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夢,如夢似幻,呵,轉眼百年,卻也不過爾爾。”
夕剛才砍的多兇,現在就有多文靜。
她可是一劍斬斷了整幅畫卷,完全就沒打算留情的,那惡狠狠的氣勢,都讓人以為她是不是下一秒就要翻臉,從姐妹情深變成大義滅親了。
可她沒有。
一劍斬落,夕卻只是無言的看了年數秒,然後反手就將這副畫卷恢復了原樣,而她本人也將手中筆一丟,坐到椅上,自顧自的泡了杯茶。
文靜,淡雅,無悲無喜,清冷到彷彿世間萬物,都不會讓她皺下眉梢。
再搭配上琴棋書畫詩酒花茶這八雅中的茶,夕倒也不愧於從畫中走出的女子,光是那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就已是視覺上的無比享受。
但——
浮生若夢?
這不是你大姐的詞麼?你一個畫畫的,怎麼還抄襲你寫詩的大姐?
所以那躲過一劍的年,便自然湊到了陳墨身旁,瞅著她那反常的好妹妹,道:“哎,她這是犯啥病了?”
“在擺爛唄。”
陳墨可沒被夕的美色晃神。
見這小夕瓜現在一副「沒有那種世俗的慾望」、「看淡了,累了」、「只想做一個安安靜靜的美少女」般的模樣,陳墨就知道她已經開擺了。
你誰啊?我認識你嗎?
甚麼?你是我姐姐?笑話,我哪有姐姐,我姐姐早死了。
夕現在差不多就是這麼個狀態。
所以陳墨看了身旁的年一眼,笑道:“這小夕瓜現在估計理都懶得理你的。”
“嘿,這點小事,就準備跟我翻臉了?”年懂了,她將摺扇朝手心一拍:“再說了,我憑本事找的男人,那還不准我炫耀下了?”
年說的那叫一個理所當然,可只想做個安安靜靜美少女的夕,倒是將手中茶杯給捏的嘎吱作響。
嗯,看來夕的心境,還沒到超凡入聖的地步。
年自然也是察覺到了這一點。
這小年糕雖然滿口說著「這點小事」,但她其實心裡清楚的很,僅僅「他,我男人」這四個字,到底代表著多大的分量。
很明顯,年是故意的。
她不僅在炫耀,甚至還在嘚瑟。
所以明明剛才差點都被砍了,可年卻依舊邁著囂張的步伐,朝夕走去。
見夕一副真的完全不想搭理她,自顧自的在那兒飲茶時,年便將摺扇一展:“哎,我的好妹妹啊,你就不想知道,我和他到底是怎麼——”
不僅是話沒說完,年整個人也直接沒了,就如憑空從原地消失了般。
獨留下,年之前腳下所踩著的一個由墨水所畫出的圈。
是的,這只不過是和當初把阿米婭給丟出去的,改變畫中世界天地法則的小技巧罷了,但能坑到年,這可真算是扳回一局了。
夕便握了握拳頭,一副在給自己小小慶祝了一下的模樣。
但隨後,在察覺到陳墨還在,並還正看著她時,夕便又輕咳一聲,當做無事發生般,繼續一臉清冷的端起茶杯飲起了茶。
而且年可也會傳送能力,估計下一秒就會再出現了吧。
.........
......
...
“哎,我的那個傻妹妹哦,現在估計還在竊喜她扳回一局了吧?”
年的確是被傳出來了,她現在就站在那林間小屋內。
但她卻沒打算利用古舊銅幣傳回去。
夕在畫出那個傳送圈來時,陳墨和年其實都看見了,估計也就夕一人以為做的挺隱秘的。
傻得很。
年看著那畫案上展開來的畫卷,一邊用手中摺扇扇了扇風,一邊笑道:“可別怪姐姐我,沒給你機會啊。”
既然沒打算回去,年自然也就樂呵的在這林間小屋中轉悠了起來。
夕可是在這裡宅了數百年啊。
地上、桌上、架子上,全部都擺著捲成筒的、隨意丟棄的、堆疊在一起的畫。
細細數來...這裡的畫有幾百幅?幾千幅?或者更多?而每一幅畫,都是一個畫中世界。
上千個小世界。
這真要展開來說,其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了。
但——
年不感興趣。
年一手拿著一幅畫,就連尾巴都卷著一幅,展開來,發現題材不對,便一臉無趣的丟到一旁。
彷彿這些只要流傳出去,就絕對會被奉為傳世珍寶的名畫,對她來說就只是隨手的塗鴉罷了。
但年也是真的這麼認為的:“哎,怎麼都是山水畫啊,夕你行不行啊?這幾百年來,難道就沒畫過一張澀圖?”
.........
......
...
年在找澀圖,阿米婭在和狗子玩。
這倆人倒是挺快樂。
陳墨確定了那倆人在幹些啥後,他便收回了溫度感應,抬頭看去時,便與夕的視線對上了。
但夕立刻就將視線移開,明明怎麼看夕都有些慌,但夕就是強裝鎮靜,坐在那兒,喝著茶,身後的尾巴一會兒翹起,一會兒在地上掃啊掃,一會兒又纏繞上小腿的,不得片刻安寧,看的出來,夕現在內心煩得很。
可陳墨卻也不急,他甚至還覺得挺有趣。
以前逗夕玩就是一大樂事,現在...嗯,更樂了。
於是陳墨就往床沿上一坐,單手撐著臉頰,就那樣看著夕。
把夕給看得分外不自在,連端起茶杯的手都有些抖。
直至最後夕連茶都喝不下去了,陳墨便知道,要繼續逗下去,這小夕瓜估計就不止是擺爛,而是要自暴自棄了。
所以,陳墨便笑著開了口:“既然小夕瓜你沒啥想問的,那過來吧。”
夕:“......”
不,我想問,我想問的多了去了。
為甚麼你就和年好上了?
甚麼時候開始的?
誰先提的?
為甚麼?
怎麼這十二碎片中,你就選了她?
但夕抿著嘴,猶豫半晌,最後開口的卻是:“幹...幹嘛?我為甚麼要過去?”
“讓你睡一覺唄。”陳墨聳了聳肩,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腿:“小夕瓜你是不是又幾百年沒睡過了?上次是被嚇到了,一副眼睛都不敢閉的,這次呢?”
還是被嚇的。
這話,夕肯定是說不出口的,實在是太過於丟人了。
雖然她幾百年沒閉過眼了、陳墨也的確有哄睡服務,這是事實,但...
一想到年的那句「他,我男人」,夕就感到分外彆扭,反正就不是那個味。
所以夕硬是沒動彈的。
結果最後還是陳墨看了她一眼:“你過來?或者我過去?”
“別...”夕慫了:“我過去...”
說是這樣說,但夕滿臉的不情願,磨磨唧唧的起了身。
就好像是迫於陳墨的淫威,她沒辦法才只能這麼做一樣,一步一頓的,朝著陳墨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