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抽屜裡翻出另一份檔案。
珀西昨天附帶遞交的審查委員會架構草案。
她之前只是粗略地掃了一眼。
現在她逐字逐句地讀。
“……委員會的執行權由巫師考試管理局獨立行使……各司處主管級人員納入同等標準評估……”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了。
“……部長辦公室擁有最終批准權……”
她抬起頭。
“部長辦公室。”
她默唸著。
“我是高階副部長。”
“部長辦公室的事務,我有權參與。”
她的目光從檔案上移開,落在對面牆上的粉色波斯貓瓷盤上。
瓷盤裡的貓眨了眨眼睛。
“如果審查委員會成立——”
她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焦慮的自言自語。
變成了一種計算的、冰冷的、精確的語調。
“所有魔法部官員的考核大權,就掌握在委員會手裡。”
“而委員會的最終批准權在部長辦公室。”
“我是部長辦公室的高階副部長。”
“如果我現在主動參與到這個委員會的建設中去——”
她站起來。
“如果我把霍格沃茨的教育改革成果,包裝成審查委員會的先行試驗——”
她的腳步停了。
“那麼霍格沃茨就是我的試驗田。”
“考核制度就是我的政績。”
“而那十七個家庭的聯名信——”
她轉身看著桌上的《預言家日報》。
右欄的黑色標題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就是廢紙。”
“當我掌握了魔法部所有官員的考核大權的時候,這些人再聯名又能怎樣?他們聯名給誰看?給那些隨時可能被我的考核標準篩出來的官員看?”
她深吸一口氣。
長長地吐出來。
“珀西·韋斯萊。”
她又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這一次,語氣裡多了一種她自己都不太熟悉的東西。
認可。
不是上級對下級的賞識。
是棋手對棋手的尊重。
“這個年輕人——”
她走回書桌,把珀西的信摺好,小心地放進抽屜最裡面。
“是個志同道合的人。”
她做出了決定。
不會後退。
要加速前進。
徹底將霍格沃茨安穩下來。
讓這裡的一切成為她不可動搖的政績基礎。
然後儘可能接觸魔法部審查委員會的事情。
畢竟現在珀西已經把審查權的框架推到了部長辦公室面前。
她作為高階副部長,同樣有資格參與。
不,不是參與——是主導。
當她掌握了魔法部所有官員的考核大權時。
那十七個家庭的聯名信。
她低頭看著桌上那片暈開的墨漬。
然後她拿起粉色羽毛筆,蘸了蘸新墨水。
把那張被墨漬毀掉的信紙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簍。抽出一張新的。
她開始寫。
“親愛的部長先生——”
她的筆尖在紙上滑動。
字跡依舊工整漂亮,每一個字母都帶著精心設計的弧度。
“首先,請容我祝賀您。今日《預言家日報》頭版左欄的報道,是對您推動教育改革的最有力證明。”
她停了一下。
蘸了蘸墨水。
“這不是紙面上的進步,部長先生。這是寫進了肌肉裡的進步。”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您”批准推行的教材。
不是“我”簽章的教材。
功勞要給福吉。
她太懂這個遊戲了。
“關於今日頭版右欄所謂‘聯名信’——”
她斟酌措辭。
“我建議您注意以下事實。”
她繼續寫。
“提出抗議的十七個家庭中,有十一個是純血家族。”
她劃了一道重點線。
“他們的孩子——請恕我直言——恰好是月考白榜的常客。”
她放下筆,重新審視這句話。
然後她在“恰好”兩個字上面加了一個小小的著重號。
恰好。
這個詞用得剛好。
不是指控。
不是揭露。
只是一個“恰好”。
讓福吉自己去想。
“這不是對教育方式的質疑,部長先生。”
她繼續寫。
“這是對公平考核的恐懼。”
筆尖流暢地劃過紙面。
“幾百年來,他們的孩子從未在一場真正公平的考試中與麻瓜出身的學生正面競爭過。現在,在您推動的改革下,這種競爭第一次發生了。”
她停下來,蘸墨水。
“結果不言自明。”
“他們輸了。”
“所以他們寫信。”
她讀了一遍這三行。
太直接了。
她劃掉了“他們輸了。所以他們寫信”這兩句。
在旁邊重新寫道——
“而他們選擇質疑的,不是自己孩子的學業表現,而是讓這種表現暴露在陽光下的考核制度本身。”
好多了。
更優雅。
更像一個憂心忡忡的教育者,而不是一個幸災樂禍的政客。
“我懇請部長先生對此保持警惕。”
她寫下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在筆下自然轉換成了溫柔的、帶著擔憂的口吻。
“這些家族在威森加摩有著深厚的根基。如果我們在他們的壓力下退縮,哪怕只退一步——”
她的筆尖懸停在半空。
然後落下。
“——整個教育改革的成果都將付諸東流。馬爾福先生在坩堝旁用偏移咒救下同學的那一刻,將變成一個毫無意義的巧合,而非我們改革成效的鐵證。”
她把這段話讀了兩遍。
滿意了。
“此外——”
她翻了一頁。
“我注意到韋斯萊先生提交的審查委員會方案目前正在威森加摩審議中。作為高階副部長,我認為有必要將霍格沃茨的教育改革實踐與該方案進行深度對接。”
她的筆速變快了。
“霍格沃茨是一個完美的先行試驗場。我們在這裡建立的以能力為唯一標準的考核體系,完全可以作為審查委員會的參照模型。”
“如果部長先生同意,我願意在完成霍格沃茨當前教務工作的同時,協助推進委員會在魔法部的落地工作。”
她放下筆。
重新讀了一遍整封信。
從頭到尾。
每一個字。
然後她做了最後一處修改。
在“如果部長先生同意”後面,加了一個逗號和四個字——
“如果部長先生同意,並且認為合適的話——”
謙卑。恭順。
等待恩准。
她太知道福吉喜歡甚麼了。
校長辦公室。
一隻鳳凰梳理著金紅色的羽毛。
一夜未眠的鄧布利多坐在高背椅裡,半月形眼鏡滑到鼻尖。
他聽到了那聲哨響。
聽到了那個甜蜜的聲音在石壁間迴盪。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那碟檸檬雪糕。
舀了一勺。
放進嘴裡。
“有意思。”
他輕聲說。
然後他開啟了今天的《預言家日報》。
頭版。
左欄金色。
右欄黑色。
兩把刀。
他看了五秒。
然後合上報紙。
“她會選前進。”
鄧布利多對福克斯說。
福克斯歪了歪腦袋。
“她永遠會選前進。”
他又舀了一勺檸檬雪糕。
“這正是他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