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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民俗怪談13(含1W評論加更)

2023-02-22 作者:慚時

“你是……”簡雲臺眼神迷亂地看著扶燭的臉,像是透過他看向虛無。喉口間呢喃了一聲,再一次湊近扶燭的頸側。

眼底陡然暗下,他啟唇之際惡狠狠咬了下去,牙齒瞬間刺破肌膚——

扶燭吃痛地抿了下唇。

體內的血液在流失,方才積攢起的神恩順著頸側缺口潺潺湧去。他卻像是毫無感覺一般,轉變為猩紅豎瞳的眸子閃著幽暗光暈,只偏過頭細細凝神去聽。

咚咚——

咚咚——

心跳聲猛突之中,他聽見頸側傳來少年含糊的聲線:“扶燭……你是扶燭啊……”

“……!”

像是一瞬間被巨大的驚喜砸中,扶燭的心跳聲變得比之前要更加劇烈。

他一下子鬆懈下來,幾乎無法遏制住唇邊的笑,明明血液在迅速流失,心臟卻好像被一股看不見的快感填充、灌滿。

簡雲臺沒有認錯他!

簡雲臺說過不會拿他當做替代品,如今居然真的做到了,並沒有欺騙他!

扶燭的心底所有猶疑被一掃而空,變得無比鋥亮,像是門前雪舔舐著暖意又消融,春意盎然的綠葉紅花驟然綻出。

激動與亢奮之下,他都沒有注意到簡雲臺何時將手指插入他的發縫中,指尖微攥重重一拉——扶燭被迫高高仰起頭。

“唔……”

扶燭沒有半分抗拒,揚著頭露出更合適的角度,供簡雲臺吸食他的血。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簡雲臺單手拽著扶燭的白髮,另一隻手抵在他的胸膛。最後整個人都坐到了扶燭的懷中。

愈來愈靠近,愈來愈纏綿。

直播間的彈幕此時都快要炸掉了:

“草!這個姿勢為甚麼會這麼澀?!”

“我的鼻血都快流出來了啊啊啊啊,激動的心顫抖的手,瘋狂截圖啊啊啊啊!”

“姐妹們,閉眼聽新天地!!!”

“默默調小了音量,嗚嗚嗚嗚嗚嗚我就不應該在外面看,以後簡大膽的直播我都要挑一個沒有人的地方,這樣就不用怕社死,可以自己單獨享受了a”

大約十分鐘後。

簡雲臺的動作明顯停滯了一下,‘砰’地一聲,他迅速推開了扶燭。

整個人後撤了將近一米。

“你……我?”

就像是如夢初醒一般,簡雲臺的頭腦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晰過。愣愣看了被推開的扶燭幾秒鐘,他又突然醒神,踉蹌向前爬了幾步,蹲坐到扶燭的身邊。

抬起手掌,捂住傷口。

血順著指縫流淌出來,簡雲臺沉著臉喝問:“你是傻子嗎?不知道把我推開嗎?!”

扶燭眼神亮亮,依舊笑著。

簡雲臺更生氣,一邊拿袖口擦拭流出來的血,一邊罵:“你這隻傻狐狸!”

耳室內空落落,他說話時聲音都會有迴響。等這回響結束了,扶燭才啟唇委屈說:“可是你餓了,我又找不到食物。”

簡雲臺好氣又好笑:“所以你就自己來給我當食物了?”

“不可以麼?”扶燭眉眼間都帶著笑意,依然是與崔煜完全不同的笑容,這裡頭沒有半點陰霾與壓力,像是單純的小獸一般。

“傻子。你真是我見過最傻的人!難怪當年從族群走失,肯定隨便甚麼人給幾顆糖,就能把你騙走了。”簡雲臺嘴上罵罵咧咧,手上動作一點兒也沒有停。

進副本的第一天,地質考察隊所有人都只穿著一件短袖。但現在是大冬天,身體素質再怎麼能抗大家也不想硬抗。於是胖子從村委領了好幾件外套,簡雲臺撕下外套的里布,揉成團去擦拭血跡。

好在扶燭是個妖怪,傷到的地方不會一直流血。將血跡擦除之後,簡雲臺看著那兩點像吸血鬼咬過的小牙印,心裡不是滋味。

扶燭是真的傻。

他死了就死了唄,主僕契約又不是除妖師死了,妖怪也會跟著死。既然如此,扶燭為甚麼要對他這麼好?

