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法防禦術辦公室。
小天狼星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兩條長腿交疊,架在桌子上。
他剛從外面回來。
掠奪者動力公司的季度報表、銀鬃學院的擴建進度、培訓機構復活節前的最後一輪師資稽核——這些事情壓了他整整一個星期。
但今晚道格拉斯叫他來,不是為了這些。
“烏姆裡奇會動的。”
道格拉斯語氣平靜的說。
小天狼星抬起眼皮。
“動甚麼?”
“魔法部。”
道格拉斯靠在辦公椅上。
“她現在在霍格沃茨已經走到頭了。教材簽了章,考核納了體系,作息條例雖然被家長罵,但成績擺在那裡——馬爾福用偏移咒救人的事被她寫進了福吉的郵箱,頭版登了,政績拿到了。”
他看著小天狼星。
“一個聰明的官僚,在一個位置上把能撈的全撈完之後,會做甚麼?”
小天狼星想了兩秒。
“往上爬。”
“往上爬。”
道格拉斯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
“她會把目光從霍格沃茨移開,轉向魔法部。珀西推的那個審查委員會,她已經聞到味道了。”
“確切說,珀西要把她拉下水了,需要有人給福吉當擋箭牌,她最合適不過。”
小天狼星哼了一聲,玩味似的看著道格拉斯。
“你教出來的人,想法和你一樣,都習慣把別人當炮灰,你們還選中了同一個人。”
“因為她是最合適的。”
道格拉斯不知可否的笑了笑。
小天狼星眉毛慢慢擰到了一起。
“她真的想參與審查委員會的落地工作?”
“不是參與。”
道格拉斯糾正。
“是想主導,福吉叫我過去談過,問過我的意見,我順便看了她的信件。
她在信裡用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措辭——‘協助推進’。但她把自己的頭銜列了三行。高階副部長、教務處副主任、首席安全驗收官。三個帽子扣在一起,意思很清楚。”
小天狼星從桌子上摸了一根筆轉動,然後靠回椅背。
“所以她要把霍格沃茨這套東西搬進魔法部。”
“她肯定會想方設法參與到魔法部考核當中。”
道格拉斯的語氣依舊平淡。
“當她開始考核魔法部官員的時候,那些純血家族的怒火就不只是針對霍格沃茨了。”
小天狼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聽懂了。
“他們會直接衝著福吉去。”
“而福吉會做甚麼?”
道格拉斯反問。
小天狼星沉默了幾秒。
壁爐裡一塊木炭塌下去,火星濺起來,照了一下他的側臉。
他在想。
不是用直覺想,是用這兩年跟著道格拉斯學到的那套東西在想——利益鏈條,權力結構,人性的彈性係數。
“切割。”
他說。
“把烏姆裡奇推出去當替罪羊。”
道格拉斯沒有接話。
他只是又喝了一口紅茶。
等著。
小天狼星繼續說下去。
“福吉不會跟烏姆裡奇綁在一起的。
他這個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切割——誰燙手就甩誰。
烏姆裡奇在霍格沃茨得罪了一圈純血家族,在魔法部又想伸手拿考核權。
等到壓力大到一定程度,福吉只需要一紙調令就能把她撤回去。
然後,把一切都推到她身上。”
“然後呢?”
道格拉斯用一種我家小狗長大的表情,欣慰地看著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然後……”
他停住了。
目光落在桌上那本翻開的粉色小冊子上。
五年級版本。
《腦中之戰——精神防禦與意志的力量》。
扉頁上蓋著兩枚印章。銀色的天秤與魔杖。粉色的貓爪。
那是烏姆裡奇籤的。
“然後改革的成果已經落地了。”
小天狼星的聲音慢了下來。
“教材進了課堂。考核納入了O.W.L.s。培訓機構復活節開學。這些東西不會因為烏姆裡奇的倒臺而消失。”
道格拉斯喝了一口茶。
“雪崩埋掉的是推雪的人,不是雪下面的地基。”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陣。
壁爐的火光在兩個人的臉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小天狼星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從那本小冊子上移開,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
月亮被雲遮住了。
“這些孩子呢?”
他的聲音突然變了。
不是在討論戰略。
是在問一個更簡單、也更沉重的問題。
“他們承受的那些痛苦呢?”
道格拉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側過腦袋看著壁爐裡跳動的火焰。
火光照在他那件洗到起球的深灰色毛衣上,顯得有些舊。
“時代變革的先驅者從來不會被溫柔對待。”
他不知道是在說誰,是他還是鄧布利多,或者是其他人。
“但他們會是第一批能同時在兩個世界自如生存的巫師。”
小天狼星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形成任何表情。
道格拉斯繼續說。
“純血的孩子學會了物理。他們知道力可以分解,知道能量有方向。他們還會學化學......”
他看向小天狼星。
“麻瓜出身的孩子拿到了紅榜第一。格蘭傑的名字排在所有純血前面,雖然以前一直是,但從沒特意標榜出來過,評分標準是烏姆裡奇自己簽章批准的O.W.L.s官方標準。沒有人能說她作弊,沒有人能說她走了後門。”
“當他們走出霍格沃茨的那一天,血統這個詞將失去一半的重量。”
小天狼星抬起頭。
“一半?”
“另一半需要再就業機構和經濟融合來消化。”
道格拉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鄧布利多的培訓中心復活節開學。德思禮的工廠已經準備好接納第一批實習巫師。兩條線同時推進。”
他掰著手指頭。
“第一條線,教育。
霍格沃茨的七本小冊子讓學生理解兩個世界的底層邏輯是相通的。
魔力是第五種基本相互作用,不是某種高於物理法則的神聖饋贈。
當一個純血家族的孩子能用物理公式計算盾牌咒的反彈效率時,他就不會再認為麻瓜的知識是低等的。”
“第二條線,經濟。培訓中心教成年巫師使用計算機、開銀行賬戶、寫簡歷。
德思禮的工廠提供過渡期就業。
當一個麻瓜出身的巫師能在兩個世界之間自如切換、自己掙錢養活自己的時候,他就不再需要純血家族的施捨。”
他放下手。
“教育改變認知。經濟改變地位。兩條線交叉的那個點,就是血統這個詞徹底失去意義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