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洲即將迎來一場技術革命！”
“夜之城當局宣佈，在未來幾年裡投入超過60億歐元用於擴建該地區的電信基礎設施。儘管具體的細節目前尚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此大的手筆必吸引眾多科技巨頭入駐。”
“一方面，自由市場的忠實擁護者歡呼雀躍，另一方面，以當地居民為首的反對聲音開始湧現。比如某位匿名群眾來電時就非常激憤：‘誰他媽的愛住工地啊！’不僅如此，我們的訊息來源稱，該投資的下一階段將由網路監察的特工負責監管。這多多少少引起了一些不滿。目前，市政廳拒絕就此事發表評論……”
電視機裡不知道在播報哪家的娛樂媒體的新聞。
娛樂媒體嘛，就算是正經事兒到了他們的嘴裡，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所以是真的嗎？傑佛遜從哪兒搞來這麼多錢？”
坐在桌子對面的V一邊用筷子攪著碗裡的拌麵，一邊問道。
羅琦和傑佛遜就是因為他的委託而相識的，真要說起來，還是伊麗莎白·佩拉雷斯先找到的朱迪，然後朱迪才把V推薦給她的。
要不怎麼說來生是個小圈子，靠譜的、沒譜的，大家都不是瞎子。
“稅制改革，剛剛從公司手裡薅了一筆大的，預計年內就會到位，所以目前為止只是個計劃，如果公司那邊拖著，那麼太平洲的基建就沒戲。”
羅琦面前的炒青菜已經一掃而空，他放下筷子，用面巾紙擦了擦嘴，“我現在算是明白那些官商勾結的傢伙賺起錢來有多快了。”
“哦？說來聽聽。”
V抬了一下眼睛。
“最高武力戰術部增加了來自市政廳的經費，差不多是兩個億，只要我願意，可以用市價不到五分之一的錢從梅瑞德斯·斯托特手裡搞到同樣的產品，還要交一些上下打點的費用。只要我主張採購軍用科技的武器裝備，最好把這兩個億全花掉，那麼這筆經費就能塞進錢包裡更多。”
羅琦說起這錢，好像就跟數冥幣似的，對上面的“0”的數量毫無概念。
“唔……我大概明白了。”
V用筷子尖兒在麵條上頓了頓，把嘴裡的東西嚥了下去，“市政府的額外經費是你拉來的，軍用科技那邊也有你的關係，所以你就可以兩頭吃，而且東西的數目也對得上號，沒人可以找到你的毛病。”
“沒錯，全靠關係，有關係就能到處揩油。”
羅琦點點頭，“還有從夜氏公司剝離出來的市政建設公司，太平洲的基建，我拿到了一部分專案，連投標的過程都省略了。那六十億隻是電信基建的部分，還沒算其他的，全套下來沒個十年八年的搞不完，往裡頭幾百個億都是輕的。”
“我以前可從來沒覺得一個城市能這麼值錢。”
V聽到這個天文數字，有些咂舌。
“所以才需要招商引資，全靠市政府，這遲早得破產不可。”
羅琦笑道，“況且我也不是吃大頭的，夜氏公司倒了，蛋糕都被別人分光了，要不是梅塔和奧特給力，現在這家公司恐怕我就得打包出售了。”
夜氏市政建設公司，是夜氏集團的子公司之一，同時也是他們在夜之城地區的主要產業之一。
在夜氏公司轟然倒塌之後，羅琦拿走了兩塊碎片。
其中夜氏基金會交給荒坂寒江打理，夜氏市政建設公司交給維多利亞父女代管。
當然現在都拿回來了。
因為他手裡有奧特。
如果不是他們和她的幫助，這兩家岌岌可危的子公司產業，恐怕早就丟光了各種渠道和市場，面臨一個兩難的境地——
要麼坐等頹勢盡顯，再賣個糟糕的價格，或者直接宣佈破產。
要麼趁著還熱乎，直接打包賣給其他的公司財團，讓他們吞併進去。
而現在。
這兩家子公司不僅沒有倒閉，反而活了下來，還從市政府手裡拿到了太平洲的全新開發訂單，可以說是灌了一大口雞血，狀態持續迴轉。