簡雲臺自認為,他不值得。

可扶燭並不這樣認為,視線緊盯著他,笑得眉眼彎彎說:“天狐族的血液珍貴。”他還是天狐少主,未來的王血只會更珍貴。

“後悔了?”

簡雲臺挑眉,滿臉不高興地說:“既然知道珍貴,你剛剛就應該直接推開我。我餓的時候控制不住自己,喝兩口就能續命了。你難道也控制不住你自己?”

扶燭連忙搖頭,急促說了幾聲‘不後悔’之後,才繼續笑說:“我的意思是,九尾天狐一族血脈珍貴,為了保血脈傳承,我族不能與外族通婚。族內為了維持血脈正宗,甚至會在交尾時互相咬,飲對方的血。”

年幼時扶燭覺得這太過野蠻了一些,而且既然愛慕戀人,怎麼捨得咬對方呢?

但現在的扶燭只覺得心底甜滋滋的,反手抓住簡雲臺的手:“我們剛剛算交尾嗎?”

“…………”

簡雲臺還未來得及答話,直播間觀眾已經快要瘋魔了:

“啊啊啊啊算!好想穿越到螢幕裡,掰開簡大膽的嘴巴——快給爺說算啊!!!”

“小狐狸好純潔嚶嚶嚶,這還哪到哪兒,好想把雲盤裡幾個g的資源分享給他。”

“呲溜!!我就喜歡純潔的,野獸天性加上不諳世事,他不懂簡大膽教他啊!”

“我真是個花心的女人!對不起崔煜,我怎麼見一個愛一個啊嗚嗚嗚嗚……”

“最終還是真香地磕上了cp,這一對cp比之前還要更扎心——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心裡已經藏了一個白月光,而我喜歡你的時候才發現,原來我和你的白月光長得很像。”

“嗚嗚嗚在扶燭看來那個白月光可能已經死了,活人又怎麼可能比得過死了的白月光呢?你的眼睛看著我時,在透過我看誰?宛宛類卿簡直是我一生的淚點啊嗚嗚嗚嗚嗚!”

“姐妹們不要自己刀自己啊!嗚嗚嗚嗚嗚簡大膽好樣的,還好他沒認錯tat”

從前直播間瘋魔,簡雲臺都不知道,這一次他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收藏點贊投幣一直在增加。

總覺得自己這路子走得不太對,直播組的其他主播也是這樣吸粉的嗎?

“雖然不知道你說的交尾,是不是我想的那個意思……”簡雲臺硬著頭皮,像說繞口令一般說:“但你想的肯定和你族人不一樣。”

扶燭疑惑地‘嗯?’了一聲。

正要再開口說話,耳室內突然響起‘砰砰砰’的悶響聲,像是石塊敲擊牆面。

兩人瞬間正色,警惕起來。

從母神神廟進入這座地宮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見到過活人。周邊的響動聲都是自己發出來的,眼下突然聽到額外的聲音,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大約半分鐘後,簡雲臺才站起身。

身形微微搖晃了一下。

扶燭立即攙扶住他:“還餓麼?”

“不餓了,不餓了!”見他輕扯自己的衣領,似乎還想要喂血,簡雲臺連聲制止,說:“我沒事,只是有點暈。”

這一次倒不是因為餓,而是因為輕傷buff。不過簡雲臺的狀況已經比之前好太多了,至少現在不會直接昏厥過去。

掩唇乾咳數聲後,在扶燭擔憂的注視之下,簡雲臺走到聲音發源地。

耳室地面就是一塊巨大的石塊,這石塊嚴絲合縫,悶響聲從下方傳來。

用腳踢開上面的碎石,簡雲臺俯身向下望,就看見幽光中有一道人影。

“下面有人。”簡雲臺衝扶燭說了一聲後,將身體俯得更低,最後直接趴到地面上,揚高聲調問:“誰在下面?”

“!!!”下方的敲擊聲變得更加急促,微弱的聲音被掩蓋在石塊之下,聽不清說甚麼,只能聽到隱隱約約的嗚咽聲。

簡雲臺有些失望。

他本還有些期盼能遇見胖子,但底下的聲音是個陌生的女子聲音。

會是其他的女玩家嗎?

扶燭快步靠近,素白的指尖輕輕一掰,就將碎石掰出了一條更大的縫隙。底下的聲音陡然清晰起來:“救救我!”

