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位的氣息飄散在這閃爍著金亮與明亮基調的淡黃瓷房室,屋內的金色香爐燃燒著草料,令人精神為之一振,陳列其中各式各樣的藝術品沉浸在這片氤氳之中,彷彿氣質都得到了一種昇華。
不同於外強中乾的富豪與沒落貴族,家中擺放的藏品與掛畫大多都是模擬的贗品,有的甚至連模擬品都不是,就單純的擺個看上去不俗的花瓶,亦或是掛上一張無字的掛畫,這樣有客人到訪也不會顯得俗氣與低廉,反而會揣摩其中的深意。
可是稍微有點見聞的明白人都知道,現在哪有甚麼真的藝術品啊?別說是這些沒落的貴族了,那些有底蘊的大貴族家裡也不見得有甚麼名家的真跡。
大約在十年前左右,泰恩文明迎來了一次幾乎毀滅性的打擊,深邃入侵大陸的預言終是實現了,不同於以往點到輒止,那次的深邃是奔著毀滅大陸的意圖來的,舊大陸的勢力,帶著舊大陸的殘餘,要將泰恩文明徹底抹殺。
當時可謂是危如累卵,或許是天不絕泰恩,每每到了大陸存亡之際都會跳出來那麼幾個力挽狂瀾,救萬民於水火的英雄人物。
波爾貢的末裔在教皇國女王,精靈公主,千白羽龍王,奧瑞薇嘉聖女,以及猩紅女王的擁護之下登基為帝,至那時起,滅亡近二十年的亞汀帝國死灰復燃,第三帝國以佔據天命與大義的實力,摧枯拉朽般的斬首了深邃的頭目,惡貫滿盈的深邃之王。
亞汀人的女皇,塞拉蒂絲展現出了絕對的實力擊潰了深邃大軍,擊敗了深邃們的領袖,告命於天下,帝國未亡,泰恩亦不會亡,並立下誓言,只要帝國還在一天,泰恩生物就受塞拉的庇護一天,並表示,從今往後,若她或是她的子孫後代忘記了波爾貢的初心,殘暴而不顧民意,人人都可推翻之。
她歡迎民眾推翻暴君。
可是話是這麼說的,麾下的民眾聽聽就算了,不少貴族們對此心有嘀咕。
開甚麼玩笑?推翻帝國?
誰能?誰敢??,
別的先不說,推翻帝國就意味著要先擊敗當今女皇,這誰做得到啊??
連那個屠滅了幾乎半個大陸的女魔頭都被亞汀女皇鎮壓在璀璨的金色塔樓之下。.
誰敢起兵造反?腦袋不想要啦??
而且他們也沒有起兵造反的理由,樹蔭底下好乘涼,晉任的皇帝是正統,而且獲得了諸多強國的支援,連神話種們都對皇帝忠心耿耿,帝國這棵大樹目前看來是根基繁茂,不可能撼動的。'
既然不可能撼動,他們也很樂意在一位血統合法佔據大義的君王手底下安安心心的為臣為官。
好在這位皇帝還算寬仁,只要不做甚麼錯得離譜的事情,自己的領地大部分事宜還是自己說了算。,
貴族階級有榮譽感的不少,但是懷有這種想法的也不少,畢竟大家尊稱你為老大,你總不能甚麼事情都攬了,連湯都不給大傢伙們喝吧?