不過羅琦實在沒有點作為“大老闆”的覺悟。
因為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親自摻和過公司的經營，對那些日常的事務可以說是一竅不通。
不過就像是康采恩之類的大財團，董事會成員並不需要親自過問每一個產業的具體情況，他們要做的就是如何讓這個體系運作得更健康，並且懂得觀察市場動向和任用人才。
羅琦和這個模式之間的區別就是，整個公司完全由AI進行管理。
儘管奧特從德拉曼那邊取了經，但還是完全地道的坎寧安風格。
大量的人員被裁撤調動，整個公司就像是換了一套作業系統的電腦，雖然還是原來的那些檔案（略有改動），但是怎麼看都和原來截然不同了。
底下的員工們並不知道，自己的老闆，其實壓根對公司一無所知，但又無所不知。
當然這確實得感謝奧特。
她做得簡直無可挑剔。
不過這話羅琦也就說過一次，因為但凡他敢稍微給點誇讚，奧特這傢伙就敢蹬鼻子上臉。
也不知道一個AI他喵的哪來這麼強的好勝心。
簡直活脫脫一個“賽博雌大鬼”。
“說真的，我光聽你說都感覺對那麼多錢沒有概念了，但我還是覺得，你和他們不一樣，Lucky。”
V看著羅琦，認真地說道，“公司在你的手裡，我竟然有一種輕鬆的感覺，不過具體的我說不上來。”
“畢竟你沒當過公司狗。”
羅琦笑了，“夜之城有太多吃人不吐骨頭的公司了，不需要再多兩個。”
“就跟雲頂一樣——”
V很自然地接話道，“你不知道那些姑娘有多愛戴你。”
“你怎麼知道？”
羅琦突然露出了玩味兒的表情。
“額……這個……就有一趟活兒，客戶讓我去雲頂辦點事情，就是這樣。”
V被這一句話打得措手不及。
然後看著羅琦的眼神，突然義憤填膺了起來。
“我艹，是真的啊，我可是清白的！你千萬別到帕南那裡說去啊。”
“嗯哼。”
羅琦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V倒是沒說假話，但是偶爾調侃一下也挺有意思的。
話題稍頓。
風吹過街道，帶起地面上的報紙，細碎的砂石滾過開裂的公路。
羅琦和V坐在暴恐機動隊太平洲分部的外邊兒。
這兒和總部相比，簡直簡陋得像個保安崗亭，但如果誰真的把這裡當成隨便甚麼小賊都可以溜進去的破敗建築，那就大錯特錯了。
院子裡停著一架蠍尾獅和一架老獅鷲，還有幾套動力裝甲。
幾個隊員正在閒得蛋疼直打哈欠，還有的在擼鐵，至於羅琦和V吃的飯，是從總部食堂用無人機送過來的快遞。
這裡剛開張的時候，羅琦找了張很老的吧檯，清理乾淨，上面打倆沙灘遮陽傘，再擺幾個吧檯凳，底下用螺絲固定死，這就算是一個小小的涼亭了。
而它的正對面。
就是狗鎮的大門。
一群暴恐機動隊就杵在你家門口散步吹風，擱誰看了都得心裡膈應。
但不好意思，現在的太平洲沿海區，歸夜之城的區劃。
“我還沒問呢——網路監察的那部分，是真的嗎？”
V看著四處觀察的羅琦，問道。
“哪部分？”
羅琦顯然沒把剛才的新聞放在心上。
“電信基建交給網路監察來負責監督啊，這是不是真的？”
V覺得羅琦的視線有些奇怪，於是跟著看過去，然後才發現羅琦正在跟狗鎮守衛的一個幽冥犬狙擊手大眼瞪小眼呢。
幽冥犬狙擊手：你瞅啥？
羅琦：瞅你咋地？
“當然是真的啊，夜之城哪個區劃的電信通訊基建，都是網路監察負責的。”
羅琦做了個抬手指的動作，朝那個傢伙開了一槍，嚇得對方立刻就地一個閃現隱蔽。
隨後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接著就瞅見他們緩過勁來以後正在破口大罵，對著羅琦這個方向，肢體動作那是相當劇烈。
暴恐機動隊現在和幽冥犬是井水不犯河水，畢竟按照公司和市政廳的協議，本該如此。
