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封閉的黑屋子,看上去是地下室。”
V進入了超夢,一邊感受著裡面的內容,一邊轉述。
“她被一個男的拉著,我能感覺到,她很緊張、也很害怕,但是腦袋很混亂。”
“我看不清楚,有兩三個人,看起來怪嚇人的。”
朱迪戴著酷炫的編輯手套,在一旁幫助V進行超夢的除錯:“編輯模式已經準備好了,你可以四處檢視。”
V沉默了一會兒,看上去在觀察錄製超夢的環境:“割腎的——肯定是,其他人可沒有這個獨特的審美。”
清道夫?
羅琦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雖然這些割腎的雜種無惡不作的名聲早已深入人心,但的確沒想到艾芙琳會被他們拉去拍黑超夢,這似乎跟這些整天和血啊肉啊打交道的“屠夫”的風格不太搭。
除非……他們拍的就是這種型別的黑超夢。
艾芙琳能夠倖免於難的機率必然是0,可現在來看,她活下來的機率,似乎也不是很高了。
“一片披薩,剛買了不久的。”V在旁邊的櫃子上發現了東西,但他的語氣不算很驚喜,“一歐一塊的劣質披薩,嗯……還有鳳尾魚和金槍魚的味道,以及橄欖。”
“收音機聲音調得很大,也許是為了掩蓋慘叫聲。”他繼續搜尋那些遺留在背景音裡的資訊,“有慘叫聲,從通風口漏進來的,像殺豬一樣,看來確實是割腎的沒錯了。”
“呼……”
穩定心神,朱迪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被丟到了躺椅上,想逃,但是被打了一拳……”
“夠了。”朱迪出聲打斷,然後又竭力地把視線看向窗外,“這種細節就不用……算了,都說清楚,一點資訊也不能遺漏。”
“架子上掛著的工服有電力集團的標……”
V繼續在超夢的世界裡摸索。
“這裡還有個普通的盒子,有戴克爾、羅傑斯和田中的商標。”
外行人可能不明白這幾個名字代表的含義,但在場的幾人並不在此列。
簡而言之,就是那種劣質紙皮盒子包裝,裡面幾個封口袋,連合格證都不齊全的小作坊產物。
能用,但僅限於能用。
尤其是能量儲存產品,安全性幾乎不亞於隨身攜帶一個不知何時就會讓你原地起飛的定時炸彈。
“兩個人,一男一女兩個打手,沒有明顯標記。呵,沒想到他們除了剁肉摘器官,居然還會錄黑超夢。”V用鼻子哼了兩聲,“一股合成咖啡的味兒,切,垃圾貨,還是涼的。”
“‘一元一塊’的商標,和披薩一個牌子。”
“咖啡是涼的……感覺像放了好幾天了,但披薩還是新鮮的。”
“所以呢?”朱迪對V的關注點感到好奇,她現在的心思有點兒凌亂。
“也就是說有人定期買‘一元一塊’的東西,我估計肯定不是圖東西好吃和材料新鮮。”V分析道,“他家的披薩,吃著跟泡沫塑膠似的,誰會大老遠去買來吃。”
羅琦接在頻道里,聞言眼前一亮。
“也就是說,是因為,近?”
“對,我們要找的,應該是一家發電廠,附近還有‘一元一塊’的店鋪。”
V表達了贊同。
“電力集團在憲章山有一大片地盤……”朱迪聯網,在上面查詢夜之城的地圖,“找到了,應該是憲章山的舊電力集團發電廠。”
“暫時只有這麼多資訊了,應該挖不出甚麼其他的了。”
V在一片炫目的白光中,退出了超夢。
電臺里正在播報歷史新聞,講的是二十年代第四次公司戰爭的時候,軍用科技和荒坂在韓國釜山這個巨型都市使用的生化武器導致的全市人口死亡。
“我們得趕緊過去。”V摘下了超夢頭環,“現在就走。”
朱迪點頭,發動車輛。
伴隨著電臺裡的搖滾樂,夜幕下的夜之城,開始往後慢慢退去。
車上很安靜,沒有人說話,主要是沒有那個閒情逸致。
窗外的紅色夜景燈,像是液體,流進了車廂。
“我還是忍不住想……我們看到的那個超夢樣片,骷髏天蛾的那個……”
過了一會兒,V搓揉著自己的手指,忍不住道。
“如果拍的都是真的,那……”
“別說了,只有超級大白痴才會把她濫用在那種題材上。”
朱迪打斷了V的擔心,扶著方向盤,看了他一眼。
電臺裡的新聞仍在繼續。
死亡的韓國釜山,流竄的人工智慧。
不僅人死了,城市死了,甚至連網路也死了。
只有一群孤魂野鬼一般的AI在肆虐。
軍科和荒坂的人互相推鍋,NUSA的邁爾斯總統表示自己不說話。
反正誰會去在意一個沒有本錢說話的國家呢?
