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了一遍。
確定紅除了有要被養歪的趨勢外，無論是身上的傷勢，還是營養狀況都恢復的挺不錯後，凱爾希便也放心的點了點頭。
但紅身上最大的問題，還是她曾經的成長環境。
獵狼人、殺手、認知、心理狀態，這些，都是需要解決的問題，可這些偏偏又是急不來的事，只能慢慢的安撫，慢慢的讓她改變。
好在這樣的病人，凱爾希也接觸過不少，所以明確知曉要該怎麼治療的情況下，凱爾希便拿著記事板，坐下，示意了一下她對面的小板凳。
等紅乖巧的坐下後，凱爾希這才開了口：“放輕鬆，我只是簡單的詢問你三個問題，紅你知道，獵狼人是甚麼嗎？”
“紅，知道。”紅點了點頭，並未猶豫：“名字，報酬，殺掉，很簡單。”
不，紅你說的，不是獵狼人是甚麼，而是獵狼人是幹甚麼的。
雖然也可以接受，但凱爾希卻微皺起了眉。
無論是殺手，還是僱傭兵，都準循著這些規矩，簡單來說就是給錢辦事，這無可厚非，也沒錯。
但問題在於——
紅的語氣，太過於理所當然了。
就好像是覺得她生來就是如此，根本就沒想過，她為何要殺人，為何要這麼做。
作為殺手來說，這是難能可貴的品質，無可厚非，甚至一點錯都沒有，但既然紅已經來到了巴別塔，那凱爾希自然不會將她當做工具使用，而是要將她看做一個活生生的人，所以...這問題有點大。
但凱爾希並不會輕易的決定別人的人生，她也不會自顧自的認為別人該以何種姿態生活下去，在沒確定紅是想繼續作為殺手活下去，還是放棄過往展開一段新的人生時，凱爾希基本上是不會說出任何建議和意見來的。
所以，凱爾希也只是提筆，在記事板上寫下了這件事，然後她便抬起頭，再度開口問道：“那你所獵殺的狼，到底是甚麼？或者說，甚麼樣的存在，會被你認定為「狼」？”
紅聞言，這回卻並未立即回答。
她反而是起身，搖著尾巴跑到了遠處桌前——因為陳墨那傢伙正坐在那兒呢。
回來時，紅便將手中拿著的一本記事本，遞給了凱爾希。
凱爾希雖疑惑，但還是伸手接過。
翻開第一頁，便見上面貼上了許多的相片，都是人頭像，而且以著那耳朵來看，這些人都是魯珀。
有的相片上畫了個紅叉，有的打了個問號，但無一例外的是——
在那些打了紅叉的相片旁，都按上了一個紅爪爪的手印，在旁還寫上了標註。
然後在凱爾希看著時，紅就乖巧的站在一旁，還豎起了三根指頭，開口道：“紅，判斷狼的辦法很簡單，一，是否‘毛絨絨’；二，是否‘有氣味’；三，是否被我視為麻煩。”
毛絨絨和有氣味麼...
前兩者好理解，但最後一個，真的不是你在任性麼？
不...對方可是殺手，用常識來判斷根本就不對。
凱爾希抬頭，看了紅一眼，在見紅一臉的認真時，凱爾希便也輕嘆了口氣。
凱爾希是真的不適合這種吐槽的工作，所以她便也只是點了點頭，示意她理解了。
將那記事本還給了紅，便見紅再次搖著尾巴跑到遠處的桌前，將那記事本給好好的放起來後，紅才回來，坐到了椅子上。
從這兩個問題上，其實就已經可以看出些端倪來了。
紅將殺手的工作當做理所當然，這可能是她被從小培養的後果，而也正是因為如此，只學習殺人技巧，並不參與人情世故的紅，性格上意外的有些單純。
這並不是小孩子那般的天真懵懂，而是從小就沒接觸過其他人，宛如是培養在溫室裡的花朵般，不諧世事，沒有被汙染，依舊保持著那份單純——好吧，這個形容其實挺嘲諷的。
但...凱爾希還是察覺到了不妙。
因為想將這份純真給摧毀的辦法，實在是太過於簡單了。
以至於凱爾希都稍微猶豫了下，但看著紅那認真並乖巧的模樣，凱爾希還是在揉了揉太陽穴後，開口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紅你，除了獵狼人這個工作外，還有甚麼想做的事情嗎？或者說...有夢想嗎？”
“有。”
紅點了點頭，但並未露出憧憬或欣喜的表情，她反而是有些苦惱：“紅，沒有家人，紅雖然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唔...曾經有，但紅一直是孤身一人，所以，紅想要找到和紅一樣的同伴，紅想看看，她們是不是和紅有著同樣的耳朵，是不是和紅有著同樣的尾巴，為甚麼紅一直沒有遇見過她們。”
凱爾希：“......”
不妙的感覺，應驗了。
紅將獵狼人的工作當做理所當然，可她卻完全不知道，她所獵殺的每一隻獵物，其實都是她的同族，也都是她口中所渴望的同伴。
這是一件無比嘲諷的事，因為你甚至都可以想象的到，萬一哪一天紅突然醒了，她的純真不再，而當她轉頭望向她這一路走來的地方，上面卻全都堆滿了她心心所念的同族屍體時，那一刻，會是個甚麼景象。
這已經不只是棘手的問題了，這已經是必須得考慮，還要不要去給她進行心理治療的事了。
治療，會讓紅的世界徹底崩塌。
放棄，則會讓紅一直活在那虛偽的幻象中。
完全兩難的現狀，讓凱爾希深深皺起了眉。
如果你硬要讓凱爾希拿出個解決的方案來，那凱爾希認為，應當先給紅制定一個人生的目標，無論那目標是真實的，還是騙她的，然後，再給紅一點一點的增添人生的意義，直至能支撐起紅的整個內心世界來時，再一點一滴的告知她真相。
這樣雖依舊會或多或少的給紅帶來不可逆轉的打擊，但至少，不會讓紅的世界瞬間崩塌。
但——
這依舊，是在決定別人的人生。
所以凱爾希雖然是這樣想的，但她卻還是扭頭，望向了遠處的桌前。
陳墨也在，只是他沒有說話，他現在正坐於桌前，手捧那本圖畫冊，想看看紅那個小狗崽，原型到底是哪個品種的。
結果還沒翻出來呢，陳墨就感覺到了凱爾希的視線，他轉頭，和凱爾希對視了一眼，然後再看向了紅後，陳墨便一聳肩，道：“她不就是想要個同族麼，我出去給她抓一隻回來不就行了，任你擼，擼禿嚕了毛都行，你要白狗還是黑狗？啊，七彩的就算了，要是真有七彩的，我得自己養起來。”
凱爾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