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冕下,已經過去快兩天了。”溫莎目光帶著些許憂慮與滿滿的擔心,眺向聖羅蘭王宮之外的繁華市井,所言的兩天意味不言而喻。
米莉殿下都失蹤兩天了,王都這邊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甚至,得知了米莉失蹤的那一刻,教皇大人甚至連表情都沒變,只是輕嘆了口氣,就好像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了一樣。
“由於去皇都出差的關係,工作堆積得有點多,溫莎,今天我得加班了,你按往常那樣給我泡一杯瑪瑙湖的咖啡,不過咖啡粉加量。”
“教皇冕下??”聽到教皇這話,溫莎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雙手交纏,驚愕的看著教皇,有些不明白教皇是不是沒聽明白在說甚麼。
“教皇冕下,我是說,您的女兒,米莉殿下她不見了。”
“嗯,我聽得很真切。”教皇將髮絲搭在耳朵上,隨便回了一句,她甚至沒有抬起視線來。
“教皇冕下,您??”溫莎不解,教皇向來高深莫測,沒人猜得到她的真實想法,就好比這一次,溫莎同樣無法揣摩教皇心裡到底在想些甚麼。
“米莉殿下她失蹤了啊”溫莎還是有些急了。
“確實是到這個時候了,這沒甚麼,溫莎,想當年我十二歲不到的時候就架著馬車全泰恩各地跑了,她母親更是從小就沒過過富足的生活,衣食住行全靠自己,今年她都九歲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想要付諸的行動,出去闖蕩一番,見識一下這個世界的人情世故也是不錯的。”言畢,教皇手上批閱檔案的動作都沒有停下。
“可是,教皇冕下,米莉殿下身邊沒有一個侍從啊,而且殿下對這個世俗的理解是一張白紙啊!”溫莎還是放心不下,對於米莉的擔憂,就好像她才是米莉的親生母親一樣。
“正因為是一張白紙才需要歷練不是麼?我跟她母親當初不一樣沒人教授過這些麼,阿蕾琳德一族向來都是重實踐而輕理論,讓她去吧。”,
“是,我知道了。”
然而,溫莎還是不放心,作為米莉的乳母,溫莎對米莉視如己出,她怎麼都無法完全放心九歲的米莉在外一個人闖蕩。.
於是時不時地就會在教皇跟前有意無意的提及此事。
“教皇冕下,您說米莉殿下她為甚麼走得這麼突然呢,又是要去哪?”'
“去哪麼,這個我也不確定,不過”教皇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希望那孩子不會是去”
說到這個,教皇的情愫明顯多了幾分複雜。,
溫莎也不明白是為甚麼,總覺得這一家子都很奇怪。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_
克雷斯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宴席不歡而散。
見克雷斯離場,普利斯連忙跟了上去,路過拉曼的時候還不忘白他一眼,眼中盡顯鄙夷與嘲弄之色。*
不出意外的話,拉曼這回要倒大黴了,不是一般的大,是要倒血黴了。
這之後,拉曼得到了克雷斯的指令,由於他僭越的行為已經造成了帝國元老院顏面的損失,辱沒了塞拉蒂絲的皇威,還對元老院成員的個人名譽進行了詆譭,這一扣就是好幾頂帽子,就差直接說拉曼翻了叛國投敵罪了。'
不過就算是帝國元老也是無法繞過司法機關直接對騎士進行處罰,要處罰隸屬帝國的騎士,只能由元老將騎士的罪證羅列出來,呈給皇帝,由皇帝來親自裁決,元老院負責陪審。
當然,這只是明面上,處罰騎士與貴族需要經過皇帝的審查。
被剝奪了本次的考察權,回去之後還不知道克雷斯會整出甚麼樣的法子來整自己,拉曼顯得有些鬱鬱寡歡,回到鎮長府給自己安排的房間,瓷杯中的酒液一杯接著一杯。
這卡洛鎮明顯有貓膩,可他卻在找出實質性的證據之前就被元老取消了糾察權,這讓他心中鬱悶不已。
雖然先前的所作所為的確是他僭越了,比元老先到不說,還不經過元老的允許,自己先開始查案,這不是在打元老的臉麼?