簡雲臺問:“你是誰?”

“終於有活人了,我還以為我死在這裡面了。”少女哭到連話都講不清楚,顛三倒四說了好幾遍‘快救我出去’後,才哽咽說:“我叫農玲玲,你是誰呀?”

“……”

簡雲臺微微撐起上半身,臉上的神情空白了一瞬,隨即驚喜:“你是農玲玲?”

“對……”農玲玲哭聲變得更大,像是這幾日積蓄起的委屈與痛苦一瞬間爆發了出來。聲線嘶啞警惕問:“你到底是誰?你不是母神村的人!該不會又是妖怪來抓我吧?”

“你放過我好不好?我想回家,我想回家了……求求你不要再嚇唬我了……”

任由她哭鬧了一陣,等下面的哭聲逐漸變得微弱,簡雲臺才開口說:“除妖師門派已經發現了你們村的妖怪,特意派五十名除妖師來母神村捉妖。我不是妖怪,我是來救你的。”

農玲玲還是警惕:“我可以相信你嗎?”

簡雲臺說:“你愛信不信,反正你待會必須跟著我走。我要想害你早害了。”

農玲玲的哭聲一頓。

這話說的難聽,但也沒有說錯,要是簡雲臺真是妖怪的話,早就發現她的那一瞬間就直接穿地下來,抓住她了。

於是農玲玲怯生生說:“原來真有除妖師門派啊?我還以為這都是大家亂傳的。”頓了幾秒鐘,她又說:“那你可以救我出去嗎?我已經在這底下關了將近一天了。”

她的聲音很嘶啞,像好幾天滴水未進的模樣,感覺隨時都可能倒下。

“我怎麼救你?”

“你摸一下右手邊的牆,看看有沒有凸出來的地方。我記得我之前被妖怪抓過來,中途逃出去後又被抓了回來。在地宮裡跑掉了,迷路了好幾天,準備在這裡面睡一下的時候靠到了牆上,就聽見身後‘咔擦’一聲……我嚇了一跳,跑出幾步就掉了下來。”

機關術。

神廟裡的牆是機關術,沒想到地宮裡面居然也遍佈機關。

簡雲臺應了一聲後,邁步走到右手邊的牆,氣喘吁吁地伸手觸碰牆。

扶燭也過來幫忙。

這間耳室沒有壁畫的幽光招拂,顯得無比昏暗。牆面又長約十幾米,找機關按鈕是一個巨大的工程,耗時良久。

找機關的時候,簡雲臺沒有出聲,農玲玲像是怕打擾到他,也沒有出聲。

倒是扶燭啟唇,聲音在寂靜的耳室內猶如清泉擊石般清潤。

“甚麼是交尾?”

“……”簡雲臺指尖微頓,詫異扭過頭看向他,震驚道:“你怎麼還在想這件事?”

扶燭對農玲玲不感興趣,方才那個小插曲直接被他忽視掉。又不甘心說:“你都喝了我的血了,這都不算交尾嗎?”

“不算。”簡雲臺笑著搖頭。

扶燭好奇說:“那怎樣才算交尾?”

簡雲臺:“你還太小,以後會懂的。”

“我不小了。”扶燭語氣幽幽說:“也就比你多活了一百多年吧。”

“……”簡雲臺嘴角一抽,無語說:“不要拿你們狐狸的歲數來和人比較。再說了,你這麼關心交尾做甚麼?”

扶燭眼眸裡的興奮止都止不住,揚高音調欣喜道:“因為我想和你交尾!”

“…………”

耳室內一片死寂。

好半晌農玲玲那邊才傳來一陣猛咳,像是被口水嗆到了一樣。

簡雲臺表情不變:“可是我不想。”

扶燭的眼睛黯了一瞬,又跟著簡雲臺走了幾步,語氣酸到冒泡:“所以……你只想和崔煜交尾?”

“???”

簡雲臺莫名其妙看他一眼,這都哪跟哪啊,怎麼又扯上崔煜了?

“也不想。我誰都不想。”搖了搖頭後,簡雲臺抿唇笑了一聲:“你沒有聽過一句話嗎?男人只會影響我拔刀的速度。”

這話是在開玩笑,以小狐狸貧乏的人情世故,那當時是聽不懂的。但他看簡雲臺唇邊清淺的笑,便也控制不住跟著笑。

好幸福。

不知道為甚麼,他覺得好幸福。

扶燭按捺住笑意,繼續問:“你喝過崔煜的血嗎?”

