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內的陳設還是離開時的老樣子,但地面上已經幾乎凝結成石磚圖案的汙垢,還有厚重的積灰,無不出賣了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的事實。
但門口的那幾枚反步兵地雷可不象是毫無準備的樣子。
反追蹤意識很強烈,而且準備周全,是個做特工的樣子。
從外面看,這裡也許是個連流浪漢都不會選擇寄宿的爛地方,這種偽裝不得不說相當不錯。
“掃描結果?”
羅琦問道。
【沒有結果,那應該是臺不入網的老式電話機,只透過有線訊號連線,附近估計也沒有接入口,四處轉轉吧。】
奧特回道。
稍微四處看了一圈,在確定了沒有其他地雷之後,羅琦還真找到一些端倪。
一個貨架,地面上有明顯的反覆拖拽痕跡,顯然有人曾經多次移動過它。
羅琦打了個響指,食指往左邊輕輕一掃,那櫃子就輕飄飄地移開了。
露出來一臺彷彿讓他回到過去,畫風和周圍格格不入的裝置——
正是那個電話機。
塗著黃漆,金屬外殼,方方正正,功能鍵按起來咔噠咔噠的,硬得跟石頭一樣。
但是內裡被人換過,操作面板看起來很新,和這彆扭的古董外表顯得十分不搭調。
【你應該沒這麼健忘吧?】
看到羅琦拿起自己熟悉的老古董打電話,強尼十分感興趣地跳了出來,靠在一邊的牆上,用眼神使勁兒攛掇。
電話裡的盲音響起……
然後就響了個沒完。
好傢伙,特工秘密聯絡線路不接電話是吧,這就去白宮熱線投訴你丫的。
【你先等,我去點個雙層芝士堡。】
強尼看起來非常開心,甚至有心情逗樂子。
“幫我帶一個板燒雞腿堡。”
羅琦剛想要調侃回去,然後電話就接通了,這句話完完整整地落在了拾音器裡。
羅琦:……
電話那頭的人:……
這裡是酒吧,不賣漢堡——
對方几乎要這麼順口說道,然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他媽的是從秘密專線打過來的!
我靠!
不會是有人溜進餐廳,然後把這個當點餐專線了吧?!
不對啊!
0931這個密碼能有幾個人知道?
一瞬間,無數個念頭從裡德的腦海中閃過,最後化為了沉默。
“所羅門·裡德是吧,某個剛剛安全回到家的大人物讓我來找你,她說時候到了,你們也該回家了。”
羅琦的瞎話張口就來。
【我靠,你還真敢說啊,聯情局的特工都敢忽悠,有想法,我喜歡。】
強尼差點沒給羅琦嗆死。
“……”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半晌,才傳來一聲低沉的嗓音。
“……你是誰?”
“我是你爹。”
羅琦被他磨磨唧唧的回話方式給整煩了,用中文下意識地回道。
然後才嘆了口氣,搖搖頭。
“別囉嗦,給你兩坤秒時間思考,不然我就喊荒坂了。”
“……”
這尼瑪甚麼人啊!?
電話對面的所羅門·裡德人都傻了。
這是總統才掌握的秘密程式碼,當然也有可能從其他渠道洩露出去,不過機率很小。
邁爾斯總統到底把信任交給了一個甚麼樣的人啊?!
還叫荒坂!??
這一瞬間,裡德跟羅琦拼了的心都有了,但一想到作為特工的素養,他還是面不改色地說道。
“(嘆氣)……安德魯·傑克遜,籃球場。記住了,白天去。”
話音一落,盲音幾乎同步響起。
【這就掛了?】
強尼覺得對方的態度有待改良。
“搞情報的不都這樣嗎?多說半個字能要他們命一樣。”
羅琦表示自己能理解,畢竟客觀來說,特工們本就是在用生命冒險,隨時可能因為各種原因暴斃。
主觀來說,他不想客觀。
這些搞情報的真夠神必的,話說得利索點好像就背叛了祖國和政府一樣。
浪費時間。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
寒江帶領的荒坂突擊小隊已經成功抵達狗鎮,物理清空了當地的一處廢樓,佔據制高點,開始在狗鎮安插秘密攝像頭,觀察幽冥犬的活動規律,等待下一步行動的通知。
庫爾特·漢森是軍用科技部隊出身的不假,但顯然只是普通軍隊中的先鋒隊,也就是凡事第一個上,遇敵第一個全滅的那種排頭小隊。
在狗鎮的戰鬥,打得他們只剩下了六個人。
不是這六個都是精銳,而是這六個運氣都挺好的。
這是甚麼概念?
