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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民俗怪談14

2023-02-22 作者:慚時

唰唰——金箔像是成親時撒出來的喜果,雀躍著在耳室內跳著靈動的舞蹈。無數碎石堆積在簡雲臺與扶燭之間,咔咔一聲。

母神後退了半步。

她像是突然明白了甚麼一般,驚異到大笑出聲:“竟是如此、竟是如此!早年就聽聞九尾天狐一族少主失蹤,至此都十年了!天狐一族一直在各個妖怪族群中尋找你的蹤跡,他們一定死都不會想到,你族尊貴的少主——未來的王,竟然被一個人類簽訂下主僕契約。”

‘主僕’二字,被母神特意加重了語調,這兩個字在她的唇舌之間細細磨礪,到最後竟讓人品出了一絲同情的意味來。

十年前,九尾天狐少主在遷徙中失蹤,舉世皆震驚,所有妖族彷徨又恐懼。

時時刻刻擔心天狐族將怒火發洩到他們這些小妖怪身上。而這些年以來,天狐族確實將整個妖族攪和得天翻地覆。

尋人。

找人。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懸賞釋出了數次,只要有一星半點的訊息,天狐族就會全體出動,尋找他們失蹤的少主。

這還要提及天狐一族獨特的血脈傳承,不同於其他妖族之間隨便通婚,血脈渾濁不堪。天狐一族尤為注重血脈傳承,王脈更是稀有又尊貴,從來都是一脈單傳。

天狐少主失蹤以後,王妃因憂思過重,不久後便病逝。狐狸一族都是濫情又鍾情,在沒有遇到真愛之前,他們總是遊戲人間,以拿捏他人的情感取樂,然而就像是詛咒一般,當遇到了真愛以後,他們便成為了被拿捏的那一個。故而族內通婚,互相拿捏,這才是天狐一族至今繁榮昌盛的原因。

王妃病逝,天狐王身體也變得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只是強撐著統治妖族。

為防止天狐王撒手人寰後妖族無人統治,近年來天狐族從未放棄過尋找扶燭。

他們嘔心瀝血踏遍了妖族。

卻沒有想過扶燭在人族。

念及這一點,母神眼底的同情變得更加明顯,說:“你知道天狐王妃病逝了嗎?”

扶燭身形微顫,並未說話。

她母親身為天狐王妃,病逝的那一天全體妖族披麻戴孝,以此慰藉。而除妖師門派卻張燈結綵,熱烈慶祝著這個‘大好事’。

他被困在除妖師門派之中,只能在幽暗的地牢中聽著外面的嬉笑大鬧聲。當時的扶燭還不能化形,只能將自己藏在白絨絨的狐狸尾巴之下,一聲不吭強忍著鼻尖酸楚。

那天,他記得很冷。

天狐族擁有這個世界上最溫暖的皮毛,他卻彷彿墜入寒潭一般,在冰冷的潭水中痛苦掙扎,無助地想要重新浮上水面。

再後來,天狐族的訊息偶爾會傳入他的耳中。藉著捉妖師之間、以及被新抓來妖怪的隻言片語——

天狐王,他的父親也快要不行了。

十年。

短短的十年在妖怪看來,只是彈指一揮間,而這十年扶燭的人生軌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從天之驕子一夕墮落入泥潭。

任人宰割只是其次,在扶燭備受摧殘之時,他的家族也因他而分崩離析。

而這一切的源頭……

扶燭眼眶通紅地看向簡雲臺,目光中夾雜著難以置信,委屈與難過交織,最後化成眼角的一滴淚,遲遲懸在眼睫下。

他在無聲地質問。

——為甚麼?

簡雲臺張了張嘴巴,無數早就想好的謊話湧上心頭。然而觸及扶燭一片薄紅的眼尾,他彷彿恍惚看見了崔煜哭的那日。

那日心頭血未融,崔煜也哭得這般慘烈。今日挖丹之仇赫然暴露,白髮美人眼睫染淚,扶燭哭得與崔煜一模一樣,都是那麼得叫人共情,為之心碎。

簡雲臺自認從來不會認錯崔煜與扶燭,但這一瞬間,他還是猶見故人。

‘啪啪’兩聲脆響,母神在一旁擊掌,興致勃勃看向簡雲臺,“這是除妖師門派的陰謀嗎?挖丹後,門派其他人擄走妖族少主作為階下囚,再派你去解救他?”

“不是。”簡雲臺立即否認。

母神又大悟:“你的意思是,這些都是你一人的所作所為咯?”

