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面露激動的歐若拉,艾米莉亞能思考到的層面明顯更多。
例如,莫離既然手上有第六把神鍛聖物,為甚麼不在一開始就進行最後的晉升連結,偏偏要選在戰鬥中的時候,這樣做不僅達不到藏拙的功效還平添了不少風險,莫離不可能想不到。
那麼只有一個可能,莫離不到萬不得已不想連結這把斷劍,連結這把翼狀斷劍對他而言存在著一定的風險。
作為正統教皇國公主的艾米莉亞從小沒少被培養見聞,可是飽覽群書的她見到那把翼狀的斷劍也沒有絲毫的印象,不僅是實物或是實物圖,這把劍的外形與她所識的神鍛聖物的描繪都對不上號。
那麼,是不是可以初步推斷,這把神鍛聖物的性質與其他神鍛聖物不一樣,甚至,它就不是神鍛聖物呢??
可既然不是神鍛聖物,它為甚麼能被波爾貢的血脈連結?這難道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似乎在場的,除了多蘿西與艾米莉亞以外,誰都沒有察覺到這一異樣與所存在的風險,而順著這個想法繼續想下去,艾米莉亞心中多了幾分凜然。
如果這把斷劍根本就不是神鍛聖物,那麼藉由它來完成的宗族血術,會不會在關鍵一刻失效??
艾米莉亞只希望自己不是烏鴉嘴,事情不會跟自己想的出現一樣的發展。
而事實上事情正如艾米莉亞所料,連莫離自己都不知道這把斷劍到底是不是神鍛聖物,只是對方既然能跟她對話,證明其蘊含著某種靈性,就算不是神鍛聖物,應該也是某種與神鍛聖物對等的神器,可以連結後讓自己變成正式的六劍。
在封印的過程中,她看似淡定自若,實際上精神緊繃。,
【六宿鎮壓塔】是她無師自通,也是她第一次釋放,她可不知道會不會出現甚麼紕漏,就算她真的成功了,也不知道這把斷劍會不會出現甚麼貓膩,她從一開始就覺得這把劍很不對勁,只是迫於局勢,契約它也只是迫於局勢無奈的妥協罷了。
【六宿鎮壓塔】算是一個封印儀式陣,在使用的時候需要將所有參與儀式的神鍛聖物全部‘掃描’一遍,在通曉這把神鍛聖物後才能進行神鍛聖物互相的契合與連線。.
前面五把神鍛聖物不必多說,都是真正的神鍛聖物,莫離對這五把神鍛聖物知之甚深,掃描自然是一掃就過,等到了第六把,也就是最後這把斷劍的時候,莫離頓住了。
這把神鍛聖物她甚至不知道名字,對其的功能與來歷一無所知,這讓她的掃描有些無法進展下去。'
當她以雙目窺視這把神鍛聖物的內部時,眼底閃過驚愣之色。
神鍛聖物的本質是神性與法則,所以一般的神鍛聖物內部充斥著的都會是一條條用不明文字書寫的【法則】,這才是正常的神鍛聖物。,
可是這把神鍛聖物內部竟然甚麼都沒有,空得讓莫離感覺有些心發涼。
這把斷劍果然不是神鍛聖物麼?可是為甚麼自己能契合它??還能促使自己晉升為六劍??_
儀式進行到這裡,開弓沒有回頭箭,莫離無暇思考這些,只能將儀式繼續進行下去。
可是這讓他犯難了,斷劍裡甚麼法則都沒有,這讓她怎麼將這把斷劍與其他神鍛聖物相連在一起,組成封印陣??*
眼見著【六宿鎮壓塔】的引導時間就要結束了,莫離也沒能得出個答案來。
“喂,說句話,為甚麼你的體內一條法則都沒有?你根本就不是神鍛聖物??”'
“你騙我?”
‘我可沒有騙你哦,我確實附帶神性,不然你也不可能契約我不是?’
