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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1章 第1389章 玄芰

2026-02-01 作者:季越人

第1389章 玄芰

‘妙土之地…’

蕩江從天上下來,只覺得濛濛沉沉,如墜崖底,分外難受,過了許久才見到色彩,茫茫的一片白,四周都是風雪,他極目眺望,發現群山起伏,自己正站在雪山之巔。

於是伸了伸手腳,發覺自己的神通法力還是稀薄的可憐,這才解下自己腰間的青玉蓮花,捧在兩手之間,念起咒來。

“微臣卑瑣,未能承命,見邪見異,難消鬼神…今跡臣往效,遂稟玄天,敕得神通,有所鈐束,好鎮下土——復求有司,請報請報…”

他求了一陣,就見那青蓮花上亮起來,冒出一片片青雲,他火速踏上去,頓覺天地寬廣,再將蓮花一擲,化為眉心的蓮紋,踏了水火,從雪山之上急速而下。

他在天上不過是一小吏,何曾有過這樣得意的大神通?這股暢快感讓他面色微紅,得意飛了好一陣,掠過各宮各殿,清麗堂皇,美輪美奐,竟見不到一人。

‘果然是空空如也。’

這反而讓他自在無比,先行在那妙土的碑上仔細拜了拜,雙手合十,喃喃起來:

‘不知幾位大人,幾位尊仙…下官領了仙命,聽了司籍的命令,前來管束,彌補業罪,若是有得罪的,還望多多海涵…’

於是磕足了九個響頭,轉到這玄碑的背後來看,便看到小小的字跡,仔細讀了,心中漸漸有數。

‘這大烏無量妙土,說是南方主人家的聖所,管著七欲俗界之眾生,三方真世之妙徒,好生厲害,這一土也是跳脫三界外,無人可知,無人可曉。”

“此間一有一大殿不談,尚有四座高臺,分別叫做【清律】、【廣實】、【玄樂】、【寶光】,各有天王金剛,羅漢珈藍,如今應該都不在了。’

他足足花了三日,觀賞了各殿,臨摹了各個雕像的法相,將之熟記於心,又到了這主殿之前的衣缽堂,將閒置在其中的印信和文書拿出來,把各支各脈的道承梳理了,心裡全都有了個底,這才正式的換了衣袍,越過正中的衣缽堂,到那主殿之前。

他虔誠地行了禮,叩了頭,這才推殿而去。

‘天爺啊!’

便見裡頭赤面獠牙、寶相莊嚴、怒目鎮邪、蓮容靜穆,種種大法相恐怖,讓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了,雙手合十:

‘無意冒犯,無意冒犯…’

他不敢多看,只把殿門關了,連滾帶爬地退到臺階上,驚出一身冷汗來。

‘這哪裡是一位大人!’

‘我早該想到的!既然是府君的好友,底下的法相必然也是為數眾多…壞了,壞了…這事情搞砸了,我怕不是得罪了半個釋道!’

他深深思慮,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只匆匆地跑到那前殿去,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邊翻著放在殿中的文書印信,一邊抓耳撓腮,久久思量。

他久久思量了數個日月,心中這才慢慢有了一些想法,卻突然被驚醒,一翻手,掌心中又亮出那青蓮,上頭正白光瑩瑩,似乎已有感應!

他又是驚喜又是不安,捧著那枚青蓮,拿起來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好一陣穩定心神,才端正姿態,低頭去看。

‘嚯…好大一口油鍋!’

裡頭的人頭炸得噗噗響,他看到眼裡都覺得牙酸,再看看周圍,似乎是甚麼極其恐怖的監牢,蕩江這小心思立刻就動起來了:

‘似乎是甚麼關押囚犯的地界…用甚麼酷刑來折磨他…看來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好好好,先叫我收個得力助手!’

他站起身來,復又暗暗提防:

‘少翽說得不錯,功勞且先不談,能不犯的大錯絕不去犯,第一點就是最重的洩漏玄天之罪…一旦這一點犯了,到時東窗事發,有甚麼罪都要重上十分!’

他抬起那青蓮,輕輕吹了口氣,就見青色的迷霧噴湧而出,往他一身上下籠罩了,變作一風流倜儻的仙師,才邁出一步,看了看自己周圍的環境,又搖了頭:

‘不對…不對…這做仙官是服不了眾的,既然到了妙土裡,我也該做和尚才是!’

