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桂香:“我現在也很後悔當初的所作所為,不僅傷害了家人,也害了自己,這次來就當是贖罪,無論是甚麼結果我都接受。”
她說的無比誠懇,為首的同志都有所動容。
不過該懲罰的還是得懲罰。
“好,你看看上面寫的有沒有問題,如果沒問題就籤個字按個手印。”
為首的同志指了指記錄員寫的口供。
常桂香拿起那張紙看了幾眼,見沒啥問題就簽了字蓋了手印。
那一刻她內心不是彷徨,不是無措,而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終於……這事有個了結了……
她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自己的兩個孩子,慧慧和明明。
會不會因為自己犯的錯殃及到他們呢?
她只希望周千里能夠好好對他們,不要因為自己遷怒到兩個孩子。
而此時正在單位上班的周千里總覺得心神不寧的。
今天聽同事說,那個副廠長江輝竟然請假沒來,他總覺得這事不太簡單。
畢竟江輝雖說為人不咋地,可是對待工作還是很認真的。
這一點連他也不得不承認。
也是因為將會對自己夠狠,這麼多年才能夠當上副廠長的職位,對於他來說這一點還是自愧不如的。
所以到底是因為甚麼事才能讓對方請假?他猜測應該是件很重要的事兒。
這一整天他都覺得心緒不靈的,總感覺有甚麼事要發生,而事實證明他的感覺還挺靈,這不常桂香就被叫去警察局,把之前的那些事情托盤而出。
要知道這些天來,不好過的豈止是常桂香,還有他自己。
他煎熬著,既不忿於被常桂香背叛,可要他跟常桂香離婚,好像又做不到,總覺得不甘心似的。
還有最關鍵的是還有兩個孩子呢,而且他這都已經是二婚了,若是再離婚傳出去對自己影響不好。
他本來在這個崗位就止步不前,若是又鬧出別別的閒話對他以後的晉升就更無望了。
心裡裝著事,這工作的時候就難免出紕漏,領導幾次提醒他都有些不耐煩了。
“周千里同志,你看看你,你這一天都出多少回錯了!”
“對不起領導,我這可能是昨晚沒休息,有點走神!”周千里也十分抱歉。
領導也頗覺得無奈:
“你說說你也不是新人,都多少年了,咋會出這種低階的錯誤?整天晚上跟自己媳婦也不要鬧得太過,早點睡嘛……”
說到這領導頗有些調侃的意思。
周千里文言頗覺得不自在,心想這領導怕是誤會了吧,難不成他還以為自己在家裡,跟自己媳婦晚上做啥出格的事,所以才導致現在上班沒精神走神兒了?
他想說不是啊可是領導那八卦的目光看著他想否認,都覺得不好意思,只能尷尬的笑了笑隨後繼續工作。
領導現在倒是挺理解的。這人嘛。特別是夫妻的時間,越久啊越覺得乏味,這兩口子整點情趣倒也理解。
說著。他走到一邊去,心裡卻在想著他跟他媳婦兒是不是也該找點甚麼樂子調解調解……
他走後周千里整個人依然心不在焉,可即便再怎樣,他也還是努力做到自己的工作不受影響。
而此時在警察局,為首的同志犯了難。
主要這江輝只承認跟長鬼鄉有私情的事,把他指使人去陷害姚鳳的事兒否認的一乾二淨。
可是具有他的觀察和經驗來判斷這將會一定是說謊了,再加上那留石頭話中的漏洞。
不過他以為他否認就沒事了?
為首的同志站起身來。最後單獨去見了劉石頭。
此時的劉石頭忐忑不安,他心裡一直在反覆想著剛才自己說的事兒。
他心裡清楚他的話裡漏洞百出,現在也只是臨時不承認而已。可是那又怎麼樣呢?如今的他已是破罐子破摔。
只有這件事成功,他就能得到兩百塊錢,這世道向來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他不願做那餓死的膽小鬼。就只能把寶壓在周千里身上了。
反正現在無論怎麼說他都不能夠去承認周千里指使他這件事兒。
正想著呢,突然面前就出上了一雙腳,他抬頭一看就見到為首的警察同志正定定的看著自己。
他立時站起身來,面上又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同志,你相信我呀,我真的是冤枉的,真的是那個女人,騙了我我才去的……”
為首的警察同志只覺好笑,這男人心理素質還不錯嘛,之前就已經說了嘴了,到現在還想一咬到底。
“行,既然你說你是被騙的,那我現在好好多問你幾個問題,如果沒啥問題的話你就可以回去了……”
聽到這話留石頭,心裡別提多高興,終於只要別出差錯,他就可以回去,還能得到那兩百塊錢。
“好,我願意配合!”他忙不迭地點頭。
“你叫劉石頭,這名字是真的吧?”