隨便從荒坂隨航母同行的精英小隊裡抽出一個人,就能把彈盡糧絕、筋疲力盡的他們全殺了的那種。
但是當時的荒坂並不知道在狗鎮還有多少軍用科技的部隊,而且恰逢海軍上將“村田洋治”被聯情局特工刺殺,進攻狗鎮這麼個郊區的行動,也就被一緩再緩。一直到荒坂決定展開復仇,目標卻從那些不知所蹤(實際上是躲起來了)的軍用科技士兵,轉換成了該死的聯情局殺手。
一來一去,還真就給他們六個人活下來了。
如果幽冥犬都是和這六個人一樣,同為受過專業訓練計程車兵,那麼這次滲透肯定沒這麼簡單。
可惜不是。
幽冥犬不過是漢森揀選出來的烏合之眾Plus,噹噹軍閥還可以,和正規軍較量就純屬搞笑了。
更別提荒坂塔出動的精英。
能和他們抗衡的,全都在新美國華盛頓特區的地界裡呢,軍用科技在公司廣場的大樓裡也有一些。
荒坂和軍用科技的仇恨是源遠流長。
何況隊伍裡還有經歷過統一戰爭的荒坂老兵。
在他們眼裡,街道上移動的幽冥犬不是一般的敵人,而是軍用科技和新美國部隊的走狗,個個都該怕剝皮抽筋的仇人。
如果不是寒江三令五申等待命令,而是他們自行決定行動方式的話,現在這樓裡起碼得躺著一打的幽冥犬屍體和抓來的舌頭。
此時的安德魯·傑克遜籃球場。
一個人影正在看場上一高一矮兩人的籃球對抗,而一個穿著黑色大皮衣的身影,正在悄無聲息地從後方靠近。
硬質的槍口藉著袖口的掩護,輕輕地抵在了前人的後腰上。
低沉而富有特點的嗓音響起。
“別轉過來,自然點,看比賽。”
那人似乎知道這一刻要到來,不僅沒有反抗,反而任由自己的軟肋被人用槍口頂住。
“手裡拿著甚麼東西,給我看看。”
那人聞言立即照做。
緩緩動彈,把自己的右手交了出去,隨後攤開五指。
暴露無遺的掌心之中,赫然是——!!!
甚麼都沒有。
看著那乾乾淨淨的手心,皮大衣的臉肉眼可見地黑了一下,雖然他本來就很黑了。
“另一隻手。”
左手隨後也照做,這一次,終於不再遮掩,自然地張開五指,只見一枚空氣正安安靜靜地躺在攤開的手心裡。
裡德:我他媽。
狠狠地用槍戳了一下後腰,他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些許的慍怒。
“別耍我!老實按我說的做,不然你就等著野狗來幫你收屍吧。”
“哦!是這樣嗎?”
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就從他的側後方傳來。
裡德本就黑得一塌糊塗的臉色黑上加黑,幾乎要和梵塔黑一拼高下了。
因為他意識到,自己的後腰,也被人用槍口給頂住了。
而他制住的那個人,則是神秘地回頭一笑,露出了那一頭金髮下的燦爛笑容。
隨後一陣抖動,原地消失不見。
“!?”
儘管是裡德這種老手,也被面前這不可思議的現象給嚇了一跳,險些失態。
那槍口頂著的觸感旋即消失。
是光學迷彩嗎?
竟然在大庭廣眾下動用,這不是存心暴露他們嗎!?
但他驚悚地一回頭,只瞧見一對男女正在用看“露陰癖”的嫌棄眼神看他。
這天氣誰他媽穿這種大衣啊。
不會是變態吧。
夜之城真可怕。
那個用槍頂著他的人早就消失不見。
留下一頭霧水和懵逼的他,在風中凌亂。
【回車裡,我在那兒等你。】
還沒等他弄清楚甚麼情況,心中惶惶不安,那種隨時要暴露的危機感不斷增生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闖入了他的腦中。
植入體被人入侵了!
裡德瞬間大感不妙,就要原地站起來做出最後的拼死反擊,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
不僅僅是四肢,甚至連小拇指都無法動彈分毫。
彷彿周圍的空氣一瞬間就變成了水泥,而他被澆築其中,無法動彈。
雖然陽光很燦爛,但他卻覺得眼前一黑。
【我說了,回車裡,別鬧出太大動靜,老特工還這麼不沉穩,聯情局就這麼教你的?】
羅琦嫌棄的聲音簡直就像是錐子一樣,深深地紮在了裡德的心中。
不沉穩……
痛,太痛了!
不到一分鐘,羅琦就見到一個失魂落魄的大個子,正在心情低落地往車這邊不情願地走來。
隨後看見了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人,大驚失色。
你是怎麼進去的!?
不過連植入體都能入侵,開個車鎖應該也不是甚麼難事吧?