“艾芙琳是一個在那方面天賦異稟,而且還裝了性偶植入體的姑娘。我是說,她可不是那種在街上一抓一大把的人。”朱迪一邊開車,一邊訴說著自己對於艾芙琳的瞭解。
她的猜測的確有理有據,雖然都是性偶,但艾芙琳可比扭扭街的那些殘次品,昂貴不少。
可一個已經半壞掉的昂貴玩具,真的還會被珍惜嗎?
沿著日本街西側的沿海公路,朱迪的車穩穩當當地行駛著。
可她的內心,並不像外表看上去那般平靜。
對岸就是公司廣場高大華麗的建築,直入雲天,恍若平地起山嶽的宏偉。
遠處的天空,偶爾能看見閃著指示燈的飛行器攜帶著貨物飛過。
夜晚的逐夢之城,是那樣殘忍的美麗。
借道海伍德的麗景區,沿著聖多明戈的河谷區一路前行。
先是數十年前風格的鋼筋水泥立交橋,旁邊就是沛卓石化(PETROCHEM)的嶄新建築,甚至連街道的空氣都泛著沉悶的灰霧。
他們甚麼時候才能幹掉河谷區?——這裡的居民喜歡這麼開玩笑。
對許多人來說,這裡就是個沒完沒了的建築工地,為了在早上給新樓騰地方,連夜就要把舊樓推翻。
目前,河谷區有一個發電廠,一家全自動工廠,一個物流中心和一個巨大的垃圾填埋場。
雖然這裡不是太平洲那樣的混亂之地,但投資也經常發生變故——開車經過時,可以看到很多爛尾樓,它們很多都是六街幫的窩點。所以荒坂和沛卓石化不得不動用公司軍隊,謹慎地保護自己的資產。
高牆、電柵欄、鐵絲網、攝像頭、固定炮塔……
總而言之,這裡簡直就是個工廠戰區。
在昏暗的街邊,有幾個街頭混混在互相交談,深夜的確寧靜,除了工業裝置的聒噪。
“我們終於到了。”
朱迪停車,打破了沉默。
“我們進去嗎?”
V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車廂裡的其他人。
“你們找條路進去。我在後面,掃描子網——看看能不能在哪裡找到這片廠區的設計圖。”朱迪點點頭,“等我有發現了就去找你們,目前先用電話聯絡吧。”
很快,車上五個人都進入了通話頻道。
還有一頭開始興奮的強尼。
【吼吼吼,夜探神秘工廠,生死時速大營救,要不要來點炸彈慶祝一下?】強尼又開始造作了,【直接衝進去,殺他們個片甲不留,英雄大片都是這麼演的。】
【得了吧,我把PDA綁遙控賽車上,你進去。】
羅琦和莫厄爾鑽出了車,身後是艱難擠出來的傑克。
【明年的今天,我會想念你的。】
“好吧,別廢話了,咱們進去。”
V關上車門,掏出武器。
四人站在電力集團的廠區外,午夜的風颳過街道,有點涼。
牆壁上那大大的“(電力集團)”亮得瞎眼,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鐵柵欄,線圈網,密集的警衛……Porfavor(拜託),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這裡有東西嘛。”
傑克打量了一會兒,笑道。
“攝像頭,V。”
羅琦拍拍V的肩膀,指了指鐵欄杆縫隙之間能夠勉強看到的攝像頭,下面還有兩個……清道夫。
他點點頭,蹲在一輛廢棄的鐵皮汽車上,發出“吱呀呀”的噪音,踩碎了點兒鏽跡。
“十一個攝像頭,門口就有四個清道夫,這陣仗。”
V搖搖頭,繼續入侵。
隨著他的眼中藍光頻頻,一個又一個的攝像頭被黑入。
“裡面全是人,我先把攝像頭都關掉了,小心點兒。”
V黑開了一扇側門,羅琦、莫厄爾、傑克三人跟著他,悄悄摸了進來。
“東西都拿進去了嗎?”一個隱隱約約的女聲混在風中,飄了過來。
“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甚麼意思!?”那個聲音提高了幾個檔,“拿上箱子,趕緊給我動起來。”
“我休息呢,別叫喚。”另外一個聲音聽著消極怠惰得很。
“行了,別磨洋工了。把那玩意兒從街上弄回來。”
“你要著急那你去弄啊!”
“看來沒人教過你規矩是吧。”那強勢的聲音不爽道,“我已經卸了五年義體,告訴你,這兒沒有休息。”
“我來了四天,甚麼都沒幹天天搬箱子,我他媽不伺候了!”
