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狼星看著道格拉斯。
看了很久。
壁爐裡的火噼啪響了兩聲。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打仗。”
道格拉斯沒有否認。
“從一開始,你就把伏地魔要乾的事,引偏了。”
小天狼星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要用恐懼統治。你就把恐懼的根基挖掉。
他要用血統劃線。你就把線兩邊的人全部混在一起。
他要用黑魔法碾壓。
你就把黑魔法拆解成公式,印成粉色封皮的教材,發給每一個孩子。”
他的目光銳利起來。
“你從來沒有把伏地魔當成最終目標。”
道格拉斯笑了笑,好像再說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
“伏地魔怎麼想的並不重要。”
他的語氣很平淡。
“他對我有另外的用途。”
小天狼星的眉毛跳了一下。
“甚麼用途?”
道格拉斯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站起來,走到窗邊。
月亮從雲層的縫隙裡露出一角。
蒼白的光落在霍格沃茨的尖塔上。
“接下來就是你要做的了。”
他轉過身,看著小天狼星。
“別忘了,你不僅是掠奪者動力公司的老闆,還是霍格沃茨的教務處主任。”
小天狼星收回腿坐直了身體。
“你以布萊克家族出身的名義,維持住現有的教育規則。”
道格拉斯說。
“但同時,把那些公式化的東西去掉。”
“公式化?”
“五點半起床。十五分鐘早餐。走廊列隊背誦。這些形式化的東西。”
道格拉斯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了一下。
“烏姆裡奇用高壓把習慣植進了學生的骨頭裡。現在習慣已經形成了,高壓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繼續壓下去只會製造反彈。”
他看著小天狼星。
“你是純血。你姓布萊克。在那些純血家族眼裡,你比烏姆裡奇更有資格坐在教務處主任的位置上。你出面取消那些形式化的規矩,他們會認為這是你的妥協。”
小天狼星的眼睛亮了一下。
“讓純血家族看到我的妥協部分。”
“對。”
道格拉斯點頭。
“你取消五點半起床,保留晨跑。你取消走廊列隊背誦,保留每日錯題訂正。你取消十五分鐘早餐的限制,保留考核排名制度。”
“形式讓步,核心不動。”
“純血家族會覺得他們贏了一局。輿論壓力減半。學生的牴觸情緒降低。訓練效果不受影響。”
小天狼星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那魔法部的考核改革呢?”
“那是珀西發起的。”
道格拉斯走回桌邊坐下。
“自然是他自己來完成。”
他從抽屜裡又抽出一份檔案。
“珀西給我發了一份秘密報告。審查委員會的第一輪投票預計在兩週內完成。博恩斯的程式問題已經解決了——福吉同意把最終批准權改成部長與各司司長聯席投票。”
“博恩斯接受了?”
“她沒有理由不接受。聯席投票意味著她拿到了否決權。她想要的就是這個。”
道格拉斯把檔案推到一邊。
“珀西在裡面做了一個很巧妙的設計。
聯席投票的門檻是三分之二多數透過。
魔法部一共七個司長級席位加上部長。
也就是說,需要至少六票贊成才能透過一項考核標準。
當然,現在估計福吉不會出面,而是讓教育方面改革成功的烏姆裡奇代替他行駛部長團隊的權利。
萬一有甚麼問題,制度不會改變,只是換個決策人而已,這樣權利還是在他手上。”
“又是你教的吧。”
小天狼星重複了一下。
“不過六票,三分之二。這意味著任何一個司長都可以聯合另外兩個人否決掉不合理的標準。”
“對。這給了所有人安全感。也給了珀西操作空間。”
“甚麼操作空間?”
道格拉斯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想想。七個司長加一個部長,一共八票。六票透過。也就是說,最多隻能有兩票反對。珀西只需要確保六個人站在改革這邊,就可以推動任何他想要的標準。”
“而那些底層文員——八百七十五個人——每一次投票結果都會被公示。”
小天狼星慢慢吐出一口氣。
“所以投反對票的司長,會被自己部門的底層文員記住。”
“不是記住。”道格拉斯說。“是記恨。”
辦公室裡又安靜了。
小天狼星低著頭,筆在手裡無意識轉動著。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
“對了,等烏姆裡奇下臺離開後,和非洲學院聯合考核的事情也可以安排了。”
道格拉斯點頭。
“瓦加度首席校長阿瑪尼特上個月透過代表遞交了合作意向書。
她對我們的教材體系很感興趣,尤其是五年級和六年級那兩本。”
他拿起保溫杯,又擰開了蓋子。
“但聯合考核不能在烏姆裡奇還在的時候推。
她會把這件事變成她的政績,然後用它來撬動更大的權力。
等她走了,我們用國際合作的名義重新包裝,由鄧布利多和阿瑪尼特聯合簽署。”
“乾淨。”
小天狼星評價了一個字。
“不是乾淨。”道格拉斯搖了搖頭。“是必要。”
他喝了一口青梅酒。
“烏姆裡奇存在的意義,就是替我們擋住所有的髒水。當髒水被她擋完了,她的存在就不再必要了。”
“哦,所以她走後,第二個擋箭牌就是我了?”
道格拉斯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擋箭牌!”
小天狼星愣了一下。
“我已經說過了,你是教務處主任。你姓布萊克。你有純血家族的背書,有掠奪者動力公司的商業資源,有鄧布利多的信任,有學生的尊敬。”
道格拉斯一條一條列著。
“烏姆裡奇走後,你接手的不是一個爛攤子。你接手的是一套已經運轉起來的體系。教材在用,考核在走,排名在掛,補習在做。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讓這套體系看起來是你的。”
小天狼星盯著他的眼睛。
“讓純血家族覺得是布萊克家在主導教育改革,而不是一個麻瓜出身的教授。”
道格拉斯端起杯子。
“你說得太直白了。”
“你教的。”
小天狼星的嘴角終於扯出一絲笑。
很淡。
但那笑裡有一種東西,是兩年前的小天狼星·布萊克身上從未出現過的。
疲憊的、冷靜的、不再天真的清醒。
道格拉斯看著他。
沒有說話。
壁爐裡的火又塌了一塊。
火星濺起來,在暗色的空氣裡畫出幾道短促的弧線,然後熄滅了。
小天狼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
“我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