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彷彿老了好幾歲。
“你們真是……”
他指著兩口子一時間不知道該用甚麼詞兒來形容。
也不知怎地,突然眼前一白便是倒退幾步暈了過去。
周十里反應最快趕緊過去扶住:
“爸!你沒事吧?!”
周大山悠悠睜開,渾濁的眼睛隱隱有淚意。
腦子裡劃過這麼多年來他努力維持的大家庭。
到如今卻變得四分五裂,兒子不像兒子,孫子不像孫子,走的走散的散。
“我真是愧對祖宗啊……”他悲痛欲絕。
“爸,您沒事兒吧?!”
周百里也趕緊撲了過來:
“爸——”
“你給我滾開!”
周大山卻一把揮開了他。
周百里便是不敢再上前。
劉招娣做錯了事兒,也躊躇在原地不敢上來,她把頭埋得很低。
她哪裡知道瞞了20多年的事,就這麼一會兒就傳的到處都是。
讓他想找個應對的法子都沒有時間,在老頭子的壓力下就這麼講了出來。
周十里這才指揮著周百里:
“快去!去叫大夫!”
周百里平時間很是看不上這個哥哥,可這會兒也不由得聽了話,拔腿就出去叫大夫了。
要換做以往只有周十里聽他的份。
這時候連周小娟都反應不及,在這個訊息裡難以回神。
周小芬也大感詫異,她心裡琢磨著。
那意思就是堂哥跟清河才是親兄弟,堂哥是三叔的孩子?
這還真是陰差陽錯。
也是,衛國堂哥跟二叔二嬸性格大為不同,反倒是跟周清河有些相似。
而這時候隔壁何秀英一家張大了嘴不敢相信。
只因為在隔壁把話都就聽得清清楚楚了。
一開始還只是以為大家瞎說的。
哪裡知道不止是真的,還炸出了另一個更震撼的訊息。
周衛國不僅不是周百里和劉招娣的孩子,還是周千里跟秦秀荷的兒子,跟周清河是親兄弟。
這事多麼令人震驚。
幾個女同志坐下來很是緩了一會兒。
胡春蕊是最震驚的,她坐在凳子上一句話都說不出。
何秀英這時候卻想到二閨女之前說的話,還覺得能接受。
畢竟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不就代表劉招娣不是閨女的婆婆了?
也不用受她的折磨。
別怪她有這種心思,她也是作為一個母親該有的擔憂。
“春蕊,你怎麼想的,這事你要不要告訴衛國?”胡春苗問。
胡春蕊搖搖頭:
“我不知道。”
這事還真是難辦。
“難怪以前這個劉招娣對周衛國不好,搞了半天是這麼個原因……”
“真是作孽!”
有些事這些孩子或許不知道,可她卻是清楚。
她記得當年秦秀荷和劉招娣好像還真是一起大肚子。
就連臨盆的時間都是在同一天。
當時秦秀荷因為生孩子傷了身子,後來又因為孩子的死太過傷心,之後就久久無法懷孕。
所以當初在山上撿到周小雅的時候,才起了收留的心。
可她好就好在就算是後面有了周清河,也對周小雅很好。
甚至覺得能有清河都是周小雅帶來的福氣。
卻不像劉招娣一般,偷了別人的孩子不知道好好養著甚至打壓人家。
這麼一想,所有的事情都能想通。
現在她只覺得慶幸,周衛國雖是小時候受
:
了苦,但到底還是周家人,這一點是沒有改變的。
“我覺得這事兒要不還是你寫信告訴衛國吧。”
“就算現在不說他以後也會知道的,你跟他說他還能有個心理準備。”
“也能讓他對以前的事兒釋懷。”何秀英提議道。
“小妹,我覺得媽說的不錯,要不你就跟他說吧,透過你知道總比在別人那兒知道好。”胡春苗也道。
“我擔心他要是知道會不會——”
“那也總比瞞著他強,他有資格知道這事。”
何秀英勸道。
“好吧,那我給他回信。”
而且何秀英認為這不一定是壞事。
說不定比起周小燕和周福滿,他更樂意跟周小雅周清河做兄弟姊妹。
……
此時在周家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的李春花卻老淚縱橫。
外面院子裡的說話聲她聽得清清楚楚,可奈何如今的她說話不好使了。
看了看頭頂上有些發黑的蚊帳,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悲慼。
躺著的這些日子,讓她知道了甚麼叫痛苦,也看透了很多人。
分得清甚麼是好甚麼是壞。
之前一直寵著的周福滿整天瞎混,連她這個奶奶都捨不得來看一眼,甚至還多次在她這兒偷錢偷吃的。
而劉招娣卻一直縱容著只當不知道。
她甚至還聽到,劉招娣指使她來偷。
可偏偏如今的她說話不中用了。
就連老頭子也不經常來看她。
劉招娣也經常在她身上又掐又扭,像是為了報以前的仇。
而她以前疼寵的兩個孫女,周小娟和周小燕沒一個來看她。
反而是最不看重的周小芬,偷偷把自己的窩窩頭留給她吃。
還有周衛國那個孫子也經常來看自己。
而周衛軍跟周小娟一樣從來沒看過他。
為此她總算知道了甚麼叫人心。
如今得知了這個訊息,那難受勁兒可想而知。
她錯了,錯得離譜!
