賞夜之城的海景,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Lucky,關於艾芙琳的事,我覺得你有需要了解一下。”

  是V,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疲憊。

  似乎是昨晚沒有休息好,又在朱迪的家裡處理艾芙琳的事,總而言之,他的狀態聽起來不太好。

  “當然。”

  羅琦把電話也接給了莫厄爾。

  “艾芙琳沒跟我們交底。”

  聽不出來V是否有生氣,但那種刻在每個音節裡的疲憊是掩蓋不住的。

  “她的背後可能是巫毒幫,我看到了維弗標記。”

  巫毒幫?

  羅琦看了一眼莫厄爾,後者也沒有想到是這樣的結果,眉眼裡多了一絲詫異。

  “你是說那個邪裡邪氣的幫派?都是駭客的那個?”他驚訝地問道,“他們要relic做甚麼?”

  羅琦一直以為,需求relic一定是某些對荒坂技術有想法的競爭對手之類的,可他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是一個幫派,還是一個以邪門著稱的神秘駭客幫派。

  “我在艾芙琳的超夢裡找到了線索,很可能是太平洲的某處小教堂。朱迪說,對方的駭客技術很高明,我甚至連她長甚麼樣都不知道。”

  V嘆了口氣,嗓子有些乾澀。

  “他們要relic,目的是裡面強尼·銀手的靈魂,說是要……找到奧特?”

  “關於這個奧特,你知道甚麼嗎?”

  奧特?那是誰?

  羅琦的第一反應全是各種光之巨人的形象。

  【艹……】

  倒是強尼意外地蹦了出來。

  【強尼?你知道甚麼?——這個奧特。】

  從簡單的一個字中,羅琦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微妙地蹙眉。

  【我他媽怎麼知道。】強尼帶著火氣,還不斷地換氣,【我已經死了半個世紀,知道的不比你多。】

  【那你這麼激動是為甚麼?】

  羅琦不解,但他知道強尼一定有甚麼東西沒有說出來。

  【靠……】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強尼如此煩躁。

  那種沉悶躁鬱的樣子,和平日裡騷話一套一套的不羈大相徑庭。

  【奧特·坎寧安,她是個天才駭客。】

  強尼那糾結又氣憤的語氣似乎恨不得把自己的指甲給啃下來。

  【你女友?】

  羅琦巧妙地感應到了那聲音波動裡的特殊起伏。

  看來還不是一般玩票性質。

  那個甚麼奧特,在強尼心中的地位,一定很特殊。

  【她還活著……她還活著……】

  強尼不斷地自言自語,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黑暗的賽博空間裡亂撞。

  對於強尼·銀手這種用顯微鏡放大了看,每個細胞都寫著“海王”的混蛋,哪怕他說自己曾經跟一個加強連的女人滾過床單,羅琦都信。

  但這個奧特,肯定有非同一般故事。

  【已經過去半個世紀了,不管她在當年發生了甚麼意外,現在有人打算利用你找到她,她的處境就絕對不會比死亡更糟糕。】

  羅琦冷靜地提醒道。

  而“局中人”強尼的大腦就像突然一道靜電炸響。

  【對,你說得對。】

  強尼咬牙切齒地悶哼幾聲,氣恨至極。

  如果不是以資料體形式存在,他肯定已經給自己來上了一拳。

  【雖然我體會不了你的感受,但是現在乾生氣於事無補。】

  等強尼沉默了一會兒,稍微冷靜些許,羅琦安撫道。

  【這個道理老子在你爹……呼,冷靜。】強尼·銀手剛要發火,就硬生生地把嘴邊的髒話吞了回去,【這樁他媽倒了八輩子黴的狗屁事……呵,說來話長。】

  在接下來的幾分鐘裡,羅琦剔除了強尼講述時話裡話外的各種髒詞兒,終於瞭解到當年的情況。

  2020年,強尼·銀手遭遇了突如其來的變故。

  荒坂公司指使一幫歹徒趁銀手和他女友奧特散步時突然襲擊並擄走了他的摯愛,荒坂希望利用奧特在程式設計方面的過人天賦來設計一款名為“靈魂殺手”的程式。

  這個程式可以將任何連上裝置的人的思維隨意地複製並上傳——毫無疑問,靈魂殺手十分危險,因為被上傳意識的人,在完成的那一刻,已經徹底死去,成為網路中固定的“靈魂印跡”。

  後來強尼制定了個計劃:

  首先,他召集一支突擊隊準備潛入荒坂救出奧特。

  其次,他還拜託樂隊的老夥計們幫忙——武侍樂隊重新集結並進行了一場免費的演出,而這場演出,就在夜之城荒飯大樓的正對面。

  多虧了狂熱的粉絲們,突擊隊成功潛入大樓。

  可惜為時已晚——奧特·坎寧安已經死了。

  萬幸的是,消逝的只是她的軀殼,她的精神被荒坂利用自己設計出的靈魂殺手上傳,困在荒坂的主腦中。在那裡,她逃不出去,荒坂也奈何不了她。

  奧特叫強尼不要去找他,但以強尼的性子,這種交待簡直就是屁話。

  他搞了顆熱核炸彈,也就是被命名為“武士道二號”的戰術手提核彈,在2023年,把荒坂塔送上了天。

  自此以後,奧特逃向了黑牆外,也就是被網路病毒摧毀的深網。

  深網,或者說是舊網,與一個人的名字永遠分離不開。

  拉奇·巴特莫斯,有史以來最牛逼的網路駭客。

  他所設計的病毒程式——魔鬼、地獄犬和RABIDS,在無人知曉的情況,深深紮根於全世界的賽博空間。這些程式原本被用來進行滲透系統、切割資料、投送病毒,是他最得意的高效多功能武器。

  可巴特莫斯因為未知原因死亡,他的生命維持系統停止傳送遲緩程式碼的一瞬間,網路崩塌了。

  失控的病毒程式們瞬間破壞了系統,腐蝕並釋放了失控AI,並不斷撕扯著大部分網路使用者的神經。資料堡壘被有自我意識的病毒破壞得分崩離析,這些資料有的永久性丟失,有的被隨機銷燬、篡改,有的甚至被腐蝕殆盡。當政府和巨型企業的緊急協議開始實施之際,病毒的破壞已經停止了,深網也永遠消逝了。

  全球網路病毒襲擊後,人們對於重建深網的嘗試無功而返,後大崩潰時代的野生AI開始威脅制造自己的公司的安全。不少地區的網路感染過於嚴重,一旦有人登入就會瞬間破壞整個賽博神經系統。那些激進的流氓智慧系統——其中有些曾是失控的戰鬥AI,會獵殺貿然進入賽博空間廢墟並獲取失落資料的人們。

  於是網路監察決定止損——他們創造瞭如今被稱為“黑牆”的屏障。

  那是一道強而有力的入侵對抗單元(ICE),可以保護破碎動盪、但依舊堪用的網路,抵禦遊蕩在網路空間廢墟中的流竄AI。

  黑牆毫無徵兆地突然上線,意味著所有滯留在另一側的網路駭客沒有辦法安全斷線,也不能在賽博空間無止境地存活下去,迎接他們的,只有滅亡一途。

  就像前往危機重重、惡魔遍佈的荒原探索的冒險家或者不法之徒,想要回來的時候,卻發現原本自己的城市已經赫然建立起了參天的高大城牆——並且不設城門,禁止出入。

  也可以這麼說。

  在巴特莫斯之前,網路是一片自由的世界,溝通著整個世界的有無,擁有無限可能。

  在巴特莫斯之後,網路是一座牆裡的城市,各自孤立,牆外是充滿惡意的魔鬼。

  人們並非不想收服失地,可牆外自由瘋長的流竄AI和不斷變異的賽博病毒,體量越來越大,早已不是能夠想對付就對付的角色。

  更可怕的是,即使再堅固的牆,也最終將被不斷強大的巨人摧毀。

  這就是賽博世界。

  那麼問題來了。

  這個神經兮兮的巫毒幫,不僅知道relic裡面封存的是強尼·銀手的印跡,還知道能用強尼和奧特的關係尋找到後者。

  【一個駭客幫派,尋找一個流竄在黑牆外半個世紀的意識。】羅琦揉了揉太陽穴,【總不可能是為了世界的美好明天而努力吧?】

  【我他媽怎麼知道?】強尼窩火極了,【總而言之,先找到那個甚麼狗屁巫毒幫,然後拿槍捅進他們的**裡,讓他們連小時候尿床的故事都給我說出來。】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們的處境?】