“那現在我該如何連結你??”莫離質問道。
斷劍中飄出的那縷聲音沒有回答她,當莫離再度窺視斷劍內部的時候,發現斷劍的內部多出了兩條法則。
只不過這兩條法則與其他神鍛聖物中的法則不一樣,雖然法則是用神文書寫的,無論是曙光的還是寒曦的,莫離都看不懂,但無疑這些法則上都是帶有顏色與光澤的,寒曦的藍冷光,曙光的熱炎光。
而斷劍中浮現的這兩條法則一點顏色與光澤都沒有,白灰色,寫的也不知道是甚麼,像是隨隨便便敷衍幾下就加上去的一樣。
莫離沒有餘裕思考這些白灰色的句字到底是不是正經法則了,她能做的只有連同這兩條法則,然後構成六宿陣,封印米拉蒂。
可是線有兩條,兩條線才能構成一個角,法則同樣有兩條,這兩條在自己周圍飄來飄去的法則,自己該怎麼連才不會出錯??
包容性強的神鍛聖物不需要考慮法則互相之間是否會連錯的問題,可是這把斷劍可能連神鍛聖物都不是,契合度比神鍛聖物低了不止一個檔次,這要是連不對,六宿鎮壓塔可就炸了!
要是這個大型儀式血術炸裂,自己也會受到波及的,而且一定不會有再來一次的機會了,護著自己結陣的琳華已經身受重傷,站不起來了,自己要是連錯了,犧牲掉的不僅是自己,還有琳華,甚至把整個泰恩都葬送其中。
莫離搖了搖牙,明明只是勒令連結一個簡單的舉動她卻遲遲下不了手。
看著僅剩的這兩條法則,莫離始終拿捏不定注意,不知道該怎麼連才是正確的選擇。
倒在地上的琳華見著此幕,也知道莫離遇到困難了,但她沒法幫助莫離,只能默默地為她祈禱。
六宿鎮壓塔的引導時間就快要過去了,看著鎮壓陣中仍沒有放棄掙扎的米拉蒂,莫離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儘管做出選擇。
將成功率寄託在那百分之五十上實在是有些荒唐,既然如此,就寄託在自己的直感上吧。
女神保佑,列祖保佑
莫離深呼了口氣,再度睜眼,紫羅蘭色的美眸多了幾分決然,伸出纖美的手指,引導著分出兩條線條,連結在了這把斷劍之上。
希望這次,她的判斷沒有出錯。
六角促成,天空中的六把神鍛聖物結成了六道金色的銘符,在它們的匯聚之下,顏色不同的六角迅速歸一,皆變為了金色。
“成功了?!”聖羅蘭城裡的眾人驚喜的道。
在看到連線斷劍的最後一角也變為金色後,莫離舒了口氣,她的額前劉海已被汗水所打溼。
這樣一來,也就是塵埃落定了。
“不,不!!”還在抓撓屏障的米拉蒂絕望的看著籠罩自己的六星陣幻化為塔樓的輪廓,雙目已然被恐懼所浸染。
這是這隻仗著與世界繫結在一起的怪物,第一次露出這樣的表情。
她瘋狂的用觸手撕扯自己的身體,不知道是打算最後一搏,試圖撕碎六星陣還是知道死定了,想要破壞自己的身體,讓這個世界徹底毀滅,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
無論出於甚麼目的都好,她註定無法成功了,六宿鎮壓塔是撕不碎的,至於能否自毀自己的身體,米拉蒂異想天開了,連剛才的她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就好像她之前所說的那樣,他們所目及到的殘破不堪,不過是世界的一角,世界還有很多處完好的地方,單靠這種方式,遠遠殺不死她,也殺不死這個世界。
所以這些都是徒勞的。
莫離平靜地目視著即將成形的鎮壓塔,以及下方拼命撞擊金色屏障的米拉蒂。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好不容易才從深邃中脫身,卻還是這麼不長記性。
真是活該
大廳內,艾米莉亞與多蘿西都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然而,遠在千里之外同樣注視著這尊下墜金塔的某人,神色不僅沒有緩解,反而更加凝重了。
“那把劍,不是神鍛聖物。”特蕾莎緊盯著熒幕中的場面。“到底是?”
如果這把劍有自己的意識的話風險實在是太大了,那道意識是真心幫助莫離的還好,若不是,而是存心搗亂,哪怕是結陣成功了也能在最後一刻讓莫離前功盡棄。
希望,事情不要像她想象的那樣。
“米拉蒂,事到如今,你還有甚麼要說的?”