尤其是對權力無限看重的元老們,這種僭越的行為是在挑戰他們的權威,是不能被容忍的。
但只要自己順著端倪順藤摸瓜,總能找到證據,可是現在,被剝奪了調查權的他腦子有些混亂,不知道下一步自己該怎麼做。
顯然,他是不打算對卡洛鎮置之不顧的。
“拉曼閣下,門外有個小女孩說是要見你。”一名侍衛走了進來,對拉曼恭敬地道。
“小女孩??”拉曼想起了先前被自己帶上宴席的那名女孩,為了避諱並且不讓她涉足這有些危險的案件,拉曼在宴會結束後便給了她一些食物與錢財,就讓她自行離去了。
“讓她進來。”
“是。”
八成是先前那個叫做米莉的女孩,拉曼不知道對方要找他做甚麼,但他還是令下屬將女孩請進來了。
“小米莉,我不是讓你趕緊離開這裡麼?是捨不得我這兒了?”見著披著破抹布片,雙目卻閃爍璀璨的米莉,拉曼半開玩笑的道。
“騎士先生,您是來卡洛鎮主持公道的麼?”
“這還用問?”拉曼眉頭皺了皺,他感覺米莉的語氣與用詞有些不同於剛才了。“我是帝國的騎士,為公道說話是女神塞拉賦予我的使命與職責,不然女皇也沒有必要派遣我與克雷斯大人到卡洛鎮來,不為公道說話,難道為權勢說話?”
“那,請跟我來。”說完這句話,米莉就退出了房間。
拉曼不解,但回想起方才米莉璀璨生輝的雙目,完全沒有這個年齡段的孩子該有的天真爛漫,有的只是一種超脫年齡的平靜與穩重。
沒多想,他叫了幾個侍衛便跟了上去。
“大人,您這是要去哪?”拉曼的貼身侍衛問道。
“我去去就回,你們在鎮長府待著就行了。”
“可是現在天色已晚,還是擇日再說吧。”
“不了,時間緊迫。”說完,拉曼帶著幾名侍衛就離開了房間。
貼身侍衛深深地看著離去的騎士,搖了搖頭。
夜色之下,女孩嬌小的身影繞過幾條街道,鑽入了一條小巷之中。
拉曼不至於連個小女孩都會跟丟,可是他不得不吐槽一下,這卡洛鎮的地形也太複雜了,明明白天的時候自己跟著普利斯走了一圈,遠遠沒發現這裡的地形會這麼錯綜複雜。
直至進入這條深巷中,拉曼才發現,這條巷子別有洞天,內部如同一個迷宮,就像光鮮華麗的面紗下,藏著另一個不為人知的面目,而這些面目在黑夜降臨之際便會如同褪去潮水的海岸般失去掩藏的手腕,浮現出來。
拉曼感覺自己發現了這座城市的另一些秘密,但這條深巷藏得實在是太好了,要不知道具體路線,可能還真會迷路,一眼看過去也會產生‘這條巷子已經到頭了’的錯覺。
陰森的風陣陣拂過,巷子中破敗的街道與瀰漫著的一股黴菌的味道讓人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身處一座活人的城鎮。
隨處可見的破抹布片與生活垃圾,以及發黴變質的食物,散落一地的跟髮絲一樣的東西,讓人觸目驚心。
拉曼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這股味道,他是不可能記混的。
是血的味道。
深巷的四壁蜿蜒曲折,左拐右拐彷彿通往一處讓人看不到希望的秘境,牆壁上是乾涸的血跡,與變質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發出了一種微妙的氣味,其中還夾雜著一股惡臭。
這股臭味讓拉曼身後的幾名護衛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終於,他們抵達了巷子的盡頭,場面讓幾人為之一驚。
地上堆滿了‘黑色的垃圾’,若不是這病懨懨的呻吟聲,拉曼都會懷疑這些東西真的是垃圾,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這狹窄的空間裡,卻是人頭攢動,連躺著腦袋都會碰到另一個人的腳跟。
拉曼震撼了,這些躺在地上,靠在牆邊的難民們連外人來了都不曾察覺,他們似乎僅被一口氣吊著,這口氣隨時都可能消散而去。
寒風吹拂而過,病痛與飢餓以及到來的嚴寒折磨著這群衣不蔽體的難民們。
這些難民骨瘦如柴,無論是有氣的還是沒氣的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誰死了,誰沒死都分不清楚,有的甚至死很久了,屍體僵硬,甚至開始發臭。
