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休息室裡安靜了十秒。
只有木炭偶爾發出噼啪聲。
哈利一直沒說話。
他在看膝蓋上那張三維解構圖。
圖紙的左半邊畫著一個人形輪廓。
人形的頭部、軀幹、四肢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箭頭。
右半邊是一連串公式。
“我一直在想一個事情。”
他開口了。
羅恩和赫敏同時看向他。
“教授在五年級小冊子裡寫過一段話。關於人的視覺處理速度。”
他把圖紙翻了一面。
“正常情況下,眼睛捕捉到一個物體的運動軌跡,訊號傳到大腦視覺皮層,大腦分析速度、方向和威脅等級,然後向運動神經下達指令,手臂開始移動。”
“這個過程需要多久?”
他自己回答了。
“零點二到零點四秒。”
“但粉碎咒的飛行時間是零點三秒。”
他看著赫敏。
“在五米距離上,從施咒到命中,零點三秒。如果我按正常流程——看見、分析、決定、行動——我的手臂剛開始動,咒語就已經到了。”
羅恩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所以我需要跳過中間那一步。”
哈利的手指在圖紙上畫了一條線,從“視覺捕捉”直接連到“運動指令”,繞過了中間的“大腦分析”。
“視覺捕捉到膨脹的光點。訊號不經過大腦的分析區域,直接向手臂下達指令。”
“不判斷那是甚麼咒語。”
“不計算角度和力度。”
“不做任何有意識的選擇。”
“看到光——擋。”
“看到光——偏移。”
“看到光——閃。”
他放下圖紙。
“要做一個被啟用的反導系統。”
羅恩愣愣地看著他。
赫敏把熒光筆放了下來。
她看著哈利的眼睛。
“你知道反導系統是甚麼嗎?”
“麻瓜用來攔截導彈的自動武器。”
哈利說。
“對。”
赫敏的聲音慢了下來。
“自動武器。關鍵詞是自動。”
她把椅子往前拉了一點。
“它不帶情感。不做道德判斷。不區分對面飛過來的是導彈還是客機。它只做一件事——物理計算與本能反射。”
“識別目標。計算軌跡。攔截。”
“不需要人的參與。”
她盯著哈利。
“你是人,哈利。不是機器。”
壁爐裡最後一塊木炭塌了下去,火星濺起來,在黑暗中畫出幾道橙紅的弧線。
哈利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那張圖紙。
人形輪廓上密密麻麻的箭頭和數字,在昏暗的光線裡模糊成一片。
“我知道我不是機器。”
他說。
“但如果那零點三秒裡我還在猶豫,還在感受——”
他沒有說完。
赫敏張了張嘴。
羅恩突然從桌上坐直了。
“納威。”
兩個人同時看向他。
“今天下午。訓練場上。”
羅恩揉著發酸的眼睛。
“瓦萊裡烏斯朝他扔了三個連續的減速咒。他全躲了。我就站在他後面,我看得很清楚。”
他停了一下。
“他的眼睛和馬爾福一樣。”
“沒有聚焦。”
“沒有在想。”
“身體自己在動。”
羅恩看著自己的手。
“後來收隊的時候我問他——你剛才怎麼知道要往左閃。他說甚麼?”
哈利和赫敏等著。
“他說,‘我不知道。我的腿自己決定的。’”
公共休息室裡又安靜了。
羅恩慢慢把目光從自己的手上移開,看向窗外。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
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了。
“我們在變成同類。”
他的聲音很小。
“甚麼同類?”
赫敏問。
羅恩沒有回答。
他重新趴回桌上,臉埋進紙堆。
過了十秒,他的聲音從紙縫裡鑽出來。
“我聽喬治和弗雷德說,他們的內部資料裡記載,有些黑巫師訓練新人的時候。鑽心咒反覆折磨,直到你不再害怕疼痛。奪魂咒反覆施放,直到你學會抵抗。日復一日的高壓,直到你變成一個不會猶豫的工具。”
“我們現在經歷的。”
“和那個有甚麼區別?”
赫敏的熒光筆在手指間停住了。
她沒有立刻回答。
哈利把圖紙折起來,塞進口袋裡。
“區別在於——”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月亮從雲層的縫隙裡露出一角。
蒼白的光落在他的臉上。
“那些人讓你變成工具,是為了讓你去傷害別人。”
“教授讓我們變成工具——”
他轉過頭,看著羅恩和赫敏。
“是為了讓我們能活下來。”
赫敏慢慢地合上了書。
活下來?
真的有戰爭嗎?
教授這一次,讓她也摸不透到底是為甚麼。
如果只是為了小冊子,烏姆裡奇之前的行為已經足夠了。
為甚麼會加大管理力度。
教授似乎在謀劃甚麼,烏姆裡奇只是一個點燃引線的火焰咒。
只是這個火焰溫度不夠。
所以一直在加大力度。
而且,讓學生變成工具?
更不像是教授會做出的選擇。
所以,這一切到底是為了甚麼呢?
她放下手上的筆。
靠在沙發裡。
羅恩和哈利看著她的樣子。
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羅恩從紙堆裡伸出一隻手,摸索著找到了那張被赫敏糾正過的掩體計算。
他把紙舉到眼前,看了五秒。
然後他坐起來,蘸了蘸墨水。
把“十四英寸”劃掉。
在旁邊寫上“十四英寸半”。
筆尖在數字上停了一下。
他沒有再說話,開始重新計算下一道題。
過了很久。
赫敏開啟了另一本筆記。
在上面寫下兩個字。
“融合!”
然後沒有任何註明這是在說甚麼。
她大概猜到了教授要做甚麼了。
哈利走回扶手椅,從口袋裡掏出圖紙,展開,繼續畫。
三個人在壁爐殘存的暖意裡各自沉默著。
ps:
順便揭露一下,義大利篇,當時提到了一個核心,讓大家猜。
其實核心也很簡單,就是融合。
所有資訊都是圍繞著融合去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