於是再度轉身,清光妙曼之間,已經化作一老和尚,身披青衣,寶相莊嚴,又把那青蓮寶印變作一禪杖,叮噹搖晃一二,這才滿意撫須。

“今日起,我也不做甚麼蕩江了…這名號嘛…既然是玄妙之蓮變化,又是勾連我水官之位,不如…取個芰,叫玄芰…”

‘玄芰主持…嘿嘿…’

不知怎的,這身寬鬆的禪服套在身上,反倒讓他覺得輕鬆自在,倒也很適應,手裡的禪杖搖起來也肆意灑脫。

‘只叫我一人擺弄…果然是實權在手,主政一方,最為舒服’

當下輕輕點了那青蓮花,接引人進來,這才擺起架子,搖著禪杖,從高處的主殿之中慢慢走下去。

這才從袖中取出那一卷來。

【戮盡玄烏寶圖】!

此寶乃是大人所賜,令他鎮壓一界的,必然是了不得的寶貝,他這些日子也稍稍讀了裡頭的玄妙,感應之下,頗有感悟:

‘應是一位神將…以一敵多,坐化其中,利用此卷可以招來分身威能,用來鎮壓下修。’

眼下卻也是第一次使,輕輕一拋,霎時間,只見金烏之光奔起,濃濃的灰雲衝上天際,一道龐大之軀,赫然浮現天地之中,神威滾滾,身後六臂,直通到天上去!

蕩江站在這神將底下,只覺得如同螻蟻,眼中只看到滾滾的灰煙和在雲層中穿梭的神光,連面孔都看不到,一時間又驚又喜,叫到:

“好!”

於是稍稍動念,那神將的最下方一隻手降下來,大的如小屋,他便爬上去端坐其中,把禪杖放在兩膝之上,又搗鼓出了各色神異莫名的水火,圍繞身周,雙手合十,假裝在修行。

‘既然把你賺上來了,不唬你一二,我豈不是白來!’

……

白光閃閃。

‘終有今日!’

當年五目盲目算計,卻涉及到了那南方的大湖,誤觸了了不得的人物,誤以為必定是死無全屍,不曾想竟因禍得福,得了仙人一級的關注。

長久以來,五目都守著這個秘密,不但改了自己的作風,也不再把目光放在自己數百年未得、期盼終年的摩訶之位上…只等著那無上天來的命令。

也正是因此,他前來攻克大湖時偷懶懈怠,而後又甘願放棄前途,躲在這牢裡受油鍋煎熬,至今已經三十餘年了!

‘三十年!’

他五目年紀大,光憑資歷來說甚至超越了許多摩訶,可這三十年通通浸在油鍋裡,哪怕有神妙鎮壓痛覺,也早已將他壓得疲憊不堪。

如今飄飄然、深入這無窮無盡的天華之中,他只覺得那無時無刻鎮壓在自己身上的重擔終於卸下,身心都充滿著無限的喜悅與輕鬆。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觸,他不敢抬頭,也不敢張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緊緊地蜷縮在地面,泣道:

“大人!”

可回應他的只有耳邊空洞的風聲,五目等了許久許久,緩緩抬起頭來,這才看到遍野的白色。

這似乎是在一處高原之上,四周極其開闊平坦,卻被薄薄的雪蓋著,五目躊躇了好一瞬,這才抬起腳來,在地面上輕輕掃過,看清了自己腳底粗糙的青黑荒地。

‘這是…何處?’

這個老傢伙精明得很,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身軀,發覺神妙微弱,那些寶貝都不見,也勾不上甚麼釋土了,只有一襲單薄的短袍披在身上。

他心中頗有異樣,雖然靈識在此地並不好展開,甚至難以穿透體表,可放眼望去,遠方的雪山和隱約在雪中浮現的建築十分真切,又捏了捏足下的雪,豐富的經驗告訴他,這很有可能是一處類似於釋土的地界!

‘妙啊…’

五目心中的激動喜悅難以言喻,雙手合十,頂著雪就往前走去。

不過走出數百里,地勢慢慢高聳起來,雪也大了,五目已經多年沒有用雙腳丈量過大地,一腳深一腳淺,踏著雪一路往前,心中想著前途光明,倒也覺得新鮮。

可走到了近處,他已經遙遙,可以望見遠方的建築,清麗優雅,又不失威嚴肅穆,只是遠遠望去,似乎是一些寺廟,還有灰雲籠罩,不知是甚麼東西。

‘啊?’