“沒有。”簡雲臺實話實說。

扶燭便又是一陣止不住的悶笑。

原先他還懷疑過,簡雲臺不拿他當崔煜的替代品,也許因為他不配。

但……

這個問題已經沒有必要糾結了,方才簡雲臺來檢視他脖頸邊的傷口時,臉上的著急表情尤為生動。簡雲臺越數落他,扶燭只會越高興,這代表他在簡雲臺重視他。

看來之前是他多慮了。

簡雲臺和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人類總是謊話連篇,但簡雲臺卻待他真誠。

說不拿他當替代品,就必然會做到。

至於崔煜?

簡雲臺甚至都沒有喝過崔煜的血!

“呵。”扶燭想起崔煜,就忍不住冷笑了聲,這個人不珍惜簡雲臺。

還惹得簡雲臺這麼傷心。

等出了這地宮殺死母神後,他要想辦法拿回內丹,再替簡雲臺去殺死崔煜。

想著,扶燭便問:“崔煜現在在哪兒?”

簡雲臺隨口答:“不在這個世上。”

“……”死了?居然死了?!

扶燭又是‘呵’了一聲,見簡雲臺偏眸看了過來,他忙嘆息說:“真遺憾啊。”

“……如果你不是笑著說這句話,我也許會感覺到那麼一點兒安慰。”簡雲臺都拿他沒辦法了,無奈搖頭說:“傻狐狸。”

話語剛落下,指尖‘咔擦’一聲。

又是轟隆隆數聲過,耳室的地面突兀地向兩側揚起,農玲玲‘啊’的一聲驚叫,聽聲音幾乎要喜極而泣:“快點拉我上去呀,這地面很快就會重新合起來!”

簡雲臺快速上前幾步,伸手一提溜,以往這時候他都能輕輕鬆鬆把人提上來。這次卻忘記了輕傷buff,直接被拽了下去。

“!!!扶燭!”簡雲臺大喊。

眼前一片混亂,簡雲臺都沒看清楚發生了甚麼事情,腰際處就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量,又輕柔地將他向上一託。

隨即就是‘砰’的一聲巨響。

“哎喲!”慘叫聲。

農玲玲被扔到了五米開外的地方,地面重新合上,簡雲臺好端端站在原地。

他窒息轉過頭,看了一眼扶燭。

扶燭困惑:“怎麼了?”

簡雲臺嘴角抽說:“人家好歹是個女孩子,你——”你怎麼比我還要硬核啊?!

扶燭停頓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簡雲臺是在說農玲玲。

彈幕刷得飛快:

“哈哈哈哈哈哈有生之年居然看見簡大膽這樣吐槽別人,以前不都是胖子這樣吐槽他嗎hhhhh體會到胖子的感覺了吧?”

“這兩人真的是一個比一個冷酷無情(bushi),別說農玲玲是個女孩,就算農玲玲是個嬰兒,照剛剛的情況來看。估計簡大膽還是會塞住嬰兒的最讓她不要哭,小狐狸也會毫不猶豫扔嬰兒。”

“小狐狸真的好雙標啊哈哈哈哈,而且他自己還覺得理所當然,沒意識到雙標。”

在直播間觀眾心疼又好笑的注視下,農玲玲自己爬了起來。

吭吭哧哧看著扶燭:“你為甚麼有尾巴?”

“他是扶燭。”簡雲臺趁農玲玲驚恐後退之前,迅速開口說:“是我的契約妖獸。”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紅彤彤的印章,‘啪嗒’一下子蓋到了扶燭的心尖尖上。

從前族內長老是這樣教育小狐狸們的:“人類大都狡猾,很少有例外。所以要是碰到了人類,千萬不能輕信他們。”

對於這些話,扶燭嗤之以鼻。

至少他的除妖師就一點兒也不狡猾,對他很好,還會在外人面前維護他呢。

扶燭覺得自己很幸運,能遇見簡雲臺,能被後者從深淵中一眼挑中。

真的很幸運。

遇見簡雲臺耗光了他所有的運氣,所以他年幼時才會從族群走失,才會被人挖去內丹。福禍相依,一想起這一點,扶燭心底便甜滋滋的宛如抹上了蜜一般。

走出耳室之外。

藉著甬道內壁畫所散發出來的微弱光芒,簡雲臺細細打量著農玲玲。

當初尋人啟事一出來,胖子就來了一句,“這女的長得還怪漂亮的。”

