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滴落,濺灑畫卷。
一張還未完成的佳作,便就此被點綴上了指甲蓋般大小的汙點,著實讓人惋惜。
可夕卻已來不及去顧及這些。
在見著陳墨的瞬間,夕便猛的站起身來。
一改先前的文靜淡雅,她以著肉眼可見的程度慌亂起來,雖是即刻往後退去,但沿途卻撞倒了桌椅與畫架,一時間哐當作響,亂成一團。
直至當後背撞上牆壁,再也無路可退,夕便如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小貓般,甚至還炸了毛。
她不敢跑,也似乎是意識到她逃不掉,於是夕便趕忙的轉動著小腦袋,想要找到可以躲的地方。
最終,她的視線落在了畫案上。
於是夕便如餓貓撲食般的,再次撲向畫案,期間甚至還手忙腳亂的撞到了硯臺。
磨好的墨水一下子被打翻,於是本來只不過是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汙點,徹底被渲染了一大片。
但很成功——
因為夕消失了。
她躲進了自己的畫中。
而那站在門前,直至現在都還未踏進屋內一步的陳墨、年與阿米婭三人,就看著剛才的一通雞飛狗跳,然後再徹底安靜了下來。
眼前一片狼藉,陳墨他們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嘖嘖,看看我這好妹妹那靈活的跑路姿態,可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她是個家裡蹲啊,哎,說不定這是她幾百年的運動量吧?”
年說著感概的話語,臉上卻帶著止不住的笑意,大搖大擺的走進了屋內。
她在周圍轉了一圈,然後再彎腰,從畫案下,拾起了一樣東西:“連筆都沒來得及帶,欸,看看被嚇成甚麼樣了,估計你這老東西啊,在我那好妹妹的眼裡,就一副妖魔鬼怪的模樣。”
說是筆,但年手中拿著的,卻分明是一把劍。
以劍為筆,以筆為劍。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好妹妹,膽子是多麼小,瓜慫。”
陳墨也走進屋內,伸手,將年丟過來的那把劍接到手中,細細觀摩了一番:“越王勾踐劍啊,還真是好久沒看到了。”
說著,陳墨就一抬手,想將這手中長劍揮舞幾下。
可年見此,卻趕忙的朝旁一躲:“停停停!您老可別瞎揮!我那好妹妹揮劍,頂多是一花一世界,筆落萬物生,您老呢?您老這一劍揮下來,說不定連這山頭給都削沒了,您老是筆落人蹤滅。”
“這話倒是說得好聽,小年糕你再多誇幾句?”
年:“......”
您老可真是忒不要臉。
陳墨看的好笑,但最後也還是將劍給放了下來:“還說你那好妹妹呢,小年糕你自個不也一副瓜慫模樣。”
“嘿,你這老東西可才剛見到我妹妹呢,就開始拉偏架了?”
年上前一步,一展摺扇,小舌尖一吐:“我慫了?我可沒跑。”
你是沒跑。
但也不知道以前是誰,和我同居一室,縮在牆角瑟瑟發抖,只有等我出門了,才敢挪位置,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揉著那蹲麻了小腳的。
在心中如此想著時,便也見阿米婭姍姍來遲,這小驢子帶著一臉微妙的表情,走到了陳墨身旁。
不微妙不行。
僅僅在剛才數分鐘的時間內,阿米婭對夕的印象,就從「小小的一隻非常可愛」,到「文靜、淡雅,如同畫中美人」,再到「膽子超小,直接跑路,連劍都來不急拿的可憐夕夕」這三者中瘋狂跳轉。
而且...
哥哥你和年姐姐,就這樣直接聊上了,真的好嗎?
我們不是來找夕姐姐的嗎?
夕呢?
陳墨看出了阿米婭的心中所想。
你想找夕啊?好辦。
於是陳墨便笑著朝她招了招手:“來,小驢子,哥哥我給你變個魔術。”
阿米婭:“?”
你又開始了是吧?
阿米婭可不會傻乎乎上套,她留了個心眼。
所以儘管是依舊走上了前,但阿米婭的小手,卻悄悄的,放在了畫案上。
陳墨自然是發覺了阿米婭的小動作,但他只是笑著當沒看見。
等阿米婭站定在畫案前,一臉疑惑的抬頭看向他時,陳墨便將手中的那把劍一拎,劍尖朝下,懸於那副畫卷之上。
“來,看好了小驢子,大變活人...哦,是大變活劍。”
說著,陳墨就將手中的劍,往下一放。
預想中的貫穿畫卷沒有發生,相反,那畫卷彷彿是一潭湖水般,劍尖一點一點的,沒入其中。
直至最後陳墨一鬆手,那把劍便整個的被畫卷給吞噬了。
阿米婭一臉的驚奇:“唔...?所以哥哥你是想說,這是夕姐姐的能力?年姐姐是鍛造與冶煉,而夕姐姐的是...呃...畫?”
“準確來說是《天工開物》,年是《五金》,夕是《丹青》。”
“呃...哥哥我有些沒懂。”
“沒事,反正小驢子你馬上就懂了。”
“甚麼意——”
話未說完,阿米婭便只感覺,有人在她的背上一推。
阿米婭雖早已猜到陳墨會使壞,但在她趕忙的朝旁一躲,然後扭頭朝後看去時:“哥哥!你又...誒?這是哪?”
一眼,恍如隔世。
腳下所踩的是青磚,頭頂的是蔚藍天空,周圍屋舍儼然,炊煙寥寥,周圍路過的居民,正對阿米婭這個不速之客投來好奇的打量。
扁擔、挑夫,農家,泥土與青草的味道,也不乏有穿著馬褂,宛如讀書之人的模樣。
“桃花源記...?”
對於周圍居民的打量,阿米婭沒有絲毫在意。
她只是莫名的,想起了她曾在圖書室讀過的一本書。
但不管這裡是哪,也絕對不是她之前所待著的那間林間小屋了。
傳送的能力?
或者說...
一花一世界,筆落萬物生。
“這裡是...畫中世界?”
常人需要數日、幾年,乃至一輩子都無法參透的事,阿米婭卻立馬瞭然。
她知道了這裡是哪。
所以在周圍居民們的注視下,阿米婭伸手,掏了掏兜,拿出了一個古舊銅幣。
在將古舊銅幣朝天空一拋,在其還未落地時,就只隨著一陣空間盪漾,眼前景色變化,再度睜眼時,阿米婭便回到了那間林間小屋。
“果然...所以夕姐姐的能力,是能在畫中另創一片天地?”
阿米婭看著眼前那副畫卷,小聲嘀咕了幾句:“哥哥又使壞,估計現在正坐在哪兒喝著茶,想看看我手足無措的模樣為樂吧?哼。”
輕哼一聲,阿米婭走上前,伸手,拿起了畫案上的一枚古舊銅幣。
是的,阿米婭手裡,有兩枚古舊銅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