他心中怦然,走得更快了,走了不知多久,地上漸漸有了起伏的大石,地衣在石頭背面,幾朵沙棘孤零零立著,卻顯現出生機來,讓他心中暗動:

‘看起來卻像是…自然而生的活物…’

提起另闢一界,他釋修自然是不陌生的,七相都是廣大釋土,曾經為仙修時也見過秘境洞天,都能算得上是開闢一界…卻大有不同。

他不理解釋土根本,卻知道釋土之中,有花有蓮,琉璃金玉無數,卻都是死物,極少有釋道一類的寶貝養育,更別說凡俗…是不會有自然而生的凡物的。

‘聽聞…有些真君的洞天,山啊石啊,也大多數是外界搬進去的,也大有些大人,懶得折騰這些,點些水火拖住了事…要是真君不在世了,位格又沒有養育之德,大有活物滅絕,了無生機的情況。’

他心中對此地大概有了個底,估摸著像洞天多過像釋土,這才一路向前,到了遠方連綿一片的建築下,抬頭一望,竟然見了門樓與玄碑,好生玄妙神異,書寫著不知名的文字,只是一看,便能理解其中的韻味。

一邊青字昭昭:

【收罷三身來此路】

一邊玄字明明:

【容卻七情是處天】

正中則掛著四個大字。

【烏玄於茲】

五目抬頭琢磨了一陣,卻被這些字照的雙眼溼潤,不知怎的,只想流淚,他只好跪下來,拜了三拜,喃喃道:

“不知是何處大能!”

到了此地,他當然知道這地方已經不可能是仙修之所,必然是某一處釋道大能所在,心中又惶又恐,不知何來何去。

只能拜了又拜,寒冷似地摟緊了身上的短衣,沿著青黑色的臺階一路往上,一陣看到雪池,一陣看到寶相,竟然與現世截然不同,不喜金喜紅,皆以青藍勾連,尤顯貴重。

一路上到半山腰,突然見到灰雲滾滾,伸手不見五指,他更加惶恐,猛然踏出一步,眼前的雲卻消散了,瞳孔中卻被無限的金黑之色填滿。

竟然是一道直通天地的金身!

這金身之上業火熊熊,盤膝坐在山上,那身軀通到天上去,彷彿要將他的所有視野給撐爆,他腦海中甚麼也記不得了,只閃動出兩個字來:

‘法相!’

他雙腿軟成了麵條,跪下來磕頭,邊哭邊磕,不知嘴裡嘰裡咕嚕說了甚麼話,卻沒有聽到反應,只能一步一磕得往前挪,自然是一看也不敢看的。

畢竟他自己是釋修,明白釋修手段,這不看還好,如果是甚麼法相大能,無理無據地看了,哪知低下頭來的還是不是他五目!

可他挪了一陣,頭猛地碰到甚麼堅硬之物,差點翻過去,不得不抬起頭來,只看到一隻龐大廣闊的金色手掌,上方端坐著一人。

此人面目妖邪,已然剃度出家,身上的青衣卻帶著魔修之意,禪杖放在雙膝之上,身邊無窮的水火洶湧遊蕩,不知是何等神妙的靈物!

‘好一個妖僧!’

他卻也摸明白了——這地界估計難有甚麼活人,這甚麼妖身,很可能是這法相的本體或者意象,只默默的爬起來,想要繞過去。

可耳邊突然響起平靜的聲音:

“何人到此啊!”

他猛地抬起頭,果然看見那和尚白淨的臉上已經睜開了雙眼,那隻眼睛古井無波,卻帶著極其恐怖的威勢,讓他差點叫出聲來,火速低頭!

五目不曾想撞到了活人,不知道他是法相還是甚麼妖邪,哆哆嗦嗦已然不知道說甚麼,只聽見禪杖輕輕的晃動聲。

“叮鈴…”

這聲音清脆,好似熾熱天地中的一汪清泉,讓這橫壓天地的恐怖灰影煙消雲散,那充斥在天地中的龐大身影消失了,始終壓抑在心靈與身體上的壓力也猛然消散!

雪山寒冷的風重新吹來,身周又恢復為那白山玄廟的恢弘清淨天地,五目的心卻沉入了無限的不安與惶恐之中。

那一根青色的禪杖已經駐在了身前,恢宏且威嚴的聲音充斥天地:

“何方人氏!”

五目一時間忍不住了,果斷地磕起頭來,聲音顫抖,叫道:

“小修…小修五目!俗名蕭靜!是…是河套人士!大人!小的是見過大人的!”

他身上沒有多少神妙,又經過了這輪番的恐嚇,終於動搖起來,頗有些不知所措,連自己的俗名都報出來了,上方的蕩江聽了,卻皺眉一琢磨起來。

‘大人?’

‘哪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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