想通了這一環之後,裡德在車外邊兒扶著引擎蓋深呼吸了好幾次,調整好心態,這才有勇氣開啟車門,坐上主駕駛座,和羅琦面對面。
“你到底是……!?我草!?”
當看清羅琦的臉的時候,他的表情管理立刻就崩潰了,五官在臉上各走各的,總而言之只有一個共同的目的。
那就是表達他的驚恐。
“怎麼?我醜得那麼驚世駭俗嗎?”
羅琦笑得很輕鬆。
但裡德是根本笑不出來。
在那麼一瞬間,他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了,無數徹底完蛋了的念頭湧入心間,緩了好一會兒黑視才結束,心跳和呼吸徹底亂套。
“你是那個——誰!”
“嗯哼,就是那個誰。”
羅琦點頭。
看來他在夜之城還是很有名的嘛,連縮在狗鎮的特工都認識他了。
果然還是瑞克·艾斯利的假身份好用。
“我見過你。”
所羅門·裡德一副快累死的樣子,靠在座椅上喘粗氣。
“很多人都見過我,不稀奇。”
羅琦點頭,“要我給你籤個名嗎?”
“不、不是這個。”
裡德很用力地搖了搖頭,他要說的不是這個,“我以前在別的地方見過你,還有你的手下。”
某個被暴恐機動隊拯救過的路人?
保護市民保護到了聯情局特工的身上,難道還要覺得榮幸一下嗎?
“我給你說個名字,你應該就能想起來。”
裡德現在已經不知道要做甚麼表情了,收起自己的武器,拍了拍腦門。
“亞倫·麥卡森。”
裡德死死地盯著羅琦,想從他的臉上看到一些反饋。
但他看到的……只是茫然?
茫然?
為甚麼會是這種反應啊!
“這誰啊?”
羅琦摸了摸腦袋。
【亞倫·麥卡森,前NCPD警督,擊殺者:安娜·哈米爾,地點:麥芽鬣蜥酒吧,詳情:影子部隊除惡行動。】
村正立刻就把備份好的資料端了上來。
看到這裡,羅琦才恍然大悟。
“當時你在場?”
那一次,羅琦帶著影子部隊的安娜·哈米爾和傑斯敏·狄克遜,以及剛到夜之城想著找點好玩的,結果順帶著被羅琦帶去體驗“風土人情”的維多利亞·梅塔。
剮要說大概也是造孽。
平時被父親和家族護衛照顧得很好的維多利亞,那種骨子裡喜歡搞事情的天性,一部分就是被羅琦經歷的各種危險所激發了出來。
不知道科爾賓知道了會不會想著和羅琦拼了。
至於亞倫·麥卡森。
那就是個人渣警察,謀殺了自己的地下情人,還把安娜當初查過頭的事情透露給了她的上司和同事,最後事蹟敗露想要給瑞吉娜當線人求保命,結果還背叛了瑞吉娜,可以說是兩面三刀到了極點,自取滅亡一條道走到黑。
那時候影子部隊才建立,還在熟悉業務,羅琦就親自帶著她們過去把麥卡森給斃了。
沒想到裡德當時就在場。
“從狗鎮大老遠的跑去市中心喝酒,你這特工當得夠閒情逸致的啊。”
羅琦笑道,一點也沒有為了這樁事情被人知曉而有任何慌張。
你現在去夜之城裡問問。
誰還記得有過亞倫·麥卡森這個人?
就算是記得。
那也得裝作不記得。
得罪了大人物一般都吃不了兜著走,何況羅琦有一萬個理由殺了這個人渣,還能用一萬種方式偽造他試圖襲警的證據。
影子部隊本來就是比黑更黑的黑,是影子的影子。
裡德會覺得震驚,也在情理之中。
“……其實不是,我在那裡當保安。”
所羅門·裡德突然感覺說這話有點不好意思。
聯情局的特工就給人當保安,還不是甚麼大酒吧,這說出去未免也太掉份兒了吧。
雖然很多老兵都是乾的類似的活。
從軍隊和公司離開後,除了打仗一無所長,就只能給人當保安或者去當僱傭兵甚麼的。
就比如阿德卡多的布賴特家族。
到處都是統一戰爭退下來的老兵,還是得田間地頭地賣力活著。
這個世道就是這麼不公平。
新美國政府和軍用科技,壓根就沒把大頭兵的人生乃至身家性命當回事兒,誰在乎你沒有利用價值以後死去哪裡呢?
裡德都明白。
但作為聯情局的特工,他不能說,甚至不能表現出這種情緒。
“你知道我們每天要殺多少賽博瘋子,這些瘋子又有多少是新美國和軍用科技製造出來的嗎?”
羅琦冷笑,“邁爾斯之前還請我去聯情局當差呢,我想,呵……還是免了吧。”
就像一把刀插在裡德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