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兩個女同志已經走遠，李繼東這才站起身來，撣了撣身上的灰。
他心裡也難以平靜，怎麼這周家的奶奶就過世了呢？
這也未免太突然了些。
……
兩人一路跑，周小娟才有機會問她：
“你快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奶奶怎麼突然就沒了？”
雖說自從李春花摔了之後她就沒去看過那個奶奶，但還是免不了一番緊張。
也因為之前對方的偏心令她覺得不滿心有怨怪。
可這會兒聽到她過世了，怎麼可能會一點都不傷心呢？
“就是突然過世的，我才餵奶奶吃過飯，洗過碗回去就發現她已經沒了。”
“你也是的，怎麼就不知道好好照顧著，洗甚麼碗呢？”
周小娟帶著哭腔，嘴上雖然是怪著周小芬，可她心裡卻明白這跟洗不洗碗其實沒多大關係。
只不過是習慣了指責周小芬。
周小芬沒辯駁只道：
“別說那麼多了，快點回去吧，對了你知不知道周福滿在哪兒？”
“二叔讓我喊他回去。”
卻聽周小娟嘲笑一聲：
“喊他幹啥，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兒偷雞摸狗呢。別管他了，咱們先回去！”
“二叔讓我去找我還是去找找吧。”
見她非要去找，周小娟更沒好氣了：
“隨便你吧！”
說著便先一步跑了。
周小芬這才調轉方向，在生產隊尋找周福滿的身影。
可找來找去，甚至還問了幾戶人家都說沒看到周福滿。
最後也沒見著人影，這才放棄了。
等她再次回到周家的時候，周百里在院外口張望，看她回來連忙上前來：
“看沒看到我家福滿？”
周小芬捂著胸口一邊搖頭一邊使勁喘氣。
“沒……沒看見。”
“他經常去的那些地方我都好好問過了，都說沒看到，也不知道去哪了。”
看到她累成這樣也知道周小芬不是個偷奸耍滑的人，他也找不到責怪的理由。
想了想便道：
“算了，還是我自個兒去……”說著就出門了。
此時他是從所未有的憤怒。
那個兒子太不像話，竟然這時候找不到人。
周曉芬總算喘勻了氣，又趕緊進了屋。
這才發現老太太的遺體已經被他們從內屋移到了堂屋。
甚至連衣服鞋子都換好了。
前面還放著燈油。
周衛軍夫妻倆還有周十里，周小娟，包括那個怕的要死的劉招娣此時也瑟瑟發抖的跪在堂前。
周小芳站在原地，此時才是真真正正的感受到了這個奶奶已經離開了。
不知為何，一股悲傷之感從心中湧出來……
那眼淚就順著脖子滑落了下來：
“奶奶……”
周小娟早已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那眼淚嘩嘩的就從眼眶裡流啊。
“奶奶……奶奶……”
“你怎麼突然就走了，我還沒來得及好好孝順你……”
至於這話中有幾分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而周小娟傷心是真的，話中有假也是真的
此時奶奶以往對她的好都從腦海中一一閃過。
她突然有些怪自己，為甚麼這段時間都沒去好好看看她老人家？
即便是她偏心於周小燕，可對自己也並不差呀。
周小芬也跪了下來，默默流著淚。
一時之間整個堂屋都縈繞著一股悲切之意。
隔壁何秀英也坐在凳子上搖頭嘆息：
“真是太突然了……”
三個姐妹也撐著脖子，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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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看到李春花躺在那裡毫無聲息的樣子，才真正體會到甚麼是生甚麼是死。
以往還跟他們大打出手，成天罵架的李春花就躺在那裡一動不動，這帶給她們的衝擊力是很大的。
他們不知道該用甚麼話去形容此時的心情，反正一定不好。
雖說有些過節吧，但還沒到那種看到人家死了還幸災樂禍的程度。
反而覺得那李春花還挺可憐的。
人走的時候都沒個人送終。
這對過世的人來說，不可謂不是一種懲罰。
等他們平靜過後，這才又坐到桌前胡春蕊開始給周衛國回信。
兩個姐姐還有老孃都不停給她出主意，這封信該怎麼寫。
最後信終於被她寫的好，也可以說是被她們4個人一起寫好。
她小心地把信摺好決定明天就寄出去。
可心中卻很忐忑？
只因為這封信裡不僅說明了他的身世，還把李春花過世的訊息也寫了上去。
不知道他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會怎樣？
胡春蕊很是擔心。
一時間老太太過世的訊息傳的整個生產隊都知道了。
有的人感到可惜，有的人卻在背後嘲笑。
尤其是那些跟李春花有過節的人，恨不得放鞭炮慶祝。
但也有像何秀英這樣，雖有過節卻並不以此為樂的人。
在周大山和兩個兒子的商量之下，最終決定喪事一切從簡。
畢竟這年頭家家都不容易都很難，沒有那麼多精力和金錢來籌辦。
不過也在三天之後把李春花入土下葬。
心情最不好的就數週百里。
只因為這周百里的子女都到齊了，而他呢兒子閨女都不在身邊。
最氣人的是這人都下葬了，他兒子周福滿才慢悠悠的吊兒郎當的回來了。
周百里把周福滿給叫到了跟前，二話不說便是拿起左邊的棍子給了他兩下。
“你個畜生，你奶奶都過世了，你竟然還整天在外頭瞎晃，現在才回來！”
“你怎麼不乾脆死在外頭？！”