這話說的不錯。

農玲玲才十六歲,臉上的膠原蛋白滿滿,身著長袖毛衣。從外表上來看,她很像是舊日的紙刊封面,總會有那麼一個甜美的鄉村女孩圍著圍裙,在燦黃的稻田裡甜笑。

只不過此時農玲玲臉上的恐懼卻破壞了這份甜美,她看了扶燭好幾眼,還是沒有敢貿然靠近,問:“你會帶我出去嗎?”

她的視線落點在簡雲臺身上。

簡雲臺微微點頭說:“你在地宮裡被困了多少天了?”

“……我不知道。”農玲玲苦惱說:“我只知道在石頭縫隙裡困了大概一天。其他時候還昏過,也睡過,算不清時間。”

簡雲臺:“有遇到過其他人麼?”

農玲玲乖巧搖頭:“沒有,你們是我在這座地宮底下,遇見的唯一活人。”

說罷,農玲玲眼眶一紅:“既然你是從我失蹤之後來母神村的,那你有見過我的爸媽、還有我的妹……弟弟嗎?”

簡雲臺點頭:“見過。”

小六六女扮男裝的事情他知道,不過他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費口舌。

“你爸媽情況還可以,很想你。”

“那我弟弟呢?”

“……”

簡雲臺想快點把農玲玲帶出地宮,主線任務交代要帶農玲玲找到母神村的大祭司。他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多生事端。

要是讓農玲玲知道小六六也被抓了,沒準會哭著鬧著不肯走。

那簡直就是災難。

於是簡雲臺將小六六失蹤的事情隱了下來,含糊其辭說:“她也很想你。”

先把農玲玲帶出去,找到大祭司。

和大祭司一起去打母神。

到那個時候再救胖子和小六六。

簡雲臺將後面的行程安排的穩穩當當,他不想帶著農玲玲這個拖油瓶去鬥母神。

對面,農玲玲沉默了將近一分鐘,才抬著手背抹眼淚,一直無聲地哭。

哭完才說:“你知道怎麼出去嗎?”簡雲臺:“……”

糟了,忘記這最重要的一點了。

地宮綿延數里,內部結構曲張相似,所有的甬道都宛如複製貼上一般。想要找人難如登天,自己不走丟就不錯了。

想要出去,更是天方夜譚。

正當簡雲臺為難的時候,農玲玲打了一個哭嗝後,說:“我知道。”

“嗯?”

“我記路很厲害的,在地宮裡繞了幾圈,大致摸清了部分路徑。地宮裡有數個出口,可它們都被一座座神像給擋住了。之前我就嘗試搬神像,卻搬不開。光是我見過的出口,就有足足四個。”

“……”簡雲臺沉默。

不是四個,是九個。

神女塑造九座神像,續九命,將神像藏匿於這地宮之中。想不到神像竟然就是堵住地宮出口的關鍵性物品。

農玲玲果然是劇情關鍵性人物。

能認識路真的是太好了!

簡雲臺心中不免鬆了一口氣,提醒說:“帶你出去後,還要去見一趟大祭司。”

農玲玲臉上的表情尤為堅定,點頭說:“就算你不講,我也要去見大祭司們。母神村世代敬仰的神,卻為非作歹!村子裡有那麼多失蹤的人,全都是母神造下的孽。等見到大祭司後,我一定要拆穿這件事。我認識地宮的路,如果大祭司不相信,我要帶他們親眼來看看,這滿地宮的屍骨都是證據!”

少女清脆的聲音像是一樁樁誓言一般,被銘刻在幽暗的地宮之中。一時之間地宮內只餘下她聲音的迴響。

事情比簡雲臺想象的順利很多。

遇見了農玲玲之後,一切的困難與問題似乎都迎刃而解,但簡雲臺卻高興不起來。

先不提支線任務,扶燭的挖丹之仇。

主線任務在簡雲臺眼中疑點重重,就像是一條線索被人隱去了所有的關鍵性資訊,導致現在的副本進度變得輕鬆且古怪。

如果這是一個e級別副本,甚至d級別,簡雲臺都不會有這樣的懷疑。

但民俗怪談是一個c級副本。

這個副本有且只開過兩次,上一次薛少爺開局被裂口,全程躲藏。等副本結束的時候,五十名玩家之中只有七名活了下來。

那些人一出副本就散了,找不到。

這的確是c級副本應該有的生存率,然而照現在的進度推進下去,全員倖存說不定都有可能,不會死那麼多人。

那之前的玩家,是因為甚麼而死的呢?