  羅琦對這個甚麼事都從自身出發、很少考慮別人的混蛋表示無奈。

  【甚麼處境?】

  強尼停止了念念叨叨的抱怨,但胸口裡還是捏著一團火,聽著羅琦的解釋。

  通訊頻道里,一時間沒有人說話,羅琦、莫厄爾、強尼還有對面的V。

  只有背景音裡淺淺的呼吸聲,證明著所有人都在。

  【我們是從紺碧大廈把relic偷出來的。】羅琦的音調變得略微低沉,還有些失意,【你知道那個東西能賣多少嗎?我們就算是用處理廢品的價格,轉手給第三方公司,也能拿到超過一億歐元。】

  【我們不是夜之城行走江湖、仗劍天涯的俠客,我們只是連他媽房租都快付不起的僱傭兵。】

  他緩緩地往後靠去,冰涼的牆面透過薄薄的衣服,傳來給予他身心稍微冷靜的溫度。

  【在這個城市,發揮我的所長,讀書學習,拿到畢業文憑,努力競爭上崗,開始在和同事的搏殺中黨同伐異,所能得到的最好的結果是甚麼……?是他媽的當一個公司狗!我得拼命地被公司壓榨成壓榨別人的工具,我得用我的雙手直接或者間接地從人民身上剝取血肉。】

  【但,那不行……】

  【我們在夜之城本就一無所有,可至少不能連骨氣都被別人拿走。】

  【所以我們選擇拼命,這不是我一個人的選擇。】

  他的身體坐得還算端正,可那雙眼睛裡,寫滿了無窮無盡的疲憊。

  夜之城是會吃人的。

  它先用殘酷的生存法則讓你低頭,然後剝去你的尊嚴和人格,最後撕碎你的精神和肉體,讓位於底層的普通人成為渾渾噩噩的行屍走肉。

  傑克已經三十歲了,V也有二十七歲,他們不是腰纏萬貫的富豪,做不到一百五十多歲還能像荒坂三郎那樣坐著浮空車到處亂飛。

  而羅琦,甚至還欠著瑞吉娜一部分錢。如果不是接了些委託,又有從清道夫那兒搜刮來的錢財,他連莫厄爾的藥費的成本都付不起。

  他愛喝咖啡,卻從來不敢涉足小資的奢華咖啡館,只能在街頭巷尾的廉價飲品店尋找中意。

  他喜歡收集槍,但卻只敢選擇最便宜的脈衝DS1來定製。

  他鐘愛男孩子大都喜歡的手辦模型,省吃儉用數月才買下一個盒損。

  他享受音樂包圍自己的感覺,預約了無數活動才僥倖抽中一個冬月電子的音箱。

  可這些,都因為荒坂的襲擊中摧毀了。

  他不後悔——這本就是刀尖上跳舞的日子應當承擔的風險。

  可他依然看不到希望。

  希望這種微弱的光芒,在夜之城死絕了。

  對於夜之城的平均壽命而言,他們已經活了超過一半。

  要麼因缺醫少藥而死,要麼因飢寒交迫而死,或者某一天只要個飛來橫禍,就能暴死街頭。更何況僱傭兵的工作,就是找死——不是讓別人死,就是自己死。

  想要從夜之城這個地獄裡脫身,成為非一般的人,就得先進入到地獄的最深處。

  挑戰和機遇並存,紺碧大廈就是一個這樣的地方。

  成功了,可能一躍成為人上人。而挑戰失敗的懲罰中,最好的一個,是死亡。

  【所以我們去了,毫不猶豫地去了。】

  兩隻軟軟的小手抓住了自己的手掌,輕輕地捏著,傳來讓身心柔和的溫度。

  是莫厄爾,她一言不發,看不出表情,就這麼抓著自己的手。

  【如果不是relic損毀,拔出來可能會殺了你,還得不到完整的relic。你現在可能已經躺在某個公司的資料網路裡被研究了。】

  羅琦淡淡地說道,卻沒有一絲無情和利益至上的冷漠。

  兩人只是萍水相逢,他能夠把強尼儲存至今,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強尼不只是強尼,他還代表著所有人冒著生命危險取得的唯一收穫。

  【他媽的。】

  強尼從嗓子裡吐出這麼幾個輕飄飄的字。

  也不知道是在罵羅琦,還是在罵自己,或者……

  這個半個世紀了也不曾改變反而越演越烈的狗屎世界。

  但他不怪羅琦。

  可那句感謝,怎麼也說不出口。

  煙!

  他想要抽菸。

  來掩蓋一下這個城市無所不在、流淌散發著的惡臭。

  那種味道,不需要嗅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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