“……”簡雲臺看了一眼扶燭,與那雙通紅的眸子對視上,他心臟發緊。

從副本背景上來說,應當是的。但從他個人角度來說,他從沒做過這些。

沉默。

愈來愈久的沉默。

神像被攔腰折斷後,地宮的出口顯露出來。一夜過去,天邊隱現一條昂長的白光,那是太陽將要升起的徵兆。

黎明前的黑暗總是無端恐懼。

“你說,只要你開口解釋,”一片死寂之中,有低啞的男聲響起,扶燭的聲音穿透滿地碎裂的金箔傳來,“我就相信你。”

“……”簡雲臺靜默片刻,“對不起。”

咚咚——心跳聲猛突兩下,扶燭像是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向後歪倒了一瞬。簡雲臺立即想上前攙扶,卻抓了個空。

扶燭猶如避蛇蠍一般,避開了他的手,向後退了兩大步,臉色從未這般蒼白過。

直播間觀眾都已經淚撒螢幕了:

“草!簡大膽你咋回事,平時一大堆謊話張口就來,這種最重要的時候你怎麼可以啞炮啊啊啊啊啊!快給爺解釋!”

“我可能知道簡大膽在想甚麼,上個副本也是這樣……一開始面對崔煜的時候,他每次都是說謊,崔煜又能看穿他的謊言。後來簡大膽動心……多多少少都會有一點動心吧?動心之後,簡大膽就沒有對崔煜說過慌。”

“靠,姐妹意思是簡大膽對扶燭動心了?”

“不是啊!別瞎想,他不可能對扶燭動心的。簡大膽就是這種性格,對仇人笑著下狠手,對不熟的人花言巧語哄騙。但是對崔煜、胖子這種,他一直都很真誠的。”

“所以扶燭終於打動了簡大膽嗎a之前我一直覺得簡大膽不是很在乎扶燭。”

“可能是喂血的原因,扶燭也算是捨身救了簡大膽一次,簡大膽很難不動容。”

觀眾們在討論的時候,簡雲臺緩緩放下了懸在空中的手,緊緊抿唇。

他不是不解釋,是沒必要。

既然扶燭這麼在乎這顆內丹,因為這顆內丹這樣傷心,那就將其還給扶燭。

他不是一個慣會憐香惜玉的人,以前有人在他面前哭,他都覺得煩。但扶燭默默無聲望著他落淚時,簡雲臺卻覺得焦心。

他很害怕這種感覺。

像是恍惚之間看見崔煜站在了眼前,透過扶燭,他彷彿再一次看見了崔煜。

——不能再和扶燭相處下去了!

本來只需要給他足夠的時間,他也許能忘記崔煜。但……若是扶燭日日在他眼前環繞,他只會越來越沉溺其中。

這對崔煜不公平,對扶燭更不公平。

更讓簡雲臺感到害怕的是,林福雪的慘劇還赤/裸裸擺在眼前,他——他絕不想踏上林福雪的後塵,那和死路一條沒有區別。

腦海中剛浮現這個念頭,扶燭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聲音嘶啞問:“你之前多次不敢看我的臉,不是因為崔煜。而是因為內丹的事情,你沒有辦法面對我?”

簡雲臺實話實說:“是。”

“……”扶燭臉上的笑容化作苦意,遲緩地搖了搖頭以後,心道一聲可笑。

被欺騙與愚弄之後,可笑的是他居然還覺得慶幸——簡雲臺這兩天一直臉色不好,眼神迴避他的臉。原先他還以為是因為自己與崔煜長相相似,想不到竟然是因為內丹。

不是因為崔煜。

而是因為他,因為他扶燭。

這份愛當著卑微到了塵土裡,遲遲得不到回饋,所有的信仰也被一瞬擊垮。地宮內地動山搖,金箔再一次被轟然揚起。

母神驚懼地看了一眼扶燭,這個地方她是半點都不敢呆了,唯恐被殃及池魚。猶豫幾秒鐘,她悄悄向後退去。農玲玲也害怕地藏在神像之後,滿臉的焦慮之色。

唯有簡雲臺。他像是沒有感受到周遭恐怖的氛圍一般,表情依舊冷靜,說:“我喝了你的血,現在還你一顆丹。”

扶燭微愣:“甚麼?”

不等扶燭反應過來,簡雲臺已經肅然揚手,指尖猛地插向自己的腹部——那兒有一團熱氣環繞,想必就是內丹的所在之地。

“不可!!!”