羅琦也不希望自己手下的人和這些雜碎對拼，有任何一個傷亡都是虧損。
但他自己怎麼亂來，就不是別人可以管得了的了。
“夜之城的子網是被黑牆保護著的，外面全都是深網裡的流竄AI，不這麼做的話，城市網路安全根本就是形同虛設。我們使用的大部分接入點，都由網路監察提供軟體和硬體支援，太平洲打算重建的話，也得按照這個規格來才行。”
羅琦說道。
【網路監察藉機監控一切的那部分你怎麼不說？】
奧特不知道偷聽多久了，不打招呼直接就冒了出來，嚇了V一跳。
對這個強尼的AI女友，他可是久聞大名了。
“說得好像你突破黑牆就是為了夜之城社會福祉一樣，別幾把扯淡了，誰都想控制世界。雖然網路監察高高在上慣了，但目前也沒有第二個更好的選擇。”
羅琦反駁道。
菲利克斯是他的交情深厚的朋友，但這不代表他就對網路監察只選擇性地看到好的那一面。
只是礙於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法罷了。
【怎麼沒有？把你的神經網路接入夜之城子網，然後讓我出去，我馬上就能讓網監的那幫菜逼滾犢子。】
奧特的獠牙又開始藏不住了。
“我說停停，你趕緊把你口水擦一下。”
羅琦翻了個白眼。
真要是任奧特在夜之城子網亂搞，那就不是亂套了，是踏馬的要開戰了。
她的子AI和病毒就能攪得康陶手忙腳亂，要是完全體降臨在黑牆之內，那真的是網監末日了。
但現在完全被羅琦管著。
還擱這做“AI統治全世界”的美夢呢？
這麼一想，對羅琦蹬鼻子上臉的態度，似乎也就有了合理的由頭。
“聽起來不太好，又是巨頭企業滲透人們生活的方方面面，毫無隱私和安全性可言，我倒寧願像奧特說的那樣。”
V搖了搖頭，表示對網路監察好感不高。
羅琦同樣如此。
他只是覺得菲利克斯這人可交，其他網監……和超級企業裡的公司狗沒啥本質區別。
“黑牆倒了對網監沒有任何好處，至少在這點上你可以放心。而個人隱私和連線安全性，咱們認識這麼多駭客和網路專家，有活的也有死的，甚麼搞不定呢？目前看來網監仍然保持中立，這就夠了，夜之城受不起太多折騰，我可沒心情和英國佬開戰。”
羅琦說道。
【肉身只不過是累贅，你們這些被重力束縛的靈魂是不會懂的。】
奧特立刻就表示了不滿。
“行行行，你開心就行。”
羅琦懶得理會她多少帶點“NT”的發言，接著說道，“不僅僅是網監，康陶和梅塔在太平洲都有基建專案，而且恰好，奧氏市政建設公司就是負責這一部分的，所以他們搞了甚麼我都會一清二楚，這下你放心了吧？”
“聽起來像話，我喜歡。”
V表示了滿意。
他就怕太平洲從之前的三不管地帶，直接變成了公司們控制極強的新地界，那可不就白忙活了。
亂歸亂，但被公司捏死，還不如亂呢。
“可是我還有一個問題……”
V抬頭，看向了狗鎮的大門，還有後面連綿的爛尾樓群。
“戰區那麼亂，太平洲真要是打算賺有錢人的錢，他們不會有意見嗎？”
髒得要命，亂得要死，差得不得了。
誰家有錢大客戶喜歡這種地方。
“那你看來是第三世界國家去少了。”
羅琦笑著說道，“富人區和貧民窟一牆之隔的事兒，這個世界上還少嗎？只要你能提供好服務，該來還是會來的，這裡可是夜之城，最不缺的就是那些吃飽了撐著的有錢人和觀光客。”
“說得好像你去過一樣。”
“沒吃過雞肉*還沒見過雞哥打籃球嗎？”
羅琦說道，“你真該多看看世界新聞。”
*夜之城笑話：自從2061年禽流感大爆發後，夜之城全面禁止銷售任何禽類產品。
V是流浪者出身，只對美國本土熟悉一點。
就拿夜之城和洛杉磯以及舊金山舉例，富人區就是天然和貧民窟隔開的，外層的高牆、安保、監控、二十四小時巡邏的無人機和警車，有錢人就生活在物理意義的上層，這是完全兩個世界。
