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韋斯萊帶著一份羊皮紙檔案袋敲響了部長的辦公室。
福吉坐在辦公桌後面，正用銀勺攪動一杯加了三塊方糖的伯爵紅茶。
他看到珀西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
“韋斯萊先生。”
“部長先生，早安。”
珀西把檔案放在桌上，雙手退後半步，站得筆直。
“克勞奇先生讓我轉交這份提案。”
“他說，時機已經成熟，再拖下去，許多該動的事就又會被拖回原處。”
福吉放下銀勺，拆開，抽出裡面的羊皮紙。
他的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速度很快。
然後他又從頭看了一遍。
這次慢了很多。
“魔法部職員能力與行為規範聯合審查委員會。”
“他是想把霍格沃茨那一套搬進魔法部？”
“不是照搬，部長先生。”
“是提煉。”
“克勞奇先生的意思很明確。”
珀西聲音平靜，去年偽裝生涯，讓他不會在高階官員面前，有一點露怯行為。
“烏姆裡奇女士在霍格沃茨做成了一件事。”
“只要標準足夠清楚，許多過去說不明白的優劣，馬上就能分出來。”
“當所有人都站在同一把尺子下面時，血統會退到後面，關係會退到後面，資歷也會退到後面。”
“最後能擺到檯面上的，只剩能力。”
福吉把羊皮紙放下來，靠在椅背上。
“說說看。”
珀西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在桌上的備忘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流程圖。
“第一步，對所有下級司局的普通文員進行強制業務考核。內容包括法規熟練度、公文撰寫規範、應急處理流程，以及——”
他停了一下。
“基礎的跨部門協調能力測試。”
福吉的眉毛抬了抬。
“跨部門也要考？”
“是的。克勞奇先生認為，魔法部目前最大的行政效率瓶頸不是人手不足，而是部門之間的資訊壁壘。
一個神奇動物管控司的文員，可能在魔法部工作了二十年，卻連魔法法律執行司的基本流程都說不清楚。”
“這種人辦事不會出錯。”
“但也永遠辦不快。”
福吉沒有立刻回應。
他在想。
珀西知道他在想甚麼。
福吉在想這件事對他有甚麼好處。
“第二步呢？”
福吉問。
“考核範圍向上延伸。”
珀西的語速沒有變化。
“在第一步完成並建立基準線之後，對各司處的主管級人員進行同等標準的評估。”
福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你是說——司長級別？”
“主任，隊長，處級主管，全部納入評估。”
珀西修正道。
“克勞奇先生在提案的第七頁有詳細說明。”
“只考行政能力和法規執行。”
“不碰政策判斷。”
“這條線必須劃清。”
福吉翻到第七頁。
他盯著那段話看了十秒。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珀西的眼睛。
“韋斯萊，你跟我說實話。”
“當然，部長先生。”
“克勞奇想借這份提案動誰？”
“誰如果害怕標準，部長先生，那他心裡其實已經知道自己站不穩了。”
福吉眯了眯眼。
“你倒是會說話。”
“我只是把這份提案真正針對的人，說得更明白一點。”
“它不針對某一個名字。”
“它針對的是那種靠名字坐在位置上的人。”
“阿米莉亞會同意嗎？”
這是關鍵問題。
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阿米莉亞·博恩斯是魔法部內部最難對付的人之一。
她不屬於任何派系，不接受任何暗示，不參與任何交易。
她只認法律條文。
“克勞奇先生認為，博恩斯女士不會反對一套以法規合規性為核心的考核體系。”
珀西說。
“因為這正是她一直在推動的東西。”
福吉放下茶杯，嘴角難得露出一抹冷笑。
“但她不會接受克勞奇來主導。她和克勞奇爭吵了多少年。”
“所以克勞奇先生不會主導。”
珀西微微加重了語氣。
“提案的第十二頁明確寫了：委員會的執行權由第三方獨立機構行使。克勞奇先生建議由巫師考試管理局擔任評估主體。”
福吉翻到第十二頁。
“馬奇班克斯？”
“格里塞爾達·馬奇班克斯女士，以及她的高階考官團隊。”
珀西說。
“她們在.W.L.s和N.E.W.T.s考核中積累了豐富的標準化評估經驗。沒有人能質疑她們的專業性和中立性。”
福吉的手指又敲了兩下桌面。
“韋斯萊先生。”
“部長先生。”
“你覺得威森加摩會透過嗎？”
“不會一次性透過。”
珀西的回答很直接。
“但它會被討論。反覆討論。每天討論。而在討論的過程中，部長先生——”
他頓了一下。
“支持者會越來越多。”
福吉抬頭盯著珀西。
“為甚麼？”
“因為這套體系的受益者不是純血，不是混血，也不是麻瓜出身。”
珀西說。
“它的受益者是所有在魔法部工作了十年、十五年、二十年，卻因為沒有一個好姓氏而無法升遷的人。”
福吉的眼神變了。
他看到了甚麼東西。
不是正義。
是選票。
“你是說——”
“魔法部總共有多少職員，部長先生？”
珀西問。
“大約……七百人？加上臨時僱員可能接近九百。”
“其中司長以上級別的有多少？”
福吉想了想。
“二十到二十五個。”
“所以有八百七十五個人，每天早上走進魔法部大廳，知道自己這輩子可能永遠夠不到那二十五把椅子。”
珀西說。
“不是因為能力不夠。是因為那些椅子上坐著的人，坐了太久。”
福吉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給了這八百七十五個人一個希望，部長先生。”
珀西低下頭看著福吉。
“一個公平競爭的希望。一個不看血統、不看關係、只看能力的評價體系。誰會反對？”
“純血家族。”
福吉說。
“二十五個人。”
珀西說。
“對比八百七十五個人。”
辦公室裡再次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