以及,因為營養不良,並且因為吃下變質食物的關係,又沒有排洩場所就地解決的緣故,臭得令人髮指的糞味同樣混雜其中,這股如同鍊金疊加般的臭幾乎讓人無法忍受,簡直堪比蠱毒血術。
可是還活著的那些難民們卻不曾察覺,就好想他們早就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在垃圾堆中的感覺,就好像他們不曾被當做是人。
的確,連拉曼意識到這些地下蠕動的東西是活物後,第一反應都是‘被圈養在豬圈裡的畜生’。
被隨意的剝奪自由的權利,被圈養在
拉曼看了以後先是一陣沉默,怒火在心中醞釀,接著,他看向了站在他的前方一言不發的米莉。
災荒,難民,背井離鄉,餓殍滿地。
這些詞米莉只在書本上看到過,當時的她無法想象,對這些詞語不過是一目帶過,直至現在,親眼目睹之後她才深刻地瞭解到這些詞彙到底有多麼沉重的含義。
她不知道這是甚麼感覺,看過很多書,卻只有單純的善惡概念的她只覺得應該殺人償命,害得這些人無家可歸,失去家人,如牲畜般死去的罪魁禍首應當被殺頭。
不然,不足以讓死去的冤魂安息。
米莉感覺得到,自己的心不平靜,她迫切的想要懲戒真兇,她也知道罪魁禍首是誰,可她就是不能這麼做。
她如果這麼做的話,卡洛鎮的問題就無法在明面上被解決,無法得到官方的解決,就會導致很多問題,甚至有可能被人在暗中做文章,將罪責推到‘見義勇為’的自己頭上,這些難民還是會繼續受苦,卡洛鎮現狀不改,就會有更多的人成為難民。
這些難民被人榨乾了最後一絲價值後,沒有得到應得的酬勞,反而還被當做垃圾一樣堆放在這裡,但凡一個稍有良知的人都會感到憤慨。
想從根源上解決卡洛鎮的問題,靠自己是不可能的,所以,米莉叫來了拉曼,讓拉曼這個受皇命的騎士來發現問題,並予以解決。
這樣,由拉曼曝光的問題,便會得到官方的處理,始作俑者也理所應當的會被律法推上斷頭臺。
而此時此刻的拉曼也意識到了,原來卡洛鎮並不是不存在貧民窟,而是貧民窟被人藏起來了,刻意不讓自己看到。
這位同樣出身平民的騎士捏緊了拳頭,義憤填膺的他正打算轉身離去,便被一隻小手抓住了袖口。
“騎士先生現在回去打算做甚麼?”
“自然是讓普利斯那個混蛋受到應有的懲罰。”
“不,這些還不足以成為讓他百口莫辯的證據。”米莉很冷靜。
“這還不能叫證據??如果這都不能被稱為證據,那律法何在??”
“騎士先生,你知道為甚麼唯獨卡洛鎮有匪患存在麼?”
“為甚麼?你的意思是?”拉曼逐漸反應過來了。
“沒錯,匪患,極有可能是普利斯弄出來的,雖然我還沒有實質性的證據。”
“那既然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你為甚麼還拉住我?總不能讓我去普利斯的房間翻證據吧?哦,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一瞬間,拉曼懂了米莉的意思,看著這名深藏不露的女孩,越發的弄不明白對方的真實身份了。
“你的意思,是讓我帶人剿匪,如果普利斯跟賊匪串通,那麼那幫土匪身上肯定有普利斯與他們私通的文書證據,是這個意思麼?”
米莉平靜且悠長的道。“定罪,方能治罪。”
“感謝你的指點。”拉曼慎重地頷首,眼前這名女孩,沒有跟自己一樣被憤怒衝昏頭腦。
她的心思縝密得可怕。
拉曼相信了,不管對方身份為何,肯定不會是本鎮的村民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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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高龍王,茉莉千白羽)
(老早以前就約的圖了,琢磨著好像還沒發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