看起來似乎是一場好戲。
V和羅琦幾個人瞪大了眼睛,躲在角落裡,搓搓小手,竟然還有些期待。
這時候要是再來桶爆米花就更好了。
“打起來,打起來……”
羅琦小聲地呼喚道。
可那傢伙並沒有動手,還不到翻臉的地步,沒有必要刀槍相見。
而是臭著張臉,走了開來。
那個改造得滿頭都是釘刺的女打手,走出廠區大門,一個人依靠在街邊的水泥柱旁,從兜裡掏出了根菸,低頭打火。
喏。
羅琦點了點莫厄爾的肩膀,指了指那個門外的清道夫,往腦袋上比了個開槍的手勢。
“噗!”
一聲子彈鑽入腦殼的悶響,那傢伙無聲無息地倒下了。
好槍法。
羅琦比了個“666”,繼續往前摸去。
而身後的V、傑克和莫厄爾,待門口的清道夫視線互相錯開的時候,一波同步射擊帶走了三個漫不經心的傢伙。
“你們在搞甚麼!?”
屍體倒地,碰到了集裝箱的鐵皮,引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聲音。
正在貓著腰的羅琦惶然抬頭,看見角落裡一個半拆遷的小破樓的二樓護欄上,探出一個腦袋。
是清道夫!
“我艹!”
羅琦的神經和頭皮一下子就炸了。
想也不想,抽出腰間的武士刀,一個甩臂把它投了出去。
半秒鐘之後,那個清道夫的腦殼上,插了一把搖搖晃晃的武士刀,無力地向後栽去。
“發生甚麼事了?”朱迪還在搜尋這個倉庫的圖紙,聽到動靜,急忙問道。
“小問題,呼……媽的。”
羅琦出了一口氣,趕緊爬上二樓,確認沒有被發現。
這裡有電視有冰箱,還有一臺嗡嗡作響的發電機,甚至監控裝置連線的筆記本都在這裡。
剛才那個二樓的傢伙,現在躺在地上噴血的這位,估摸著就是看監控的。
開啟筆記本,熟練地翻開郵件。
他的臉上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表情。
【小道訊息
發件人:伊凡·梅德韋傑夫
收件人:斯拉夫人生
扭扭街那個傢伙被殺了,貨碎了一地,絕對不是搶劫,我看是有人惦記上我們了。
——
發件人:斯拉夫人生
收件人:伊凡·梅德韋傑夫
回覆:
那是說明我們貨硬,要是有人想來粗的,讓他們來,我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他媽的,扭扭街的生意不能斷,你找個誰再給他頂上。
——
發件人:伊凡·梅德韋傑夫
收件人:斯拉夫人生
回覆:
行,我這裡剛好有人。還有,最起碼應該把看大門的人手加一倍……兩倍,省得別人衝進來找我們麻煩。】
這些把人當肉處理的清道夫,果然不是善茬,扭扭街的眼線快得很。
莫厄爾剛剛沒多久才把黑超夢的商人斃了沒多久,這個老窩就戒嚴了。
不過從某種角度來講,這也是好事。
“確定了,清道夫估計就是在這裡拍的黑超夢,我翻到他們的訊息了。”
他在通訊頻道里說道。
從高處俯瞰下去,能看到V和傑克正在小心地拖走、隱藏屍體,只是那地上的血跡就沒有辦法了。
“確定嗎?”朱迪問道。
“確定,就算不是這裡拍的,也絕對有極為深刻的聯絡,總而言之,這裡的線索多到滿地都是。”
“好,我儘快去找你們。”
噗!
又有一個在角落裡沒被發現的清道夫倒在地上。
割腎的在這裡,佈置了不少的力量。
萬幸的是,清道夫習以為常的懈怠,讓瓦解他們的防禦,變得輕鬆不少。
從來都是他們去謀財害命,甚麼時候輪得到別人來找事。
如果有,那也是別的幫派——恨不得砸門防火的那種挑事,或者衝進來突突突的暴力火併。
四個鬼一樣的傢伙,還是潛入過紺碧大廈的傢伙,悄無聲息地摸進來,還真是戳爛了清道夫的軟肋。
“呼……拿到設計圖了,我馬上就到。”
朱迪鬆了一口氣。
“好,主樓門外匯合,外面的敵人都清理乾淨了。”
羅琦應道,站在高處,手裡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衣服,正在擦拭自己的刀。
莫厄爾、V和傑克三人,站在他的身邊,隱藏在夜晚的黑暗裡,靜靜地注視著堆滿貨物的髒亂廠區。
艾芙琳,真的會在這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