“是的,我就叫劉石頭,爸媽給取的名兒!”劉石頭回答的很堅定,這問題他怎麼覺得有些多餘。
雖然不知道為啥他這麼問,但這種問題他倒喜歡得很,如果都是這樣簡單的問題,回答晚了他就可以回去了。.
“你爸媽現在還健在嗎?”
“我父母都過世了。”
“娶媳婦了沒?”
劉石頭點頭。
“回答問題。”為首的同志提醒他必須要透過親口描述。
那劉石頭趕緊又點頭回答:
“娶了!”
“有孩子嗎?”
劉石頭明顯有些失落:
“我結婚晚,所以到現在還沒孩子呢。”
而實則是他因為太窮媳婦兒跟人跑了,他現在還是一個單身漢的狀態。
可是這麼丟人的事兒他又怎麼可能當著別人說出來呢,那還不被笑話死。
明顯察覺出他目光閃躲,為首同志也不拆穿,而且他檔案裡這些最基本的基本上都調查的清清楚楚。
覺得這個劉石頭也不知道是蠢還是怎麼的,到這個時候還敢插科打諢,難道他不知道他之前是有案底的?
“所以你媳婦兒現在是在家?”
那劉石頭先是一猶豫,隨後點頭:
“是!”
回答完整個心都跳得很快,生怕謊言被拆穿,可
:
是幸好並沒有,這為首的同志似乎對他的家中情況並不瞭解。
他大鬆了口氣,為首的同志又緊接著問了一個問題。
“你上次犯事兒你媳婦兒知道不?”
俗話說得好,撒了一個謊,就得用無數個謊言去圓,他只能選擇搖頭:
“沒有,我沒告訴她……”
“那她就沒懷疑你怎麼離家這麼多天沒回去,也沒來派出所報過案?”
為首的同志,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絲毫不給他喘氣的機會。
“是……是,所以這次回去我很收拾了她一頓……女人嘛,就是不能太慣著……”
“你的意思是你回去動手打了你媳婦兒?”
劉石頭這才驚覺自己說錯了話,他說啥不好,非要說收拾了媳婦。
這不是當著人家警察同志的面承認自己犯了打人的錯嗎?
“同志,我只是嘴上說說,其實也沒怎麼她,就是罵了她一頓……”
他真想給自己兩個耳刮子,你在哪裡好面子不成要在這兒好面子。
這會兒好了吧,一開始就該直接說。媳婦兒跑了也不用找補了。
留石頭下意識抹了一把虛汗,整個人都處在高度緊張中,而這才哪兒到哪兒,為首同志的問話才剛開始呢……
“最好是這樣,要是讓我知道你動手打人看不關你個幾天,現在是文明社會,不允許動手打人,不要仗著是個男人就欺負女人……”
聽到為首同志這樣說,劉石頭反而輕鬆了不少,看來是相信了,他正暗自竊喜為首同志被忽悠過去了。
“周千里給你錢這事你也瞞著她?”
就連劉石頭並沒有多思考搖頭:
“沒有,我可沒瞞著她……”劉石頭脫口而出,說完才驚覺自己說錯了話。
完了,這不就是在直接承認周千里給了他錢嗎?.
他反應過來之後,顫顫巍巍的抬頭,就見警察同志此時哪裡還有方才訓斥自己憤怒的樣子?而是饒有興致的看著他:
“所以周千里給你錢了。”為首同志冷笑,那語氣十分肯定。
劉石頭想狡辯,可是看到對方那凌厲的目光。他愣是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得,栽了!
他怎麼就這麼蠢?直到這時候再狡辯也沒啥用。
再也不敢耍心眼子,忙不迭的認錯:
“同志,我錯了!是我鬼迷心竅才跟那人做了交易,你原諒我吧……不是說主動承認錯誤就可以得到寬大處理嗎?!”
劉石頭冷汗直冒,只希望能夠獲得原諒。
而不知道的是此時的惟守同志整個人都輕鬆了。
若是剛才那留石頭反應快點兒。剛才那句話也完全可以否認,可是這人膽子太小扛不住壓力,直接就承認了。
當然,這對他來說可是好事,他也能夠多省心一些。
“是這個理沒錯,但是得看你知道多少能說出多少,如果你配合我們。把事情調查清楚還別人清白,倒是可以爭取寬大處理。”
雖說姚鳳那人也沒啥清白可言,畢竟還做了勒索的事兒呢。
“我一定配合你們想問甚麼?儘管我我一定啥都說!”