扶燭登時面色一變,疾步上前險而又險攥住簡雲臺的手,兩人距離一時極近。

還是微微遲了半秒。

簡雲臺的手已經入腹半寸,潺潺鮮血湧現出來,他的眉頭卻半點不皺,唯有臉上的慘白暴露了他此時虛弱的狀態。

呼吸交錯。

簡雲臺愣神,手腕被攥得生疼,甚至比腹部的缺口還要疼。

“你……不是想要回內丹嗎?”

“我在乎的從來都不是內丹!”扶燭眉頭緊皺,揚聲斥道:“我想要的也從來都不是內丹,我生氣——我生氣更不是因為內丹!”

簡雲臺不明白:“那是因為甚麼?”

他是真的不明白,換位思考一下,要是有人挖走他的內丹害得他悲慘數年。他只會恨死了那個人,想要奪回內丹。

但扶燭說,不是的。

“為甚麼我磕的cp永遠這麼虐a”直播間彈幕重新整理得飛快:

“嗚嗚嗚嗚雖然簡大膽一直不承認自己是事業腦,但他就是事業腦啊!他思考問題的角度和扶燭完全不一樣,扶燭是個戀愛腦,只在乎簡大膽為甚麼要欺騙他。但簡大膽不懂啊,他覺得扶燭因為丟了內丹而生氣。”

“omg好希望胖子在這裡嗚嗚嗚,快點拉住他們啊啊啊啊!來個人局外人點醒!”

“點醒也沒有用啊,大家不要忘記這是一個副本啊,簡大膽對崔煜動情已經是意外中的意外了。上一次那麼慘,他都有點怕了,如果回應了扶燭的愛意,那扶燭就會越陷越深,等簡大膽離開副本之後……”

“扶燭應該怎麼辦?”

“退一萬步來說,要是簡大膽也動情,一次又一次進副本與扶燭相見。”

“那他……就會變成下一個林福雪!”

觀眾們說得不錯,簡雲臺不解釋的第一個原因,是他本就打算把內丹還回去。

第二個原因,雖說這個決定下得很艱難,但簡雲臺骨子裡是個十分狠心的人。

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

只有這樣才能讓扶燭真正死心。

不要再喜歡他了,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只是個隨時可能會抽身離開的玩家。隨意留情,未來只會傷扶燭更狠。

不如現在徹底斷掉扶燭的念想。

想到這,簡雲臺便準備活生生刨開自己的肚子,將內丹重新挖出來。只不過手腕卻被人狠狠攥住,扶燭眼眸幽暗如深淵。

“你真的很壞。”垂眸看著簡雲臺蒼白的臉,與緊抿的唇。懸在眼睫上的那滴淚終於沉沉落下,砸在簡雲臺的手腕上。

扶燭深吸一口氣,他變得越來越強大,妖丹正無時不刻地在侵害簡雲臺。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他早已經毫不猶豫掏出內丹了,然而……目光觸及簡雲臺的臉。

扶燭卻捨不得下手。退後兩步,抽長的白髮失去原本的色澤,像是凍結起來的雪,洋洋灑灑鋪展在身後。扶燭看著簡雲臺,眼神中已經再也沒有以往單純的恬然。

成長總是在一瞬間達成。

他慘笑一聲,臉上的笑容更不像以往般歲月靜好,竟有些像崔煜的笑,如履薄冰。

“你真的很壞。”扶燭垂下眼簾,喃喃重複了一聲,“但我就是喜歡你,特別喜歡你。喝了我的血,這不就是交尾嗎?按照我們族群的習俗,我本來應該是你的人了。”

在簡雲臺沉默地注視之中,扶燭再次後退了幾大步,身形搖晃間竟有些站不穩。許久後才面色慘白地背過身去,向外走。

“當初定下主僕契約之時,你以一滴滴在狐尾的血,抱著我走出了深淵……”

咚咚——

咚咚——

簡雲臺的心跳加速,他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不等他反應過來,面前的扶燭驟然間決絕地抬起手掌,化掌為刃——

噗呲。

血液飛濺,有幾滴猩紅的血濺到了簡雲臺的眼尾處,順著臉龐淌落。

狐尾掉落在地,化為白光遁入地面。

扶燭疼得嘶一聲,指尖猛地蜷縮起來,又抖顫著放下。主僕契約結在狐尾處,如今他主動斷尾,痛苦遭受著契約的反噬。

彎腰之際便是咳出一口血來。

“扶燭!”愣神之後,簡雲臺面色劇變,他沒有想到這隻小狐狸竟然會做出這樣的決絕舉措。這實在是——實在是——

簡雲臺都覺得無法表述,正當他感覺無措時,耳邊突兀炸響副本背景音:

【支線任務已更新】

【step2:不再虛弱】

【多年前,玩家挖走了扶燭體內的妖丹,促使扶燭妖力被封。扶燭每強大一分,您就越難以壓制住妖丹的妖力,同時也愈來愈虛弱。請玩家務必注意,若是妖丹被挖出,您將會疊加重傷buff。】

【檢測到玩家簡雲臺與契約妖獸扶燭已失去聯絡,主僕契約毀。】

【玩家已清除輕傷buff!】

【檢測到內丹依然在玩家體內,玩家無須再疊加重傷buff。】

【恭喜玩家完成支線任務step2!】

“這……”簡雲臺萬萬沒有想到,支線任務step2竟然還能這樣完成。不需要挖內丹疊加重傷buff,也可以將輕傷buff消除掉。

但簡雲臺卻絲毫感覺不到開心,因為這意味著本該由他來承擔的痛苦,現在全部都轉移到了扶燭的身上啊!

眼看著前方扶燭的身形搖搖欲墜,簡雲臺原本都想好了必須要趕扶燭離開,但扶燭這個舉措讓他根深蒂固的信念微微動搖。

像是大樹的根部搖晃,整個樹幹與樹枝全部都跟著晃盪,淅淅索索的聲音不斷在他腦中迴響,攪和的他一顆心大亂。

簡雲臺直接追了出去。

身後的神像大震,金箔與灰塵四處遊走,舊日景象重現於眼前——

聖女訂婚後天下大亂,情郎含了一顆毒/藥,與聖女退婚。沒有甚麼移情別戀,也沒有甚麼畏懼民怨,一切都只是天不遂人願,情郎不想成為阻攔聖女前進的累贅。

恨聲道:

“自此……我們恩斷義絕。”

那神像高高抬起手,想要抓住甚麼——她想要抓住她深愛的男人。

簡雲臺同樣疾步追了出去,想要伸手抓住扶燭,這一幕彷彿與當年的舊影相重疊。聖女沒能留住情郎,他也沒能留住扶燭。

待他跑出地宮之時,扶燭已經不見了蹤影。簡雲臺腿軟地坐倒在地,臉上只剩下一片慘白,他做錯了嗎?

他沒有做錯。

玩家與npc本就隔著一道深深的天溝,沒關係,只是心裡有點兒難受而已。

林福雪就是一個血肉模糊的前例,他不能——他好不容易才從賤民區活下來,忍受了那麼多的屈辱與痛苦。任何非人般的折磨都咬著牙忍了下來,他不能——

他絕對不能栽在在感情上面。

農玲玲直到這個時候才敢冒頭,怯生生走到了簡雲臺的身後。

她眼見著簡雲臺虛弱地乾咳數聲,還以為後者會大哭一場。然而這個少年比他想象的要強硬許多,只是坐倒在地靜默了很久。

“走吧。”

單手撐著亂石,簡雲臺搖搖晃晃地自己站了起來,瞳色沉沉說:“還有事情沒有做完,我帶你去找大祭司。”

待事成,他一定要挖出內丹,將這顆內丹原原本本、完好無損的還給扶燭。

※※※

黎陽是九尾天狐一族中跑得最快的狐狸,整個族群向母神山方向趕來的時候,他嫌棄族人跑得慢,便自行加速而來。

等他找到扶燭之時,眼前的山洞漆黑一片,只有螢火蟲的光亮忽閃忽滅。

藉著這些微弱的光,黎陽都有些不敢認面前這位失蹤已久的天狐少主了。

從前——

記憶中的少主出身顯貴,在任何地方都有無數人環繞在他的身邊。然而少主卻很少理會人,就差把矜貴兩個字寫在臉上。

驕矜的天之驕子,此時正灰頭土臉地蜷縮在山洞最幽深的地方,少主還是和以前一樣,一傷心就把自己藏起來。

“……少主?”

