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騎士先生,你想要指證我翫忽職守,可得拿出實質的證據,無論你是出於陷害我的目的,還是別的甚麼目的,只憑這些語言上的推理,太過於蒼白無力了。”
“哼!”看著普利斯策馬離去的背影,拉曼緊皺著眉頭,而米莉則是一臉若有所思。
起初,米莉只是懷疑,現在,見著對方的舉動與言語,以及卡洛鎮的現狀後,這樣的情節越發的與她在史書中看到的情節類似,甚至重合。
但現在,這名負責調查的騎士手裡沒有任何證據。
騎士與普利斯在城內逛了一圈,,正如普利斯所說的那樣,城內沒有貧民窟,除了米莉以外也再沒有見到半個乞丐,路過的市民面色如常,顯得都很正常,但就是太過於正常了。
要換做是往常,見著騎著高馬的騎士與侍衛應該會感到驚訝,被吸引目光才對,可是這些市民對此視若無睹,就好像是早就知道今天會有人來進行視察了。
“拉曼閣下可有看夠?”完完整整的逛了一圈後,普利斯冷笑著看向拉曼。“還是說,閣下已經找到我失職的證據了?”
“普利斯閣下誤解我了,並非刻意針對,我也希望此行不會發現任何對您不利的證據。”拉曼語氣淡然的道。
“是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拉曼閣下,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自然。”
“很好,我希望你最好是這麼想的。”,
粗略地巡查結束了,在普利斯的帶領下,拉曼帶著米莉進了磚瓦圍牆,璧玉雕琢的鎮長府。
“普利斯大人,您這座鎮長府邸,我看著比皇宮都氣派。”拉曼這句話看似褒揚,卻讓人聽出一種揶揄,諷刺的感覺。.
“拉曼閣下這句話著實有些好笑,不過倒也正常,像拉曼閣下你這種出身草莽的騎士,只怕是一輩子都沒到過波爾貢城吧?更別說是見到皇宮或是女皇了,沒有參照物,自然是覺得甚麼建築物都像皇宮。”普利斯面帶微笑。
“是麼,呵呵。”拉曼並沒有因為普利斯的嘲弄而氣惱。'
“何況,這座鎮長府不是我讓它長這樣的,是前任鎮長讓它長這樣的,我來的時候這座鎮長府就已經存在了哦?”
“你看你,普利斯大人,我也沒說甚麼,只是誇獎您的府邸光鮮華麗,您怎麼就一股腦兒的把這些不相干的事情全說出來了呢?”拉曼忍俊不禁。,
“這樣啊,那我可謝謝拉曼閣下你的褒獎了。”普利斯雖是這樣說,卻不帶有任何的笑意。
兩人之間的交流已經有點僵硬了,連米莉都感覺得出來。_
普利斯好歹也是一鎮之長,迎接上級的宴會當然是得準備得相當妥當的,比之貴族宴會也是不遑多讓,儘管參加宴會的人就那幾個。
米莉站在豪華的桌宴大廳門前一言不發,見狀,拉曼以為是這孩子從來沒見過貴族設宴的排場,給嚇到了,覺得以自己的身份不能入內。*
這孩子,從小到大大概都沒見過世界上存在這麼長的桌子,還能擺下這麼做菜品吧。
拉曼心中嘆了口氣。'
而見到此幕的普利斯也是這麼想的。
呵,說到底也不過是個頭髮長見識短的小村姑而已,先前把她認作哪個富賈家的流落千金甚至是沒落貴族也是自己高估她了。
普利斯與拉曼猜測得不全對,米莉的確是對貴族間的宴席好奇,但也僅僅是好奇而已。
原來其他人家吃飯用的桌子都這麼小麼?用餐環境也沒家裡這麼亮堂,飯菜雖多,品質卻不能比,不需要品嚐,看上一眼米莉就差不多知道這琳琅滿目的菜品是個甚麼味道了。
普利斯當然不知道米莉在想甚麼,如果他知道米莉是怎麼想的,恐怕得驚得目瞪口呆。
“我說拉曼閣下,您進了我的宴席還帶著這平民家的孩子,是不是有些不妥?”普利斯有些揶揄的道。
“怎麼,有何不妥?莫不是普利斯大人之前說的那些為國為民的話都是空話,實際上對治下的民眾不屑一顧?”拉曼反駁道。