“我詛咒你,詛咒你們!”自知敗局已定,米拉蒂用著沙啞的聲音嘶吼道。
莫離搖了搖頭,一條敗犬不甘的哀嚎她是不會多做評價的。
“咳,陛下,鎮壓塔,好像有些不對勁。”
“嗯??”聽到身側琳華的聲音,莫離抬頭看去,粗略的看並沒有發現甚麼異樣,可是琳華不會拿這種事情無的放矢。
就在他心存疑惑的時候,陡然發現六角塔樓的一角隱約若現,線條輪廓變得模糊,就好像下一刻就會消失異樣。
這是怎麼回事?!
莫離短暫的愣神之後心中頓感不妙,一陣冷汗攀上了她的背脊。
這個儀式血術不是已經成形了麼?怎麼還會中途變卦,斷去一角呢??
是哪裡沒有引導對,還是魔素灌輸的時候出了問題??
但是現在明顯不是找問題的時候了,就如莫離所想的那樣,這個血術屬於成型了的血術,哪怕是作為釋放者的她也無從干涉,就是發現了哪裡出錯,想亡羊補牢也為時已晚了!
她根本控制不了這尊不斷傾斜的金塔了!
不過,只是斷了一角而已,應該還能順利扣在米拉蒂腦袋上的。
莫離攥緊了手。
而在地面上,突然看到天空襲向自己的金塔斷了一角,米拉蒂差點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定睛一看,頓時間大喜過望。
這幼崽波爾貢果真是頭一回釋放六宿鎮壓塔,居然在充能的過程中出現了故障,放歪了都!
到就算少了一角,金塔下落的位置出現了傾斜,米拉蒂若是被扣上也一定會中招。
米拉蒂連忙收斂自己的身體,縮到了斷角的那處角落。
因失去了一角失去了平衡的金塔重重的砸下,砸在了米拉蒂的身上,然而塔樓卻完全沒有扣到米拉蒂的腦袋上,只是又將後者砸出了一堆黑血罷了。
“該死!”莫離單膝跪下,體內因這個大型儀式血術的崩潰而魔素紊亂,以至於遭到了反噬,鮮血順著黑髮少女的嘴角溢了出來。
階級越高的血術副作用也就越大,尤其是在這些釋放失敗的高階血術。
她感覺自己的迴路被亂竄翻湧的魔素給頂得花枝亂顫,破碎不堪,使得臟器受損,鮮血溢了出來。
因為血術的崩潰,六宿尖塔也在壓下過後迅速崩潰瓦解,時間回溯般重新化為了六劍。
此幕後,聖羅蘭宮的眾人皆維持著一種死一般的寧靜,各個神情凝固,面如死灰。
就要成功之後的失敗,經歷過這大起大落與跌宕起伏,所有人都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
“呵,呵呵呵”劫後餘生的米拉蒂站起身來,一頭髮絲溼漉漉的黏在她紫色的面板上,嘲笑般的看向受到了反噬重創的莫離。“還是我贏了啊,波爾貢。”
“嗖嗖!”趁著六劍返回莫離身側的時候,米拉蒂飛出了骷髏鐵索,牢牢地拴住了古特瑪拉。
“看到了麼,你想要封印這個世界的意志,生出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本身就會被世界所否定,這就是你失敗的唯一原因。”
一隻觸手襲向了陷入絕境的莫離,經歷過這般過山車經歷的莫離如今也陷入了迷茫,但她知道現在不是發呆失落的時候。
可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經歷過這險些翻車的劇情後,米拉蒂知道不能再給莫離任何的活路,這一擊位面裂紋必須將她的脖頸撕碎,攪碎她任何還能翻盤的餘地!
破碎的山河與溝壑之間,黑髮少女眼睜睜的看著刺向自己致命位置的觸手,心中升起了一股無力感。
琳華掙扎著想要站起來為莫離擋掉這致命的一擊,卻力不從心了,她已經失去了全部的羽毛。
這是她命運的盡頭麼?
早在這一條路的開端就已經註定的結局麼?
“不,當然不是,我的陛下。”
“嗯?!”這危及性命一刻,聽到了熟悉之人的聲音,莫離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當他抬起雙目的時候,自己的視線被一片漆黑的帷幕遮蔽。
那本絕不該出現於此的白髮女孩,如今竟挺立在她的跟前,飛向她的觸手被盡數切碎
“救駕來遲,還請陛下贖罪。”
“特蕾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