何況大陸新生之際,百廢待興,被深邃汙染的土地不能說無法復原,但想要恢復到曾經生機勃勃的樣貌也十分艱難。_
自家領地大部分地域都無法耕作,甚至是居住了,貴族們麾下的地盤別看看著挺大,實際上有效區域只有那百分之十不到。
只有這點稅收,也養不起甚麼軍隊,自然甚麼事情都得聽著女皇辦了。*
不過嘛,說句有些不人道的話,幸好戰爭帶走了大部分人的性命,人口銳減,土地的負擔迅速減少,大家起碼都是能吃上飯,若人數跟以往那般只增不減,那恐怕得餓死一片了。
生活雖艱難,但大家都相信,在英明的女皇陛下的領導下,一切都會重回正軌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就如民眾們期望的那樣,大戰結束後,女皇採取了各種惠民政策,包括減免賦稅等等,與一眾骨幹撐起了這個支離破碎的帝國。
在一系列能人志士的維穩與女皇頒佈的養精蓄銳1,這個殘破不堪的帝國正在慢慢恢復元氣。
走在波爾貢之城的大街上,人人提及女皇的名字都是讚不絕口的誇耀與自豪。
帝國曾出過不少昏招頻出的昏君,但在苦盡甘來的今日,終於迎來了一位帶領眾生走向太平與富足的中興之主,這是史書對這位塞拉蒂絲的評價,當然,今朝的評價到後世也許會變,但如今民眾的笑顏是不會變的。
奢華的書屋內,幾縷光暈對映在屋中的米色綢緞地攤上,少女合上了這本《帝國簡史》,將之放入了塞得嚴實的紅木書架上。
這些陳列在王家大書屋裡的圖書米莉自小就讀,幾乎全都讀了個遍,可以說這個圖書館裡沒有她沒讀過的書,只是簡單地回憶就能記起哪本書放在哪個書架的哪一個橫欄上,但凡誰來找書,聽了書名,她無需思索,搬上自己的小梯子,爬上梯子,隨手在書架上抽出一本便是那本。
她喜歡讀書,也讀過不少書,哪怕今年她只有不到十歲。
讀過的書多,懂得的道理也就越多,這話沒錯,可是這些懂了的道理沒有實踐過,便永遠只是空談。
是的,在這大陸復甦,韜光養晦的時刻還能有這麼多書可以讀,打小就接受名門教師的教導,米莉家的家底可謂是非常的殷實。
不,已經不能被稱之為殷實了,可以說是非常的富足,她曾以為自己所出生的這座‘大房子’只是單純的比較大而已,因為自小到現在都居住在這座‘大院子’裡沒出去過,她也不知道所謂大小的概念,認為全天下人的房子都該是自己家這麼大,直至她讀起了書,瞭解起了外面的世界。
米莉青蔥般的手指有節奏感的點打著桌面,像是王家儀仗樂隊演奏的交響曲伴奏,一手雖仍在書本上,淺櫻色的目光卻遠眺向窗外。
她的母親很愛她,可是她見到母親的機會不多。
母親一直都很忙,沒甚麼時間陪小米莉,一直以來,陪伴米莉最多的是這座大房子裡的女僕小姐們,但這些女僕小姐終歸是抵不過血濃於水的親人。
米莉渴望自己的親人陪伴自己,可又知道自家母親的工作非常繁忙,有時候會繁重到連三餐都給忘卻的地步。
米莉也不知道自己母親到底是做甚麼的,居然能忙到這種地步,不過她對忙碌一事也沒甚麼概念,畢竟沒有參照物,沒有過實踐,讀的書再多也只是紙上談兵,她並不懂如今的新曆10年與北歷南歷天曆時期相比,購買力如何,認為只要是個人,一天都得進行如此繁重的工作。
米莉從小就很安靜,愛看書的孩子就愛思索,也就比其他孩子更顯得安靜,內斂,這也導致那些想與她主動拉近關係的小夥伴們不敢接觸。
米莉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那些同齡人孩子一旦看到她甚麼話都不說,就板著個臉盯著他的時候就會驚慌失措,然後連聲對不起以後趕忙退下,這也讓米莉長久以來沒交到一個同齡人朋友。
沒有關係。
米莉這樣對著自己說。
她有母親大人這個親人就已經夠了,其他人,可有可無不是麼。
與她血濃於水的親人也就這一個不是麼?
現在,母親大人在做些甚麼呢?
米莉不經這樣思考道。
平時詢問那些女僕關於自己母親的事情,那些女僕們從來都是支支吾吾,誠惶誠恐,含糊其辭地搪塞過去。
這讓米莉有些奇怪為甚麼提及自己的母親,大家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不過米莉就算讀的書再多,終歸也是小孩子,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直至一天,她從好不容易交到的一位平民女僕朋友那兒瞭解到一個事實。
那位小女僕是新來的,與其他女僕相比,姑且與米莉算是同齡人,兩人都愛看書,也就說話投機了。
按理來說,新來的女僕都是在外圍打掃衛生,不出意外的話,米莉一輩子都看不到這位小女僕都不奇怪。
不過命運就是產生了這樣的契機,兩人在毫不知互相身份的情況下相遇,並且交上了朋友。
“米莉你說你只有母親一個親人??啊啊,怎麼可能啊!”女孩有些抓狂的道,似乎對米莉這副缺乏常識的樣子很是無語。“不可能的啊,難道你是靠你的母親一個人把你生下來的麼?這決定不可能啊?”