難不成是支線……

想到這裡,簡雲臺不由看了一眼身旁的扶燭,後者疑惑偏眸笑了一下。

“……”

簡雲臺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絕不可能因為支線!

支線任務並沒有生存時間獎勵,只會獎勵道具。不可能全副本的玩家都卯足力氣懟支線,搞得自己死在副本里。

必然是因為主線。

可現在的主線又過於簡單,簡雲臺甚至感覺自己明天就能通關了。

這就是最為矛盾的地方。

想不通。

算了,先專注眼前事吧。

農玲玲果真認識路,在她的指引之下,簡雲臺總算不再像一隻無頭蒼蠅一般在地宮裡瞎轉悠。他們決定前往距離這裡最近的一處神像——也就是地宮出口。

雖說距離最近,然而……

‘咚’的一聲,簡雲臺原地坐下。

說:“停一下。”

農玲玲一驚,想起簡雲臺的捉妖師身份,不禁腦補了許多。惶惶問:“你是不是聽見了甚麼聲音?還是說聞到了妖氣?”

簡雲臺:“……”

不,他只是累了。

再度啟程,沒走兩百米簡雲臺又說:“停一下。”

農玲玲又是一驚:“有甚麼不對勁嗎?”

如此迴圈數次,到後來農玲玲似乎反應了過來,再停下來的時候不出聲。好幾次都疑惑看向簡雲臺,似乎想說——你一個除妖師,體力怎麼能比我還差?

“……”簡雲臺避開她的視線,壓抑粗喘。

事實上他已經算究極能忍了。要是換成胖子,沒準現在已經倒下去昏厥了。

扶燭心疼地捏了捏簡雲臺的指尖。

不讓他抱,現在連背都不然背了。

有時候身為人類的除妖師太堅強了也不好,妖怪想幫忙都幫不上忙。

簡雲臺累到直喘氣之時,身旁突然傳來一聲尾音沙啞的呢喃:“好想奪回妖丹。”

“?!”簡雲臺嚇得連粗喘都停了,一寸一寸偏頭看過去:“你……說甚麼?”

扶燭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心事重重說:“要是我能拿回妖丹,這座地宮——這座地宮根本困不住我,我可以立即帶你出去。”

也就不用再繼續遭罪了。

簡雲臺‘啊’了聲,下意識迴避視線。

他的心情從來沒有這樣複雜過,從副本背景音來看,扶燭的內丹很有可能就在他的身上,要是讓扶燭知道……

挖去內丹就是一個重傷buff襲來。

輕傷都已經這樣了。

重傷該有多恐怖?

簡雲臺難以想象。

但他心情複雜的並不是這一點,而是扶燭想奪回內丹,竟然是為了他。

這實在是……太草了!

走了大約半小時,才走到農玲玲所說的那個地方。眼前的耳室顯得格外大,像是古羅馬時期的鬥獸場一般,中間剜出一個浩渺的平臺,其內幽暗無光影。

抬目看去,神像蔚然矗立。

不同於母神村建造的那尊神像,以蒙紗女子的柔美為主。這一座神像才真正符合簡雲臺心中對於‘神’的定義。

它可以沒有觀音坐蓮,它也可以不像彌勒佛那般慈悲濟世,甚至可以不像武神文神灶神那般,獨立成廟金縷添身。

但它必須要有神的韻味。

神像全部身形隱匿於黑暗當中,簡雲臺只能看見她微微張開手掌,掌心向外伸出。像是一個想抓住某件事物的女子,臉上的神情都停留在悲慟的震愕當中。

那隻手上有瑩瑩的白色微光環繞,這麼一點兒光亮不足以照明耳室。

但那光芒卻尤為扎眼。

簡雲臺一見那光,陡然之間,就連心悶氣短的感覺都好了許多。

像是天恩注入了靈臺之中,奔波一整天的疲憊感一掃而空。

不過很快,這種感覺就消失了。

簡雲臺再度進入虛弱狀態。

“我之前就在好奇了,那是甚麼?”農玲玲看著眼前的白色光暈,好奇問道。

扶燭上前兩步,注視著神像。

“天恩。”

母神續九命,將當初致使她復活的天恩分成九個部分,分別注入了九座神像當中。

眼見著扶燭即將向那天恩走去,簡雲臺幾乎一瞬間汗毛直立——不能再讓扶燭吞噬天恩了!