“當然不是,我只是擔心拉曼閣下你老帶著這麼一個小女娃子會引人非議罷了。”普利斯笑道。“你要是不在意的話,我當然也不在意了。”
“那就好,普利斯大人這個東道主不在意就行。”說著,拉曼牽起米莉的手,引導著她坐到了自己的旁邊。
“別客氣,隨便吃。”拉曼揮了揮手,表示讓米莉放開了吃。“不需要你付錢,今天鎮長大人請客。”
“呵,沒錯沒錯,隨便吃。”普利斯祥和的笑了笑,實際上卻對宴席上多了一個不懂禮數的平民感到極為不滿。
把這些手上盡是淤泥的貧民叫到貴族的飯桌上,呵,不愧是草莽騎士,跟這些農夫農婦一樣不懂得規矩。
普利斯在心中冷笑。
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出來,在他看來,這拉曼不過是一個跳梁的小丑罷了,做事粗糙,為人處世過於剛直,毫無與人處事的經驗與訣竅。
這種人,就是能給他帶來再大的麻煩自己也能輕鬆將他摁死,別的不說,就越俎代庖這件事情已經足夠處罰他,甚至降罪於他了。
囂張吧,你就繼續囂張吧,待會兒有你這平民騎士好看的。
而面對普利斯的言語針對,米莉就好像是完全沒聽到一樣,全神貫注餐桌上的食物,對於普利斯一口一個平民的說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三人坐到了宴席上,周圍是幾名負責服侍的女僕,這些女僕並不是從本鎮挑選的,都是從外面僱來的,普利斯可非常嫌棄自己治下的這些平民,連下人都不願意在卡洛鎮僱傭。
米莉揉了揉肚子,之前幾個乾麵包明顯沒給她吃飽,於是她做了個祈禱的姿勢後,拾起了刀叉,小手卻被旁邊的拉曼輕輕戳了一下。
“米莉,現在還不是動刀叉的時候哦。”
米莉聞言點了點頭,聽話的將刀叉放下了。
“呵。”普利斯暗中不屑。
真是不懂規矩的鄉下人。
不錯,米莉的確不懂這方面的規矩,畢竟她平時吃飯從來不需要刻意等誰,坐上餐桌做完禱告後自己吃就完事了。
但是今天,餐桌上的兩人之所以沒動刀叉,是因為還有地位更高的人沒有到場,得等他到場了,晚餐才能開始。
從兩人所選的位置就能看得出來,他們都刻意的沒有去坐主位,而是將主位空了出來,稍微對這方面有點觀念的都看得出來,這是人還沒到齊呢,可是米莉看不出來,如果不是拉曼阻止及時,這時的米莉恐怕已經坐到主位上去了。
畢竟她吃飯坐的位置從來都是那。
不多時,一名全副武裝的侍從邁著大步走進了府邸,朝著普利斯使了個眼色,又看向拉曼。
兩人連忙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唯獨米莉,還坐著,且不知道這兩人要做甚麼。
密集錯雜的腳步聲傳出,在一隊帝國地方士兵的簇擁下,一名身著華服,兩鬢斑白,身形卻極為挺拔的鷹鉤鼻老者負手走進了宴席。
這名老者雖滿臉皺褶,精氣神卻完全不似一個老人,鋼一般的眼神閃爍精光,身上披著紅色的長袍,黑色的斗篷,肩頭飾有鷹翼金徽。
在亞汀帝國,金色鷹翼是元老院的標識。
“參見克雷斯元老。”拉曼與普利斯齊聲而下,朝著克雷斯行了個禮,不同的是,普利斯行得是單膝跪拜禮,而拉曼只是一手撫胸,簡單地行了個下級對上級的禮,單純地展現對元老院成員的尊敬,而非卑躬屈膝。
“嗯。”克雷斯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拉曼,頷首,目光掃過宴席,看到在見著自己來以後沒有任何動作,坐得比山還穩當的米莉後,眉頭不自覺地勾了一下。
就但看穿著打扮都知道這個不知道從哪個山溝子裡挖出來的女孩不是貴族。
平民,為甚麼會出現讓自己出席的宴會上??
