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和醫師都堅持，石先生心裡也有些犯嘀咕。
莫非……他當真是生病了？
他於是點頭：“好吧……不過秦醫師診治完，你們幾個小蘿蔔頭課還是要繼續上的……那就拜託你了秦醫師。”
“客氣。”
秦璇皺眉觀察了石景山的臉色，發現他臉色發黑暗黃，明顯眼底有著睡眠不好的青黑。
望聞問切，又看了石先生的舌苔，發黃綠色，明顯狀態不同，氣虛短的表現。
而後是診脈，發現石先生脈搏不夠強勁——雖然是這個年紀，但是石先生的脈搏顯然弱於同齡男子，這一點，已經在醫館接觸過大量病人的秦璇已經能很快得出結論。
再就是他的脈搏不僅是不夠強勁的事兒，還有些雜亂，隱隱像是被甚麼影響了，而石先生的身體對此有比較強的排異反應。
秦璇臉色不太好看，收手，凝重道：“石先生，您最近可曾頻繁出入甚麼危險的地方？”
石景山看她臉色，也有些懵，“危險的地方？沒有啊，我自從到了京城，除了來給福寶他們上課，就是進宮……”
說到這裡，石景山話頭頓住，秦璇心中也瞭然。
她道：“危險的地方……皇宮可不就危險麼。”
石先生在驚詫的同時，一些之前覺得奇怪又自己自圓其說沒放在心上的細節也慢慢浮現心頭。
靜妃莫名要求他給長樂上課，而向來頑劣的長樂公主竟然還真的認真聽他講課，他還以為公主學好了，且自己教書不錯……現在想來，其實每次公主都不斷在桌椅上動來動去，怕是根本就坐不住卻不得不坐……
在皇宮裡意外和皇后偶遇……
後來頻繁進出宮闈……
越想，石先生越覺得手心發麻，感覺自己就像是被蜘蛛網網住的獵物，怕是早已在不知不覺之間跌進了別人織的大網裡……
他顫聲道：“秦醫師，你直說吧，究竟是怎麼回事？”
秦璇道：“您應該是中了一種慢性毒素，這種毒素並不致命，卻會使人慢慢精神不振，神經渙散，提不起精神來，因而慢慢纏綿病榻……”
石景山道：“可……又有誰，出於甚麼目的這樣對我呢？”
“石先生，您可在宮中飲用過甚麼？”
“沒……”石景山一頓。因為他忽然想起來，教書容易口渴，宮裡會貼心地每日為他準備好喝的水，好潤潤嗓子。
就是那碗水！
而他竟然一無所覺，放鬆了警惕！
他有些頹然地坐在椅子上：“……終究是我老了，多年未曾入京，枉我自恃東林世家，如今卻連基本的警惕性都忘了！我還如何教導你們？！”
石景山的確是個好師傅，好夫子。
在這種自己都被害的時候，想的還是能不能教好學生的事情。
這時候，一直軟軟小小的手放到了他的手背上。
石景山抬眸，看到了福寶小小的臉，她滿臉不贊同地搖頭，聲音清脆，“不是的夫子，你想岔了。壞人要害你，那是壞人的過錯，怎麼可能是你的過錯呢？您教導我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可是福寶認為，防人之心有了，也不見得就不會被壞人欺負、傷害。難道被壞人欺負了，好人還要經受痛苦，同時自我懷疑嗎？福寶覺得，這樣是不對的。”
小奶娃條理清晰的話語，引得所有人忍不住看向她。
此刻小奶娃的臉上，彷彿透著大人的成熟的智慧，叫人忍不住感嘆：真是後生可畏啊！
——如果排除掉福寶下巴上沾著的綠豆餅的殘渣的話。
江河立刻鼓掌：“好！阿妹說得好！阿妹最棒棒！”
大虎小虎也是十分認同的樣子。
石景山十分欣慰地摸了摸福寶的腦袋：“不愧是我的學生，福寶真棒。夫子……也有要向你學習的時候。”
福寶害羞又臭屁地揹著手：“嘿嘿……也沒有那麼好啦……”
然後她問道：“秦璇姐姐，師父身體裡的毒素怎麼解決啊？”
秦璇道：“這個毒倒是不難解。”
“不必，”沒想到是石景山自己拒絕了，他眸色深深，“既然是宮裡人下手……此刻解毒，怕是打草驚蛇，不如將計就計，看看他們究竟有甚麼陰謀……”
秦璇沉吟道：“……不如我託江熙把解藥捏成丸子，石先生也好隨時帶在身上，隨時可以取用解毒，以備不時之需。”
石景山點頭，“這幕後之人既然用的是不致命的毒，想來別有所圖。”
他心裡已經有了計較，謝過了秦璇之後，把人送走。
石景山像是沒事人一樣繼續講課。
只是今日講完課之後，石先生並沒有像平時那樣趕去宮裡，而是對福寶道：“福寶啊，勞煩你帶夫子去見見江老夫人，我有些話與她說。”
福寶點頭：“好哦。”
江老夫人近來照顧芸娘也忙，這時候正抱著小孫子哄。
芸娘生的這個孩子還沒滿百日，暫時取了個小名叫“石頭”，這是希望他健健康康長大，去一個賤名好養活。
石頭也的確很聰明的樣子，不怕生，也不愛哭鬧，自從能睜眼之後，小眼睛就滴溜溜地轉，彷彿在小心地觀察世界和身邊的人。
江老夫人哄他，“喲喲喲，你這臭小子，我是你祖母知不知道？嗯？知不知道？”
“夫人，石夫子求見。”
冬雪在外頭道，隨後福寶的聲音也想起來：“祖母！”
芸娘氣色已經調理回來不少，只是還不能下地，頭髮也用布包著，“娘，把石頭交給我吧，您也累了……”
江老夫人把孩子放她身邊，囑託道：“你如今可不能抱孩子，小心累到腰，你看著他就好，若是哭了叫奶孃來抱。”
芸娘笑了笑：“我知曉的娘，您就放心吧。”
江老夫人這才放心地到院子裡去。看見福寶更是想念得緊，連聲道：“哎喲我的寶貝兒心肝兒，快到祖母這裡來！”
福寶撲到江老夫人懷裡，江老夫人抱著她。
福寶道：“祖母，先生有事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