他輕輕抱起可見是有多憤怒。
劉招娣縮了縮脖子，想上前去攔，可是看到周百里黑沉著臉就不敢了。
何時見過周百里這樣子，平時這個男人可裝的很，在外面都是一副道貌岸然讀書人的模樣。
能暴露出本性，由此可見應該是氣急了。
周福滿被老爹打了，卻不肯服軟：
“這怎麼能怪我呢，我又不知道奶奶死了……”
聽他還犟嘴，周百里便是又加大了幾分力揮了兩棍子在他身上：
“竟然還敢頂嘴，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週五福滿經過這兩年的變化，此時已經跟他爸身高不相上下。
這一時間被打的疼了，呲牙咧嘴的很是不服氣。
看到老子又要打，他便開始閃躲，最後實在是不耐煩，乾脆一把接住了那棍子使勁一扯，周百里一個不防棍子就被他給搶走了。
就聽周福滿梗著脖子，一臉氣憤：
“你再打我，我就還手了！”
他身體本就肥胖，如此一來還真隱隱有壓倒他老子的趨勢。
周百里一愣，哪裡能想到這從小寵到大的兒子不僅敢頂嘴竟然還想還手，這下子算是徹底的激怒了周百里：
“好啊，你還想還手是不是？你還個試試！”
“看老子今天弄死你，個小畜生白眼狼，不孝順的東西！”
說著就又要找更粗的東西打他。
冷不丁就瞧點牆角的掃帚拿起就要往周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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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身上招呼。
周福滿也被激怒了，本就是叛逆期，老子打他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哪裡有面子，一時間也不管不顧。
周百里打了他一棍子，他就拿手上剛搶來的棍子還了一下。
周百里一痛不敢相信的瞪著他：
“反了你了，你竟然真敢還手？！”
這時候便是直接不留手，用手中的掃帚使勁力氣往他身上招呼。
周福滿看著挺胖，身體還挺靈活不停的閃躲著。
“你要是再打我，我就跟你拼了！”
他眼中滿是怨恨。
看的周百里心驚不已。
只因為這兒子是他看著長髮的，他甚麼時候變成這樣了，他竟然都不知道。
這前後的變化也就在幾分鐘之間，大家都看傻眼兒了，哪裡會猜到周福滿竟然會還手。
周大山疲憊的臉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焦急不已。
“還傻站著幹啥，還不把他們分開？！”
這小子打老子不是反了天了嗎？
周圍的人才反應過來，趕緊上前去拉。
這裡面最當先的就是周十里周衛軍父子倆。
劉招娣也顧不得了，這男人和兒子打起來，他自然是更擔心兒子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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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才將兩人給拉開。
周十里兩人還掛了彩。
看著這一屋子掛了財的人，周大山一個搪瓷缸砸到了地上：
“這日子還過不過了！要是不過都給我滾出去！”
看著這一屋子的男男女女不成樣子，周大山胸口發疼。
從甚麼時候開始他們這個家就慢慢散成了這個樣子。
“爸。你彆氣著自己！”
周十里趕緊上前來扶著老爹。
“我扶您進去休息會兒！”
周大山搖了搖頭，把目光看向了周百里：
“你過來！”
周百里上前。
此時他心裡平復了不少，但是對於周福滿打自己這回事依然耿耿於懷。
他從小養到大的兒子竟然對他動手，這對他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爸，您有啥事兒？”
卻見周大山那雙渾濁的眼看向他：
“衛國的事你們以後就別管了，我把話放在這兒。以後他想要跟何家閨女處物件，誰都不許反對！”
“要是誰反對就是跟我作對，趁早滾出咱老周家！”
說這話的時候卻是將目光投向了遠不遠處的劉招娣。
劉招娣一開始聽到這話下意識就想抬頭起來反駁兩句。
她可不希望周衛國跟胡春蕊有牽扯，也不知道這老頭子怎麼回事，下了這麼個決定。
可是剛看到老頭子那雙渾濁得嚇人的老眼的時候，便是不敢再開口。
她明白了，這是在警告她呢。
屋子裡靜悄悄的，誰都沒有說話。
“聽到了沒有？！”
周大山大聲一吼，眾人皆是一陣回應：
“聽到了！”
“很好！”
“老二啊，這事當初本就是你們做錯了以後衛國的時候你們也別管了，隨他去吧。”
“該管的也輪不到你們。”
他算是看清楚了，如今這個靠他這兩個兒子是沒啥用了，只能再看看下一輩。
可是下一輩裡又有誰呢？
周衛軍整天干個活兒都偷懶。
周小娟懶得不像樣，周小芬雖然勤快，但膽子太小。
老二家的周小燕雖然現在在縣裡上班，可工資不高工作還累，連回來的時間都沒有。
要想等到她有更好的出路，也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
而周金寶……
他看了一眼，那還一臉不服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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