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像土匪一樣衝進去的羅琦清乾淨了幾個清道夫,找到了進入地下一層的入口。
朱迪搞定了設計圖,確定了這裡面是一個龐大的地下建築群系。
陰暗潮溼的地下,鍋爐、管道、還有噴著“NOENTRY(禁止進入)”的大鋼門……大鐵門。
電影裡常見的場景,讓人初見就似曾相識的眼熟。
“我到了。”朱迪從後面小步跑來,“我們得到地下二層去,我打賭她就關在那兒。”
拐角無法使用的電梯邊,有一個全身上下僅穿著短褲的男人倒在血泊裡,已經死去多時。牆上全是血,還寫著歪歪扭扭的血字。
IAMNOTME(我不是我)
NOTME(不是我)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情形。】強尼出聲感嘆,【沒人知道的角落,又一條生命消失了。】
“我們會找到她的。”
不去聽強尼,朱迪似乎在跟大夥說,又似乎在說給自己聽。
真相就在眼前,一種緊張而激動的心情佔據了所有的空間。
就像在公佈結果的前一刻,心跳的節奏,一般都不屬於它的主人。
“衣服,我認得它們。”
垃圾堆邊,血刺呼啦的衣服堆成了一坨——是艾芙琳的。
那個最希望、也是最不希望的情形出現了。
艾芙琳的確最有可能就在這裡。
一路上,都是暗摸摸的工作間,還有凌亂的雜物。
架子上隨意地塞著那種黑超夢的打包盒子還有塑膠袋兒,和《油炸骷髏天蛾》使用的一模一樣。
所有的資訊,都在指引著事情真相的所在。
“今晚的甲硫氨酸不夠用了。”
一個女清道夫說道,嚇了羅琦一跳。
“沒事,我們可以往裡面加RTL,反正重量都一樣。”
另一個男人說道,就在一簾薄薄的塑膠薄膜後。
“RTL?”
“赤蘚糖醇,類似於給大人吃的糖。”
說到這個羅琦就精神了。
赤蘚糖醇,一種零熱量的甜味劑,不如果葡糖漿那樣甜,但更自然,缺點是對腸道不好——進入人體不代謝,容易導致腹瀉腹脹,所以發育中的身體會產生影響。
“這個RTL……不會讓人口吐白沫吧?不然我們就沒生意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們做的是甚麼東西?”那人反問道,“這可是丙基甲硫氨酸,連動物幫的那群傢伙都會爽得尿褲子,摻點合成糖又能怎樣?”
“我不明白他們吃那個幹甚麼……”
“除了瘋子,沒人會因為喜歡才來買。”
“那誰買啊?”
“靠,公司啊,你傻嗎?!”
公司靠不法分子生產非法藥物?從而隱藏證據?
的確是一個不錯的“生財之道”。
無聲無息地做掉他們,四下檢視。
“呃……看來這裡的藥還只是冰山一角。”
掀開簾子,朱迪看見了髒亂差的調配臺,地上裂了幾條大縫,還有坑裡積著水,並不比貧民窟乾淨多少。
牆壁後堆放的鐵桶散發著一股丙基甲硫氨酸的臭味。
“肯定是在做RPM。”V說道,肯定極了。
【RPM?以前我都是拌在早飯裡吃。】強尼似乎對這種“小孩吃”的玩意兒不屑一顧。
“人口拐賣、非法監禁、盜取器官、綁架謀殺、製造毒|品、拍黑超夢……¡Diosmío(我的天哪),這裡簡直就是邪惡大本營。”
傑克端著槍,細數清道夫的罪名。
“這幫割腎的根本不需要審判,全部送進地獄裡,每個拖出去槍斃五分鐘,絕對沒有冤假錯案。”
羅琦吐了口氣,這裡的空氣讓人感到不適。
前方有兩個清道夫在背後說老闆的壞話,還在討論監守自盜的可行性。不過若是那麼容易成功,清道夫也做不到今天。他們在老闆的高壓威懾下,只敢想想罷了。
房間裡有人坐在沙發上看超夢,對於外來人的到來,一無所知。
很快,這裡的活人只剩下羅琦一行。
桌上有幾本攤開的雜誌,上面是形形色|色的男女超夢模特。
《演義夜之城》的求職頁面,刊登著五花八門的工作資訊。
大概就像十八線小演員四處跑短期兼職差不多。