大腦飛速旋轉,各類解決方案一一擺到眼前,還不等簡雲臺出聲制止,異常的變故在一瞬之間發生。

咚咚!咚咚!三人身後傳來一陣極速賓士之聲,紙人本重量極輕,然而在倉惶之下,母神將腳步踏地尤其重。

每踏下一步,她臉上的神色就多一分恐懼,最後尖叫怒喊:“不要碰我的神恩!!!”

她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趕來,因覺察神像有異,母神慌忙之下甚麼也顧不上了。她毫不在意自己與扶燭之間巨大的力量差距,如同飛蛾撲火一把撲向了扶燭。

在扶燭準備回擊之時,母神又陡然間清醒,臉色一厲竟在半空之中調轉方向。

直衝簡雲臺而來!

——抓住簡雲臺,以此威脅扶燭,這樣才能保住她的神恩!

這個想法很好,但註定要落空。輕傷buff是加持到簡雲臺的身體上,又不是加持到腦子上。早在母神衝入耳室的那一瞬間,簡雲臺就拽著農玲玲飛速後退數米。

一直退到了扶燭的身後。

因此母神還未靠近簡雲臺,就被扶燭的狐狸尾巴狠狠一抽。

慘叫之聲中,她身形被打退。

“你來的正好。”扶燭見到了母神,心中一喜,寒聲說:“我對你的神恩沒有興趣。告訴我,你對我的除妖師做了甚麼,詛咒?”

扶燭一直憂心簡雲臺的身體狀況,此時對母神一點兒耐心都沒有,“解除他身上的詛咒,我就放你一馬。”

“…………”

母神隔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聽扶燭說對神恩沒有興趣,她才鬆下一口氣。

但她心裡立即又被滿滿的茫然感充斥。

甚麼詛咒?

她沒有對簡雲臺做過任何事啊!

此時的畫面顯得尤為古怪,明明是敵對陣營,母神卻將求助性的視線投向了簡雲臺,試圖催他說話。

從紙人新娘面上的兩個黑墨眼,簡雲臺愣是讀出了她想要表達的意思。

靜默片刻後,簡雲臺選擇裝死。

“???”母神收回了視線,再次看向扶燭時只剩下滿心的後悔,早知道就不過來了!

羊入虎口啊這是!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我甚麼都沒有做啊。”她的辯解顯得蒼白又無力,扶燭斷然不相信,眼眸像是淬了寒芒一般,語氣森然說:“再不說,毀了你的神像!”

“?!”母神驚恐,簡雲臺比她還要驚恐,這種時候總不能繼續裝死了。

然而扶燭像是下了狠心一般,根本不等母神與簡雲臺說話,就猛地揚起手臂。

他就站在神像跟前,只需要輕輕一掌,神像就像是徒然遭受數百萬噸重擊。轟隆!轟隆!碎石亂飛,神像表面的金箔被吹的滿堂都是,耳邊淨是金箔交織的滋滋聲。

抬目一看,神像居然攔腰折斷。

轟然之間倒塌在耳室之中,掀起數丈塵土,母神被吹得後撤數步不止。

“啊啊啊啊!”耳邊傳來一陣驚懼的叫聲,農玲玲嗓子都劈了,“他不是你的妖獸嗎?”

簡雲臺坐在碎石之中:“是啊。”

農玲玲:“他怎麼這麼強?!”

簡雲臺:“……”

這也正是簡雲臺所好奇的地方,從除妖師門派帶出扶燭之後,後者的能力就與日俱增。之前這種感覺還不明顯,進到地宮內就很顯然了——神恩。

九縷神恩在地宮內留存許久,僅僅只是洩出的微末氣息,都足夠扶燭恢復。

是的,恢復。

扶燭並不是在變強,他是在恢復。九尾天狐身為萬妖之王,他又是王族人們都要頂禮膜拜的少主,成年形態不該如此孱弱。

要不是被挖去了內丹……

農玲玲的驚叫聲還在持續,“他也太恐怖了點吧……”聲音被隱在亂世相擊之中。

簡雲臺不爽皺眉,說:“你是被母神抓過來的。不怕母神,反而怕救你的其他妖?”