說到這才想起剛才撒的謊,立馬又苦著臉猶猶豫豫問:
“同志,如果剛才我說了謊,現在還來得及反悔不……”在想著剛才撒的謊,會不會給他多擔一項罪名呢?
為首的同志就知道他問的是啥事兒了。
看到劉石頭下沉的樣子實在想不通,就這麼膽小的人,咋就敢幹出這種事了。
所以說呀,自古以來財帛惑人心。
不過還是道:
“行,我可以給你個機會,只要老實交代,我儘量給你寬大處理。”
劉石頭狂喜,趕緊把剛才因為好面子說的謊話改了過來:
“同志,其實我剛才說謊了,我媳婦兒其實早就跑了,我現在就是個單身漢,更別提您後頭說的,動手打他的事。我就是覺得這事說出來太沒面子,所以才撒了個謊……”
他小心翼翼去看對方的臉色,卻見警察同志面色平常一點也不覺得驚訝。
“是,其實我知道。”
劉石頭詫然:
“你……你知道?”
“難道你不知道自己蹲過班房都是有案底的,只要把你的檔案一調查就能知道你做了啥事。”
還有這樣的事?
好吧,劉石頭承認是他太過天真了,還以為進了班房出來之後,自己不說別人也不知道。
卻不知原來自己的一舉一動,還有過往的案例都會被查得一清二楚,他只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本來以為自己瞞著天衣無縫的,搞了半天在別人面前就是個跳樑小醜,啥啥都知道了。
此時劉石頭的表情別提多精彩了。
為首的同志已經得到重要線索站起身來,看看,要是覺得沒問題就蓋個章。
留石頭湊進去就看著那細細密密的字,可是。他大字不識幾個,能看出個啥來,心裡面當然覺得警察同志說的都沒錯,於是按那個紅手印上去。
嘴裡還不停問著:
“同志,我都老實交代了,我是不是就沒事了?”
為首的警察同志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
“你想啥呢?就算你主動承認了,可你跟周千里勾結誣陷人的事兒也是事實,還想全身而退,是不是想的有點美?”
說完也不準備再跟他多說,便是起身離開了。
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這回他倒是要看看那個江輝還怎麼狡辯。
只留下劉石頭一個人當場傻眼兒了……
而此時在警局大廳張貴芝江遠,還有江奶奶三個人正拉著江輝問東問西。
尤其是張貴芝此時抓著江輝不放:
“你老實說到底是咋回事?警察說你指使人栽贓陷害是不是你做的?!”
“還有,你是不是真跟人搞破鞋了?是不是她!”
說著她似乎是看到某個人指著對方大喊。
大家這才齊齊看過去,就見常桂香正好被問了話帶出來。
張桂芝本來還在想。姜輝到底犯了啥事的時候,誰知道隱隱約約間就聽到有幾個警察同志在議論江輝犯的事兒,說跟一個叫常桂香的女人勾搭。
她聽到常桂香三個字瞳孔猛然一縮。
她沒聽錯
:
吧,常桂香?
江輝跟常桂香有一腿?!
她便是直接走過去抓著那幾個同志問個不停:
“你們剛才說江輝跟誰搞破鞋?!”
她聲音大得刺耳,能聽出整個人已經憤怒不已。
那幾個同志自覺失言,趕緊閉了嘴。
然後也沒搭理張貴芝,匆匆忙忙離開了。
也是因為這幾個都是新來的年輕同志,所以做事不太嚴謹。
張貴芝還想追上去問,卻被江遠給拉住:
“媽,你別這樣,這是派出所,有啥事兒到回去再說。”
他只覺得丟臉。
若是坐實了他父親搞破鞋,還有指使人栽贓這事做實了,那他還有甚麼前途可言?
想著前途都沒了,那周小雅就更看不上自己了,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如今母親還在警察局大吵大鬧,弄得大家都朝這邊看來,眼裡還盡是嘲笑。
他向來受不了這種目光,於是只能忍著不耐提醒自己的母親。
可張貴芝這時候哪還有理智可言,只想把事情問清楚,江輝到底有沒有背叛自己,這甚至比他栽贓別人更重要。
“你別攔著我,我要把這事問清楚!”
她已是不管不顧,平時很聽兒子話的她如今失了理智。
江遠甚至已經能聽到周圍的人竊竊私語,嘲笑他的話語。
再也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媽,你就聽我的行不行?你在這大呼小叫的多丟人嘛!”
張貴芝似乎被他吼懵了,面上龜裂:
“你嫌我丟人?!”