【當年我搞武侍樂隊的時候,會在這裡頭放廣告,招募背景伴舞。】強尼冒出來了。
“效果怎麼樣?”羅琦對半個世紀以前的事情有點好奇。
【簡直就是妹子收割機。】強尼得意地說道。
“嘚瑟……”
羅琦笑笑,沒有否認。
武侍的巔峰時期,的確是萬人迷的頂級樂隊,瘋狂的女粉絲,那叫一個趨之若鶩。
隨著不斷的深入,越來越噁心的場景出現在眾人面前。
堆滿了血滋滋的內臟的浴室,躺著許多具已經沒有用的屍體。被從活人或者屍體上拆卸下來的義體,像垃圾一樣成堆地塞在桶裡。錄製好的超夢樣品或者原片胡亂地擺放著,背後不知道隱藏著多少血腥。
“簡直就跟個屠宰場似的,咳咳……”羅琦聞著空氣裡腐爛的臭肉味,有些反胃。
莫厄爾倒是淡定得很,CB戰術嫻熟無比——總是等羅琦到位的時候,地上已經躺滿安安靜靜的清道夫,他們罪惡的一生已然結束。
羅琦曾經想過很多,有關清道夫這秘密的地下室裡究竟會藏多麼千奇百怪的東西。但他的確沒想到,看到這一屋子的鐵柵欄、貼板床、爛床墊以及全夜之城通用的骯髒以後,自己竟然會聯想到集中營。
豬圈都沒有這麼差的條件,至少不會到處是血。
焊死在牆上的床鋪的鐵桿上,掛著一個血跡斑斑的手銬。
【銬子,經典道具,怎麼玩兒都可以。】強尼又冒出來了。
“不過這些都是純鋼的,不是軟趴趴的塑膠貨。”V用手掂了掂,“就算你自願來這兒拍片,想借機會出名,恐怕也走不出去了。”
床上隨意地放著廉價到極點的食物,馬桶就在床邊,空氣裡散發著一股惡臭。
以及……
那寫滿了一面牆的“NOTME”。
像一個精神崩潰的瘋子,在虛與實的混沌中,最後的理智。
“那應該是維修室,我看看能不能搞點動靜出來。”
深入淹沒在一片紅光中的地下二層,似乎在向深淵進發。
左手邊,就是整片建築裡,唯一稱得上高階的房間。
十幾臺裝置亮著螢幕,如果忽略那怪異的氣味,的確像身處賽博世界的控制檯。
這應該就是這個工廠的中控室,朱迪走上前去,開始搗鼓。
推開大門,映入眼簾的,是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的屠宰場。
“(無法想象)……”傑克做了個祈禱的動作,向他最崇敬的主。
“這一幕,很眼熟。”
羅琦走了進來,把聽到聲音轉過頭的清道夫一刀砍死。
他轉過身,雙臂開啟,對著周圍一比。
“之前日本街那個清道夫的窩點,一樣的風格,只不過這裡,更噁心。”V想起了羅琦所指的地方。
水泥地面,深紅色的血跡面積比灰色更多。
手術躺椅,被染成了猩紅配色。
滑不溜秋的遺棄內臟,像一坨紅色的溼滑爛泥,蛆蟲和蚊蠅在裡面狂歡。
“我應該帶一個防毒面具的,至少帶個口罩,嘔……”
羅琦對這裡的滿地不可描述並不恐懼,但奈何頂不住那味兒衝得很。
忍著噁心,他開啟了電腦。
【新到的姑娘
發件人:娜迪亞·帕帕亞諾娃
收件人:科利亞·蘇哈諾夫
話說指頭哥大夫給咱們的那個小妞有用嗎?
——
回覆:我只能說,那小妞不是甚麼好兆頭。咱們得趕緊把她處理掉,也別想著用她錄超夢了。一旦訊息走漏出去,咱們就得歇逼操。
——
回覆:兆頭?扯甚麼呢?你是不是還得拿個水晶球算一卦?怎麼個意思?你被我奶奶還魂上了身嗎?我就不信一個昏迷不醒的姑娘還能把你嚇得尿了褲子?嗑甚麼藥了你?行了,當我沒問。我不管你吸的是甚麼,趕緊戒了。這腦子本來就夠不好使的了。
——
回覆:你沒看出來嗎,她就不是扭扭街的人!更像是雲頂或者是莫克斯幫的。話得說在前頭,我可沒碰咱們的貨。倒是有個混公司的,我賣了點給他。結果這逼搞上了頭,把一個出來賣的抽得滿臉花。他說當時他在牆上看到了麗姿的影子,就是創立莫克斯幫的那女的。你猜接下來怎麼著?一個禮拜以後,這穿西裝的掛了。人在一條巷子裡,綁在排水管上,叫絲襪給勒死的。我跟他沒交情,可是……這死法也太不體面了!