農玲玲:“……因為過於恐怖了啊!”

農玲玲說的其實沒有錯,在外人來看,母神本就是普通人類無法戰勝的妖邪。而這種妖邪到了扶燭面前,卻如箬竹殘廢般。

迎風就倒,根本毫不費力。輕傷buff,妖獸越強大則除妖師越虛弱。可想而知簡雲臺現在的身體狀況糟糕成甚麼樣子了。

“咳咳、咳咳咳……”灰塵直往鼻子裡鑽,簡雲臺咳得越狠,扶燭就越焦灼。

心臟像是被架在火爐上炙烤一般,他恨不得親身替簡雲臺受這個罪。

再度看向癱坐在地上的母神時,扶燭的聲音已經冰寒徹骨:“我再問一遍。”

抬掌,神恩來。

瑩瑩的白色光暈化作千萬縷流光璀璨的光芒,陡然之間由螢火之相化作皓月之芒,爭相恐後地從坍塌神像處掠來。

神像伸出手,姿勢原本就像是想要抓住某種事物。此時一看,竟巧合地像是想要抓住那些被奪走的神恩一般。

磅礴光暈在耳室驟然鋪開。

繚繞在扶燭的身邊,將他腰後的白髮吹拂起,又失重地轟然落下!

垂目看向驚慌失措的母神,這一刻,扶燭才像是真正的神祇,“你收不收詛咒?”

母神:“……”她根本就沒有詛咒啊!

如果不是因為場合不合適,母神幾乎要當場哭出來。她目眥欲裂,眼睜睜看著扶燭的眼神一點一點變得幽暗可怖。

唇邊掀起一抹嘲諷笑意。

“沒關係。”扶燭冷冰冰垂目說:“你有九次猶豫的機會,這是你的第一次機會。”

說著,他探向神恩。

神恩浩蕩,扶燭蒙受天恩,心中只洋溢起如銀河般浩渺的亢奮與欣喜。

——他要變強。

他要變得更強,只要變強後奪回內丹,他就能事無鉅細地保護簡雲臺。

像母神詛咒這般事再也不會發生,只要他強大起來,簡雲臺就永遠會陪著他。在人類有限的生命之中,不受外力所侵擾,不像族人的除妖師那般中道崩殂。

想到這裡,他便再也不顧母神,五指成爪,抓向散落一室的瑩瑩光暈。

做這些的時候,扶燭甚至還微微偏眸看了簡雲臺一眼,露出一個柔和的笑。

“……”簡雲臺面色慘白,如喪考妣。

完了……完了啊!

金箔、碎石、光暈……一切的一切交織在一起,眼前所有的事物轉變為光怪陸離之景,像是一個荒誕的夢境。

驟然,整個耳室大亮!

這種強烈的亮光大約持續了有半分鐘,簡雲臺才能勉強適應刺目的光。

扶燭的身影重新變得清晰,那鬆散垂落在身後的白髮,以及與崔煜一模一樣的臉。像是踏月仙人一般,彷彿一夕之間成年。

神恩浩蕩,何其宏偉。

遙遠九尾天狐一族,此時族群之中可以說是一片震動與驚愕——失蹤數年生死未卜的天狐少主,竟然再一次號領族群。

“我聽到少主的呼喚了!!!”

登時一片亂景,龐大族群像是被人掀了一個底朝天般。有人在閱讀古蹟,有人在門前掃梯,還有人……無論正在做甚麼事,都瞬間放下了手頭的事,瞳孔震動遙遙一拜。

少主!

他們的少主終於要回歸了!

這一切扶燭都不知道,他此時眼裡、心裡都早已被簡雲臺填得滿滿。

垂目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無窮的力量匯聚在指尖,這才是九尾天狐一族真正的血脈之力!

既如此,定能感知到內丹在哪兒。

扶燭念及這些年的苦楚與酸澀,從天堂跌到地獄一般的厄難始終環繞他身。而這些——全拜當年強挖他內丹的那人所賜!

他定要找出那人,將那人抽筋拔骨,放置到最烈的火焰上炙烤數日。所有殘忍的刑法都要上一遍,不然難消他的心頭之恨。

不過做這一切有一個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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