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特蕾莎救駕來遲,還請陛下恕罪。”漆黑如墨的雙翼撐開了帷幕,如避風港般替落入絕境的莫離擋去了即將來臨的暴風雨。
狂風驟雨打在深色的吸血鬼黑翼上,只是發出‘叮叮噹噹’的作響聲,好似暴風雨敲打厚實的玻璃。
“這是,甚麼東西?!”眼見著就要成功的米拉蒂不想半路又殺出了一個不穩定因素。
“願意為你當替死鬼的人可真多啊??”米拉蒂陰陽怪氣的道。“也好,在世界重鑄之前,我就把你們這些不宜居住的害蟲都全消滅的!”
“特蕾莎?你為甚麼會”在此看到特蕾莎,莫離第一個反應是驚愣,然後是遲疑。“你,能脫身了麼?”
“陛下有難,臣子當然得不惜萬死前來救駕。”特蕾莎沒有正面回答莫離的問題,而是給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莫離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她看到了無人注意到的地方,特蕾莎翅膀的邊緣浸染上了一層紅色的鐵鏽,莫離不知道這是特蕾莎釋放出來的血術導致的,還是其他原因。
還沒得出自己的結論,米拉蒂的進攻延綿不絕,失去雙手的米拉蒂腹腔中迸出無數條尖銳的觸鬚,扎刺向特蕾莎。
“特蕾莎,小心!”這是位面裂紋,無論多麼強悍的防護在它面前都跟一張紙一樣脆弱,特蕾莎當然也不例外。
就算是特蕾莎,也只能憑藉不死的特性堅挺過去吧?
莫離是這樣想的,直至她見到特蕾莎撐開的黑翼與即將墜落的天空融合,於這片真實之中匯成了一幅虛妄的夜月空景。,
米拉蒂的觸鬚扎入這片夜空中,撕碎了這漫天星辰的表皮,緊接著便止步於此了,這厚重的夜空就像是一尊無法撼動的山嶽,任憑觸鬚如何扭打糾纏都只是掉落些許皮屑。
“這又是甚麼鬼東西?!”被震撼到的不僅僅是米拉蒂,莫離同樣如此。.
米拉蒂的位面裂紋可是甚麼東西都能當成紙一樣撕碎的,就是特蕾莎也無法違逆這樣的法則,為甚麼她創造出來的這片夜空如此的與眾不同?
“位面裂紋,撕破的是位面,既然如此,創造出無數個位面重疊在一起,她也就無可奈何了。”特蕾莎平靜地說出了讓莫離目瞪口呆的震撼事實。'
“就好像幾張紙疊在一起,能被輕易撕碎,但幾百張紙乃至於幾千張紙,幾萬張紙疊在一起,就沒那麼好撕碎了。”
“這夜空,是你疊了無數個位面的成品??”,
“沒錯哦。”特蕾莎笑了笑。
“不是女王大人,位面是你想疊就能疊的麼?而且,你?”一次性就創造了這麼多個位面相互重疊,莫離已經無法形容特蕾莎到底有多麼恐怖了。_
這就是特蕾莎的真正實力麼?也難怪遭到了這個世界的針對,一個意念就能創造出無數個重疊位面,這已經不是凡人可以做到得了吧??
等等*
聯想到這裡,莫離想起了特蕾莎跟自己說過的話。
‘將我關在這裡的,可以說是我自己,也可以說是這個世界。’'
結合自己成為皇帝以後,聖源階對所有信徒開放,特蕾莎仍走不出宮殿的狀況來看。
莫離臉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情緒複雜的看著為自己遮風擋雨的白髮女孩。
她知道自己出手的下場與後果是甚麼,可她還是毅然選擇了
“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哦,陛下。”一邊跟玩兒似的抵著米拉蒂的進攻,特蕾莎還能輕鬆的笑出來。“我需要你。”
“全泰恩都需要您。”
“封印米拉蒂,只有您才能做得到,不是麼?”
“所以現在,可千萬別把思緒放在其他事情上哦。”
“我明白了。”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懸浮在自己身側的斷劍,莫離抹去了嘴角的血跡。
她的體內已經被紊亂的魔素衝得七葷八素了,甚至不少輸送魔素的‘管道’都已經破開了。
失去了古特瑪拉的‘不死’加持,莫離雖具備一定的恢復力,但遠沒有這麼誇張,至少大型儀式血術崩潰這種傷勢是無法復原的。
現在,她甫一運作魔素嘴角就會溢位鮮血,這是血管破裂,輸魔通道破碎的緣由,臟器彷彿都在過熱超載,稍有魔素灌入就會浸出血來,稍微深呼吸都會咳出血渣滓,血塊兒堵住了她的喉嚨,
但她可沒有要放棄的意思,琳華為自己爭取了寶貴的時間,斷掉了所有的羽翼,特蕾莎哪怕承擔如此巨大的風險也要助自己一臂之力,她有甚麼理由放棄呢??