一如北橡區。
直接從無家可歸流浪漢的聚集之地，被清理成了夜之城最高階的豪宅聚集地。
至於狗鎮。
到時候肯定是加班加點沿著主幹道砌上一堵現代化的高牆，直接把太平洲從北到南，分為左右東西兩半劈開。
這可不是猜測，市政廳給的太平洲建設規劃指南里就是這麼寫的。
而庫爾特·漢森的態度呢？
自然是沒有態度。
太平洲的重建，是公司在這裡搞建設賺錢，從荒坂到軍用科技都有份兒，他可以不鳥市政廳，但這些衣食父母和強大的威脅，應該還不至於頭鐵到硬碰硬，況且反對對他也沒甚麼好處。
想象一下，甚麼樣的太平洲能讓他賺最多的錢？
當然是紙醉金迷、燈紅酒綠，又藏汙納垢、齷齪橫生，宛如拉斯維加斯那樣的銷金窟啊！
這麼大一個狗鎮。
走私路線、銷贓渠道、各種社會名流和國際買家賣家、不要命的傭兵、上等的植入體和毒品、手眼通天的中間人……
怎麼想都是賺翻了啊！
但狗鎮之所以是狗鎮，戰區之所以是戰區。
就在於哪怕重建計劃即將開始的當下，他們也敢直接幹下來一架芝拉法的浮空貨輪，就為了給體育場裡的黑市供電。
真他媽人才。
“你的眼神告訴我，你打算對狗鎮下手。”
V說這話的時候忍不住感嘆，“以前有部族想去那兒的黑市摻一腳，撈點乾的嚐嚐。最後黃了不說，能活著回來就是燒高香了。”
“流浪者就不應該往這種渾水裡趟，也最好別和公司的破事兒扯上關係。”
羅琦搖頭道，“你把人家當機遇，人家把你當豬仔。”
“百分之一千贊同。”V舉杯。
“你就看著吧，等梅瑞德斯那邊的情報到位，戰區就該開戰了。”
羅琦又瞄了一眼狗鎮的大門，發現那些幽冥犬一個個的眼珠子都瞪得跟甚麼一樣，彷彿他是甚麼殺父仇人一樣。
哦，也確實。
他之前進進出出的確砍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一些幽冥犬的。
說是執法單位還是甚麼的，要羅琦說，那就是漢森的私兵，一樣的混球。
就在他和幽冥犬互豎中指的時候，一個通話播了進來。
【喂？能聽見嗎？】
誰啊這是？
羅琦第一反應是這好耳生啊，第二反應就是好傢伙這不是電話，特徵碼和IP以前都沒見過。
第三反應就是……
“啪嗒。”
只聽乾脆利落的一聲，通話就結束了。
【聽起來像是黑牆外的某個騷擾電話，我幫你掐了，不謝。】
奧特又神頭鬼臉地冒了出來。
“你以前經常收到這種騷擾電話嗎？”
V好奇地問道，他實在對於黑牆外的深網沒有概念。
【這要看你問的是哪裡了，如果是香港，那是經常，如果是秘密據點，那大機率是來踩點的，基本上意味著開戰。】
奧特雙手抱胸，似乎對這種行為已經習以為常了。
但羅琦卻不是。
如果說一個人能透過神經網路連入羅琦，那麼只有一種可能。
要麼她具有和自己相同的系統。
要麼……她和夜之城的子網掛上了鉤，而且是透過某個足夠強大的載體和自己聯絡的。
比如說。
黑牆。
而此時的高天之上。
一架飛機的座位之中，某個閉眼在賽博空間暢遊的駭客姑娘突然臉色一僵。
因為她赫然發現，自己不僅被踹出了通訊頻段，和黑牆之間的聯絡還斷了。
大量的攻擊型AI和惡意程式立刻尾隨了過來，就跟嗅到了肉味的鬣狗們似的。
我……
我踏馬艹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意識到自己究竟被做了甚麼以後，她的表情管理立刻就崩潰了。
別掛我電話啊大哥！
大哥！！
我可就全指望你了啊！！！
尼瑪就快到夜之城了啊啊啊啊啊！！！！
連一刻也沒有為宋某人的掉線而感到抱歉，立刻封禁了她的訪問的是——
奧特·坎寧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