她不敢相信,面前這個兒子竟然覺得自己丟人現眼。
若是平常也就罷了,可是心情張桂芝聽到了江輝這樣的破事,正是心理敏感的時候,聽到兒子這麼說,難免就會想多。
江遠看到母親受傷的模樣,一時有些心慌: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這裡人多,咱們這麼大呼小叫的不好!”
“你不是這個意思是啥意思?你是不是跟你爸一樣?說白了就是個忘恩負義的!”
她連兒子的話都不聽了,整個人狀態跟平時高傲的她完全不一樣。
也恰恰證明了丈夫的背叛對妻子來說是有多麼大的打擊,哪怕是平時高傲如她也逃不過這個定律。
江遠這才察覺母親的不對勁兒,便是不敢再說一句重話,只能順著她:
“媽,對不起是我說錯了,只是你看現在這麼多人看著咱們的,咱們以後還得過日子呢,你就小聲一點好不好?”江遠幾乎是哀求了。
聽他語氣軟和,張貴枝情緒才稍平復了些。
此時轉過頭去看,果然周圍人都在對她指指點點,甚至面有嘲諷之色。
那眼神裡都是看笑話的意思。
她這才恢復了一些理智,看到兒子畏畏縮縮的樣她心裡多了一抹愧疚。
江奶奶站在一旁整個人腦子都是嗡嗡的,因為她此時也懵了。
剛剛聽到談話聲的不止有張貴芝和江遠,她也聽到了。
尤其是聽到討論他兒子做的那些事兒,桌面上都是不敢置信還有不知所措。.
怎麼辦?難道兒子真做了這種事兒?
張貴芝目光一轉就瞧見了她,一時之間那火氣就降不下來。
便是三兩步走上前來惡狠狠的瞪著老太太歇斯底里:
“都是你兒子乾的好事!都是因為他讓這麼多人笑話我跟我兒子!”
“都是你,都是你們不要臉!”
要不是這裡人多,她真想給這個老太婆一點顏色瞧瞧。
江奶奶面對他整個人都不敢面對,她心中愧疚難當。
這事若是真的,就是兒子和自己對不起兒媳婦,她這樣生氣也是應該的。
她一句話說不出來苦不堪言,可誰又能比她更傷心呢?
一時之間眼裡便流露出了濃濃的哀傷之意,似乎並不打算辯解,只由著張貴芝指責她。
張芝本來是充滿了怨氣對她撒火的,可是不知為何看到她眼裡流露出的哀傷神色,一時間竟然有些下不去口了。
可想到自己受到的委屈,自己才是最可憐的那個,這老太婆有啥值得同情的,心腸又硬了硬:
“以為你做出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我就會同情你可憐你,我告訴你都是你兒子乾的蠢事!”
老太太依然不說話,眼裡滿是歉疚。
最後她張了張口:
“貴芝——”
“你別叫我,你不配喊我的名字!”張貴芝卻不想聽她說話。
江遠聽到媽這話覺得有些不太妥當,就算真對這個老太婆有啥不滿也得回去再說呀,在這兒像啥樣子。
那別人聽到還不說他們家沒家教大逆不道?
他趕緊又上前去拉住她:
“那你小聲點……”
張貴芝這次倒是收了聲,剛才看到老太婆就一下沒控制住情緒。
不過她還是暗自用了力道推了老太太一下,江奶奶一個不防差點摔倒在地。
卻被剛問完話出來的江輝看到了這一幕,她三兩步上了前來扶住了老太太。
橫眉冷對張貴芝:
“你幹甚麼?!”要不是他出來,她母親可能就摔倒了。
這女人竟然敢推自己老孃,要不是現在人多,他真想上去收拾收拾她。
可也忍不住替老孃還了回來,使勁推了她一把,張貴芝的力氣當然比不上江輝,一時之間倒退好幾步就要摔倒,還好江遠站在她身後扶住了。
江輝這才關心起老太太:
“媽,您沒事吧?”
可是老太太卻沒回答他,而是用一種受傷的目光看著他:
“輝子,你老實說到底有沒有幹過這些事兒?!”
她一點都不在意張貴芝對她的所作所為,她此時只想知道兒子到底有沒有幹過那些事情。
看到母親認真的神色。他內心掙扎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搖頭:
“我沒有。”
老太太並沒有因為他的話就開心,反而整顆心都如墜冰窖。
孩子是她養大的,自己的兒子是甚麼性格她最瞭解不過。
他難道不知道只要他說謊眼神就會猶豫就會閃躲?
張貴芝本來被江輝推了一把心裡氣怒就要找他算賬,憑甚麼他做了錯事還能這麼對自己?!
可聽到老太婆竟然問她兒子這事,一時之間也忘了反應,也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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