哪怕這一次,大可能性也會迎來失敗。
但她不能放棄,頂著血管炸裂,身體癱瘓的風險,她也得義無反顧的頂上去。
莫離看著那把翼狀的斷劍,深呼了口氣,輕聲道。“我知道是你在暗中使絆子。”
“這回,你要是在搗鬼,我哪怕是拼了命也要把你給拆下來扔進空間亂流裡!”
“你是,吸血鬼女王?!你多管甚麼閒事??”百般無奈之下,米菈蒂只得咬牙切齒的問候擋住她去路的特蕾莎。
明顯,米菈蒂感覺到特蕾莎不好對付,甚至可以用‘她對付不了’這種言語來形容。
“管我甚麼事?噗呲,米菈蒂小姐,你可是揚言要消滅所有與外神有染的生命的,自然不可能放過身為神話種的我吧?”特蕾莎打趣的道。“難道您在發出這種宣言的時候,沒做好與整個神化種為敵的準備麼??”
“你你們,都想陪這個篡位皇帝一起去死麼?那我就成全你們好了!把你們打包一起送下地獄!”
“只怕你沒那個本事,米菈蒂小姐。”特蕾莎眯起了腥紅寶石般的雙眼。“米菈蒂小姐喜歡召喚這些獵奇的東西增強自己的戰力麼,恰巧呢,我也喜歡。”
說罷,特蕾莎話音剛落,米菈蒂的腳下浮現出一道巨大的法陣紋理,三隻粉紫色的魔爪大手從中赫然鑽出,無需咒文與吟唱,甚至包括動作,特蕾莎只需意念一動就能喚出這些異位面生物。
【獨有血術:卡里託魔尊泥潭手】
“憑這種吸血蟲的雕蟲小技,妄圖弒殺這個世界的意志麼??”米菈蒂伸出觸鬚,頂撞巨爪,將魔尊之手衝成了一灘爛泥。
然而並沒有就此結束,這攤爛泥在回到了法陣中後,又煥然一新,又冒出了一隻魔爪。
“這些班門弄斧的產物,你覺得它們奈何得了我麼??”米菈蒂被這些不斷從法陣中鑽出的手掌纏住了,她的觸鬚雖能輕鬆將這些魔爪粉碎,但是這些魔爪被擊碎之後,泥塊落入法陣中又會重新長出來,惹得米菈蒂煩不勝煩。
抬眼,米菈蒂就看到特蕾莎闔上眼皮,唇瓣輕輕蠕動,頓時間一愣。
連這種難纏的血術都是秒發,她弄不清楚到底是甚麼樣的血術才能讓特蕾莎親自念動咒語。
一時間,米菈蒂有些慌了。
下一瞬,特蕾莎睜開了雙目,那雙遍佈猩紅的目光對上了米菈蒂的雙眼。
【獨有血術:憎惡神王的凝視】
米菈蒂瞠目結舌,她彷彿看到了來自深淵的魔神柱在朝她凝視,而自己周圍身處也不再是自己所熟悉的泰恩,而是一處光怪陸離的世界。
飛橫的斷流瀑布,漆黑的山崖,天空中分明掛著五顆月亮,卻完全感覺不到自己身上還有任何的光照。
她感覺自己對映在自己身上,甚至包括自己眼裡的光都在被剝奪而去,被一尊看不見的魔神。
很快,米菈蒂的眼睛看不見任何東西了,她伸手不見五指,好像被一塊黑布矇住了眼睛。
她想要撫摸自己身上的面板,能以摸得到的觸感稍微恢復自己的理智,然而這些都無濟於事,她感覺自己的手腳被人捆起來了,動也動彈不得,她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腳在哪。
除此以外,嗅覺,味覺,甚至包括直覺,這些平日在所有人看來理所當然的東西如今全都在離米菈蒂遠去。
米菈蒂想嘶吼出聲,可是她甚至連聲都發不出來,也聽不見任何的聲音。
她被吞沒了,就好像陷入了一個對她極度憎惡的世界,這個世界裡的一草一木都在有意識的違逆她的意志,對她的命令與訴求視若無睹。
這種感覺對米菈蒂而言堪稱是一種折磨。
從來認為自己就是世界意志,泰恩萬物都得順從她的米菈蒂哪裡受過這樣的委屈??