但克雷斯並沒有出言挑明此事,勒令自己的下屬們退出房間後,理所當然的坐到了主位上。
見克雷斯落座了,站著的兩人也跟著一併落座。
“拉曼先生。”
“我在。”聽克雷斯叫住了自己,拉曼中止了坐下的動作,應聲道。
“拉曼先生,我沒記錯的話,你應當是護送我的前鋒。”克雷斯搖晃著杯中被女僕滿上的酒液,漫不經心的說著。
“是,您說的不錯。”
“既然是前鋒,拉曼先生有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麼?”
“回克雷斯大人,在下認為自己應該是有完成您所交代的事情。”
“有完成?我看你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吧。”這句話開始,克雷斯的語氣轉冷。“我問你,女皇陛下賦予了誰此行的調查權?你還是我。”
“是您,克雷斯大人。”拉曼雙肩抖了抖,低頭道。
“那你剛才在做甚麼?”
“...........屬下,知錯了。”
“知錯就好,拉曼,你立功心切,我不是不能理解,但視察此鎮,是塞拉蒂絲賦予我的使命,你若是越俎代庖,就是抗命,就是對女皇陛下與元老院的不敬,明白?”
“在下,萬分慚愧。”
見著拉曼被壓得不敢反駁,對桌的普利斯竊笑不已。
這蠢貨,恐怕是還不知道自己的頂頭上司是自己的人。
區區一個平民出身的騎士,也敢跟元老院鬥?真是太年輕了。
元老院可是除皇權之外,整個帝國的權力中樞,敢跟元老院成員作對的,哪怕是大貴族都不會有好下場,何況一個沒有任何背景與出身的騎士?
簡直就是以卵擊石。
“行了,不必多說了。”克雷斯的語氣也緩和了下來。“你有錯在先,但此事也是你一時糊塗,我不會上報元老院關於你的過失。”
“克雷斯大人當真是寬宏大量。”拉曼只得謝恩。
“好了,作為懲罰,此事你就不用再管了,由我全權接手。”
呵。
普利斯一臉玩味的看著臉色有些不對的拉曼,樂呵了起來。
“明白了,就坐下吧。”
說完這話,克雷斯卻蹙起了眉頭,原因無他,在這段小插曲本該迎來結束的時候,拉曼卻站著,一動不動,完全沒有坐下的意思。
“拉曼先生,你是沒聽懂我的意思麼?需要我給你重複一遍?”
“不了,元老大人,您要說我僭越,違背皇命,亦或是要以此上報元老院,我沒意見,但您要不讓我繼續插手此事,恕我做不到。”
“你說甚麼??”克雷斯語氣瞬間令得這間屋子的溫度都降低了好幾度。
這並不是錯覺,而是物理上的降低。
元老院的構成都是大貴族家族的成員,他們可不是外強中乾的花瓶,而是權力與實力雙手緊握的當世強者。
拉曼區區一個平民騎士,又怎麼可能是克雷斯的敵手?別說是與他為敵了,光是連對視都需要巨大的勇氣。
“拉曼先生,你是不是,沒弄明白我的意思?”
“監察權,不在你,你明白?”克雷斯一字一頓的道。
“可是,克雷斯大人,這卡洛鎮明視訊記憶體在極大的貓膩”拉曼強忍著對方的施壓道。
“貓不貓膩不是你說了算的,得由我進行裁定,還是說你覺得我是那種一葉障目貪贓枉法的人,你是不是認為這全天下只有你一個人是清高幹淨的??”
這句話已經夠沉重了,壓在拉曼的肩頭,讓後者呼吸不暢。
“在下,不敢如此狂妄。”
“我看你就敢,拉曼先生,你可知道你是我提名元老院以來,第一個敢這麼跟我說話的人。”
“克雷斯大人,您是帝國的元老,你享有您的榮譽,我是帝國的騎士,理應也享有自己的榮譽,除開從屬關係,我認為我們之間不存在所謂的尊卑!”拉曼低頭道,聲音卻鏗鏘有力。
“呵,哈哈哈”克雷斯聞言,笑了,只不過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拉曼,我該說你甚麼?你或許是這一路的仕途太過於平坦,忘乎所以了。”
普利斯看著拉曼,眼神裡盡是看傻子的揶揄。
本來他只是想給這個年輕的騎士一個教訓,可誰知道對方想要的不僅僅是一個教訓,他還想把自己的命都給搭進去。
亞汀元老都敢頂撞,簡直,活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