“不可能麼?”米莉歪了歪腦袋。
“當然啊,你肯定還有一個父親,還有你的父親的父親,父親的母親,母親的母親那邊也是不然你怎麼出生啊?”
“會不會,有一種可能,只有我是這樣的。”
“怎麼可能啊?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父母,包括米莉你的母親跟父親,他們都是有各自的父母的啦!沒人生,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嗎??”
“我,有這麼多親人麼?”米莉微驚,似乎完全沒想過自己還有這麼多除母親以外的親人。
“可不是麼?米莉你的姓氏不就是隨你的父親姓的麼?你想想看,你的母親不姓這個姓氏吧?”
“我的母親??”米莉思索了一下,對比自己與母親的姓氏,的確發現了異常。
是母親與父親生下她的麼?
既然母親在自己身邊,那她的父親去哪了呢?
米莉開始思索這個問題,並且詢問身邊的女僕,可當她的貼身女僕在聽到這個問題後,臉上盡是古怪之色。
“米莉殿下,您,沒有父親。”貼身女僕沉默不語,不斷地在心中組織語言,最後還是說出了這句聽上去像是在罵人的話。
“這句話我沒有騙您,等您稍微再大一點,您就知道了。”貼身女僕還是用以往的那個套路來搪塞米莉,可是米莉如今已經快九歲了,這些話已經搪塞不了她了。
就算敷衍過去了,米莉也會在心中不斷盤思,為甚麼大家都有父母,自己卻只有一個母親??
她肯定是有父親的,只是大家都不願意告訴她而已。
這是米莉得出的結論。
一次偶然,米莉偷聽到了女僕們的談話閒聊。
“米莉殿下出生那天啊,是在波爾貢城內”
波爾貢城??
博覽群書的米莉知曉這個地名,是亞汀帝國的首都,北帝國以及如今的第三帝國的主都。
首次讀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米莉有些驚訝,這個地名跟自己的姓氏也太像了,就差了一個片語。
不僅如此,她還發現帝國皇族的姓氏與自己一模一樣。
思來想去,米莉很快就將之定義為‘巧合’了。
就好像這個世界上有貴族姓‘羅素’,也有平民姓‘羅素’,蘭茵河以南也有羅素城這個地名,貌似姓氏撞上了並不是甚麼值得奇怪的事情。
而且她居住的地方好像是名叫聖羅蘭城,距離波爾貢城有多遠,米莉不知道,但從地圖上來看,貌似不是那麼的遠,標尺的距離米莉也不知道具體是多少,她甚至沒踏出過自己家的‘大房子’,甚麼都沒見識過,縱然讀過再多的書,見聞閱歷幾乎為零的她想象不出來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大,就好像她認為所謂的‘波爾貢’僅僅是重名罷了,根本沒人告訴她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姓‘波爾貢’這個姓氏。
她或許是個井底之蛙,沒去過這麼多的地方。
米莉知道,雖然她沒見過那麼多人,但帝國的人類總人口有幾千萬,她只是千千萬亞汀人中,一個不起眼的亞汀人罷了。
波爾貢城是生自己的地方,那麼自己的那位父親是不是就在波爾貢城呢??
得知自己不止母親一個親人以後,米莉平生頭一回生出了一種焦急感。
她想去波爾貢城,找到她的那位父親。
並且從現在開始,她不僅是想象,她要付諸於行動了。
清晨,從柔軟的公主大床上起來,坐到落地窗前接受女僕的頭髮梳理,米莉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配不配的上‘漂亮’,‘端正’這些詞彙,因為她也不知道這些詞彙的具體定義,但女僕與侍衛們都是如此誇讚她的,還常說她將來一定是帝國第一漂亮的美人之類的話。
鏡子中的自己,櫻雪色的長髮披落在肩頭,她所忘見的,是自己那雙若星辰般的紫羅蘭色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