這個世界不像泰恩那樣順從她,歡迎她,而是忤逆她,唾棄她。
不,她不要活在這樣的世界裡,她不要!
然而她甚至連扯著嗓子哀鳴的權利都被剝奪了,現在的她是那樣的無助,就像是一個迷路了急於回家的孩童。
她不想再體驗這樣的感覺了,她想回到泰恩,回到屬於自己的泰恩,為此,不惜跪下來去祈求,去舔~舐特蕾莎的鞋跟。
可是她做不到,她感覺不到自己的腿在哪,自己的手在哪,自己在哪
她所不知道的是,所發生的這一切都是她自己所認為發生的景象罷了,從莫離這個外人視角看過去,米菈蒂從未離開泰恩。
只不過在與特蕾莎對視過後,米菈蒂就像是個橡皮人一樣跪了下來,雙眼變得無神,隨後鮮血順著眼眶滲了出來,沒有反射出任何光澤的雙目似乎徹底瞎掉了。
然後,她的四肢如同遇水的泥人一樣,溶化分解,化為了淤泥。
全程,米菈蒂並沒有被移動到其他地方去,但她的喉嚨被扎啞,雙目被刺瞎,七竅出血,四肢溶解成一灘膿水。
被削成人棍的米菈蒂沒有支撐物,倒在了血水與膿水之中,雙目沒有神采,五感盡失,除了還會像只蠕蟲似的蠕動幾下以外,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莫離震撼的看著這一幕。
‘若陛下恢復全部實力,與聖源階的敵人對決,勝算幾何?’
‘零。’
‘怎麼還是零?’
‘不,這次的零,指的是對面~’
回想起自己曾經與特蕾莎的對話,起初還以為這些都是特蕾莎的口嗨,或者說或多或少有那麼些吹噓成分,現在看來,根本沒有任何自吹自擂,特蕾莎說的全是事實。
自己半天沒法搞定的米菈蒂,被特蕾莎瞪了一眼就趴在地上跟只爬蟲似的了。
米菈蒂還是聖源二,連被稱為【秩序騎士】的琳華都只能做到拖延無法擊敗的存在,特蕾莎直接給秒了??
而也因為特蕾莎切斷米菈蒂的這番舉止,天與地之間的縫隙越來越近,天空千瘡百孔,大地搖搖欲墜。
天地合攏發出的巨大震盪將莫離從震撼中喚醒。
莫離看了眼蜷縮成一團的琳華,以及那道佇立在天地之間,白髮紛飛的女孩,哥特式的洋裙衣襬隨風而動,不高的個頭,卻給人十足的壓迫感,一雙猩紅的眼目充斥著睥睨之色。
“這就是你的依仗麼,米菈蒂小姐?”
“憑藉將自己與世界繫結在一起的特性為所欲為,讓人投鼠忌器,這就是你最大的法寶?”
“讓人失望。”特蕾莎嘴角張合,一字一頓,伸出一根手指,虛點了一下。
轟鳴奏響,電閃雷鳴,巨大的黑影破開紫色的深淵,出現在特蕾莎身後,這道頂天立地的巨影竟代替間隙與法則,扛住了即將落下的天空與朝天空重合的大地!
乍一看,是一尊披著紅袍,身體燃燒著紫炎的巨大骷髏!
它的雙目焚燒著虛無的火焰,煅燒著神權,向所有凡物散佈名為上位者的恐懼。
這尊能扛住下墜的天空,猶如地獄魔神柱般的怪物卻對特蕾莎言聽計從,宛若其的寵物,守候在雙手抱臂的特蕾莎跟前,一言不發。
這一幕,把水晶石前的眾人都看呆了。
風雨交加的雷電夜,腐蝕的黑煙與暴雨順著天空的漏洞湧入泰恩,白髮紅眸的女孩雙翼遮天,神情淡漠,風輕雲淡的扛起了這片天。
起初還對特蕾莎的強大沒有一個具體概念的莫離,現在徹底懂了,全盛時期的特蕾莎到底有多可怕。
“陛下,可別傻站著哦。”特蕾莎的催促聲將莫離的思緒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