——
回覆:你都死了誰還在乎體不體面的?我管你是被指甲刀削了腦袋還是叫人一槍打爆了心肝兒肺,屁的區別都沒有。要麼就是你吃了RPM,要麼就是叫超夢把腦袋燒壞了。就你現在這通瞎琢磨,比咱們拍的片子還他媽玄乎。
——
回覆:你就不管以後別人怎麼紀念你嗎?要是你死在茅坑裡了呢?啊?
——
回覆:傻逼我告訴你,趕緊回去幹活。沒人在乎你懂嗎?誰他媽閒的會紀念你?就你和你那破兆頭,進我的接入倉都不佔地方。】
沒甚麼營養的日常對話,但確實讓羅琦精神一振:“艾芙琳就在這兒,我們速度快點。”
清道夫對於她的描述,完全符合特徵。
果然瞭解艾芙琳的,還是朱迪,事實正像她說的那般,艾芙琳沒有死在《油炸骷髏天蛾》的黑超夢拍攝中,而是另有用途。
“這個也不是艾芙琳。”朱迪的心臟跟被繩子懸著似的,看到一具女性屍體就“咯噔”一下吊起來,確認特徵不是她後又“咣噹”一下墜下來。
血壓跟過山車一樣,沒幾次就腦殼疼了。
“她的植入體全被掏走了。”V看了眼臺上開膛剖腹的屍體,“為甚麼停下來了呢?順便還拿走了幾個內臟?”
【可真會充分利用資源。】
在羅琦的幫助下,強尼透過攝像頭看清了被拆得七零八碎的屍體。
有那麼點類似……被熊孩子折騰爛了的散架芭比娃娃?
“割腎的……不管你碾死多少,總會有更多的從稀奇古怪的地方爬出來。”V咬牙切齒。
【看來你跟他們很熟了是嗎?】強尼問道。
“恐怕,在場的除了你,都挺熟的。”羅琦看了一圈,都和清道夫打過交道。
【雖然當年沒有清道夫,但割腎的……全世界都有。】強尼也不生氣,【可別把我當老古董啊,年代是有點久遠,可強尼·銀手依然是站在時代風口浪尖上的人物。】
“行,你開心就好。”羅琦笑笑,“至少在面對這幫雜碎的態度上,很高興與你達成一致。”
牆上被清道夫們刻滿了各種記錄,比如解剖步驟和下刀角度以及注意事項,一行大大的大寫字母,就在最顯眼的大門上。
讓供體安靜。
無論是出於隱蔽,還是為了保持耳朵清淨,總而言之,這些慘遭戮害的人,在清道夫眼中,僅僅是資源而已。
生命一文不值,利益至高無上。
前方那個巨大房間的中央,有一個熊熊燃燒著的的焚化爐,熱量不斷地掀開惡臭腥臊的空氣,迎面撲來。
滿地屍體,像案板上的肉,或者更差一些,因為案板上的肉至少還會被碼放整齊,而這些可憐的人,在清道夫眼中,是佔空間的、沒有利用價值的廢物。
幾個正在發牢騷的清道夫光速倒下,每個人的腦袋上都有洞。
人手多的好處就在這裡,方便、快速、一氣呵成。
【也許這幾個裡就有她。】強尼提議道。
眾人分別檢視屍體,男性略過,女性優先看膚色然後是身高樣貌。
很快大家就聚攏起來,沒有收穫。
沒有收穫在這個時候,可能是個好訊息。
“謝天謝地。”V的心跳也是瞎雞兒亂蹦的狀態。
一路走來,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除了莫厄爾。
傑克這個看上去五大三粗的漢子此時都有點兒背後發毛,可莫厄爾還跟個沒事人似的。
羅琦摸摸她的腦袋,確認她沒問題後,這才放下心來。
總感覺她有點心不在焉的,應該是義體故障的後遺症,改天得去找老維看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