黎陽小心翼翼上前一步,幼年時他一直跟隨在扶燭身邊,兩人算是從小長到大的交情。結識了將近百年之久,自己沒有半分變化,少主卻像是換了一個人般。

這十年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

見扶燭心死如灰般坐著一動不動,黎陽又硬著頭皮說:“少主,族人來接你回家了。”

許久之後,扶燭像是才發現山洞中多了一個人,眼睫微顫時並沒有看向黎陽。

他一直緊緊盯著自己的手。

掌心有一道豁口。

那是喂簡雲臺喝血時,留下的傷。

“我不走。”扶燭將自己抱得更緊,以往這個時候總會用狐狸尾巴將自己繞住,此時狐尾已斷。洞內寒氣絲絲鑽入他的心,將那本就千瘡百孔的心浸得透涼。

“你的尾巴怎麼沒了?”黎陽剛剛就覺得有點不對勁,現在總算反應過來。定神感知了一下,他神情劇震,驚愕到尾聲都變了調:“你、你的內丹怎麼也沒了?!”

扶燭垂下眼簾,唇色發白。

靜默許久後,答非所問、又像是自己在和自己說話一般:“長老說喜歡一個人很痛苦,愛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更絕望。”

那掌心的血痕倒映在瞳孔之中,像是心臟也被豁出血肉模糊的傷痕一般,扶燭慘淡地笑了一聲,“我是自願的。”

“……!!!”記憶中的扶燭還是驕矜尊貴的天之驕子,十年不見,黎陽萬萬沒有想到竟有人能將扶燭挫敗成這個模樣。

即便不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事情,黎陽還是覺得怒從心來,“是誰,是妖怪嗎,還是人類?我帶你去找他評評理!”

他立即上前去拉扶燭。

拉不動。

藉著螢火微光一看,黎陽再度震愕地發現扶燭無聲落淚,聲線發緊著搖頭說:“我再也不想見到他。”

“不想見他?你這是想護著他吧!”黎陽十分不理解,憤懣說:“你護著他也沒有用。等族中長老來了,怎可能讓你的內丹旁落在他人身上,他們定要討回內丹的!”

“長老找不到他,只有我知道他在哪裡。”扶燭淺色的瞳孔微紅看著地面。“……?”黎陽愣了許久,腦子裡一瞬間閃過了許多念頭。

內丹——距離特別遠時是感覺不到的,扶燭斷尾的事情也離奇的很。半晌後他福至心靈,面色驚悚問:“你這個意思,該不會把天狐玉佩也給了那個人吧?!”

“…………”扶燭默然。

‘咚’得一聲巨響,黎陽將山洞踏得猛晃了晃。他氣到在山洞裡來回走,只覺得怒氣已經到了頭頂上了,“你這也——你!”

他天狐一族出美人是出了名的,出情種也是出了名的。但再怎麼情種,也不能把天狐玉佩給人家啊。

這玩意要傳給未來的天狐王妃,先不提天狐族與外族不通婚的事情,你倆八字還沒一撇,怎麼就把玉佩送出去了?!

黎陽氣呼呼地坐了下來。

“你不守狐德!!!”

扶燭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依舊縮在山洞最幽暗處,聲音悶在胸腔裡說:“就算不給他,我也絕對不會給別人。”

黎陽頭疼扶額,少主是個傻狐狸,但他還必須給少主出謀劃策,“他喜歡你嗎?”

“不喜歡。”扶燭眼神落寞地垂了下來,說:“我化形後還和他喜歡的人長得很像。”

“……”黎陽窒息後仰了一下,許久後才平復心底的驚濤駭浪,又問:“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

扶燭:“交尾了。”

黎陽:“…………”

再度窒息後仰,黎陽臉上的表情已經難以用語言來描述,被自己的口水嗆了數聲以後,才驚悚問:“你在上面還是下面?”

“……?”

扶燭方才一直看著地面,這才抬眸看向黎陽,眼眶紅紅疑惑問:“甚麼?”

“上面還是下面啊!”

“甚麼上面下面?”

雞同鴨講一陣子後,黎陽才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當即心中只剩下了啼笑皆非。好笑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後,他氣勢洶洶說:“族人還有好幾天才能趕過來呢。你放心,在族人趕來之前,我教你拿下他!不過在這之前……”

觸及扶燭懵懂的視線,黎陽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小人書,一幅過來人的模樣彈了彈書籍封面,笑容突然變得十分猥瑣。

九尾天狐一族不是濫情就是專情,而黎陽,就屬於濫情的那一批狡猾狐狸。狐狸眼笑成了眯眯眼,黎陽視線下移一瞬。

“你得知道該怎麼和他交尾,讓他舒服。他爽了,誒——不就離不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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