怎麼就把珍珠當魚目。
這時候所有人都帶著老頭子去看大夫了。
她本以為家裡已經沒人了,卻沒想到在屋外聽到了腳步聲,還是超她這個屋子裡來的。
卻是周小芬拿著兩個窩窩頭,端著一碗粗糧粥進來。
“奶奶,你該吃飯了。”
她如往常一般。
她不能阻止周福滿搶奶奶的食物,只能把自己有的省點下來。
而此時還得要感謝堂哥走之前竟然給她留了三十塊錢。
本來那錢是小雅給他的,所以她覺得自己不能拿,可堂哥卻還是給了她。
由此身上有了點錢也沒那麼心慌了。
她每次都會把自己的那份糧食節約出來給這個奶奶。
而由於家裡少了幾個人,每頓的食物她都還能吃飽。
又因為現在正需要勞動力,她又算是家裡的主力之一,爺爺每一頓都會給她分上多兩個窩窩頭。
她都會把窩窩頭省出來。
看到是她老太太眼眶紅了:
“你怎麼沒跟著一起去呀?”
“我去了誰照顧您?那周福滿又把您的窩窩頭搶了吧?”
看到老太太乾涸的嘴唇,她便是拿勺子舀著搪瓷缸裡的水給她喝。
“小芬兒啊,都怪我!”
看到周小芬她實在繃不住了,便是哭了出來。
“你跟衛國肯定很怪我……”
周小芬沒有回答。
李春花便知道她心裡頭肯定是有
:
怨的。
“我不求你們可以原諒我,我只希望以後你跟衛國都能越來越好。”
如今的她躺在床上,也沒那麼多想法了,反而這段時間更讓她想清楚了許多問題。
知道了以前做的錯事。
“您別說了,快吃點東西吧。”
周小芬把窩窩頭細細的搗碎,然後餵給她吃。
老太太卻沒張嘴:
“不,我今天一定要說!”
“要是我哪一天沒了,你一定幫我告訴衛國,小雅還有清河,我對不起他們……”
看著老太太懺悔的眼神,周小芬也不自覺溼了眼眶。
再怎麼說都是親奶奶,看到她這樣她心裡也很難受。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可是有錢難買早知道。
“我知道了,你的話我一定幫你帶的。”
周小芬這才喂著她吃了些東西?
然後幫她掖好被子就要出去。
卻聽老太太開口:
“小芬,你等等。”
“還有啥事?”
“你把我床底下那塊瓦片底下放的東西你拿出來。”
周小芬狐疑,但還是根據她的描述找到了那片瓦,從裡面拿出了一個黑漆漆的布包。
“是這個嗎?”
“對,就是這,你開啟它。”
周小芬不疑有他,便是一層一層的把包裹揭開。
等揭到最後一層的時候,卻見裡面是錢。
她震驚:
“這是——”
“這錢你拿去跟衛國小雅和清河一人一份。”
老太太似乎並不怕她獨吞。
主要也想過周小雅和周清河還有周衛國如今恐怕也不太需要這份錢。
但多少是她的心意,她得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出來。
“你都給我就不怕我一個人獨吞了?”
“你就算獨吞也沒啥,小雅和清河衛國他們現在都在省城,你更需要這些。”
周小凡卻愣住了,半晌才道:
“我知道了。”
周小芬抹了抹眼角的淚,不想讓老太太看出來。
“那我先出去洗碗?”
“好,你去吧。”
周小峰輕手輕腳的把門關上。
李春花似乎是做了最後一件事之後整個人有了些生機。
也放鬆了不少。
她不求別的,只求他們能收下她這份心意,和她的懺悔。M.Ι.
她動了動手指頭,想要去捕捉窗外的那絲光線,可手伸到半空中卻落了下來……
周小芬洗著碗不知怎麼的覺得有些心慌,一個碗沒拿住就掉了下來。
啪!
她總感覺有甚麼事發生似的……
最後連碗都沒洗完,又返回到了老太太的房間。卻見見老太太閉著眼睛面色安詳。
“奶奶,你要喝點水嗎?”
也不知咋的,周小芬就覺得有些不對頭,想著找個藉口喊一聲。
可這一聲喊出來對方依然沒啥動靜,她這才著急上前幾步?
感覺到老太太好像沒甚麼生氣:
“奶奶?”
依然沒反應。
周小芬有種不祥的預感,她顫抖著手去探老太太的鼻息……
這一探驀地收回了手。
老太太已經沒氣兒了!
“奶奶!你醒醒啊……”
她搖了搖依然沒反應。
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出去喊人。
可這時候周圍也沒別的人家,突然就想起周衛國說的,如果有事可以去找隔壁何嬸子一家人。
她毫不猶豫衝出了院門,轉而去了隔壁敲響了門。
砰砰砰!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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