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貓咪瓷盤輕輕碰撞牆面的聲音。
烏姆裡奇忽然明白了。
他們學會了同一種說法。
教授，學生，魔法部職員。
他們不再說她瘋。
不再說她殘忍。
不再說她不配。
他們說。
支援改革。
反對烏姆裡奇女士的執行方式。
這比罵她更狠。
因為罵聲能被扣上情緒化的帽子。
這句話卻很乾淨。
乾淨得無法直接撕掉。
她慢慢把三份檔案疊在一起。
粉色羽毛筆自動跳起來。
“親愛的孩子們。”
它寫下這幾個字。
烏姆裡奇盯著那行字。
忽然用力劃掉。
“不。”
她低聲說。
“不能再讓他們亂寫。”
羽毛筆重新蘸墨。
她取出新的羊皮紙。
標題被她寫得又大又圓。
《霍格沃茨師生意見反饋與對外通訊管理規範》。
她寫得很快。
學生向魔法部提交書面意見，須經副主任辦公室登記。
教授對外提交教學相關材料，須附稽核說明。
匿名投訴不納入正式反饋。
校內資料未經許可不得提供給報社。
涉及霍格沃茨形象內容須統一口徑。
每一條落下時，她的呼吸都平穩一些。
她以為自己正在堵住裂縫。
她沒有發現。
自己正把牆上的裂縫，用紅墨水描得更清楚。
第二天早晨。
新通知貼上公告欄。
粉色羊皮紙在走廊冷風裡輕輕發抖。
學生們圍過去。
起初沒人說話。
羅恩擠到前面。
他讀完第一條，整張臉都亮了。
不是高興。
是那種看見對手把腳伸進陷阱裡的亮。
“她瘋了。”
赫敏站在旁邊。
“不。”
她說。
“她承認了。”
哈利看著那行“須經副主任辦公室登記”。
胸口那團悶火忽然變得很穩。
金妮抱著手臂。
“她承認自己要審查投訴。”
納威低聲問。
“那我們怎麼辦？”
赫敏把通知看完。
“昨晚的內容，已經寄出去了，她發通知之前。”
“然後這個抄一份。”
羅恩立刻說。
“抄給誰？”
哈利轉頭看向窗外。
一隻不屬於學校貓頭鷹的灰鳥，正停在遠處塔樓邊緣。
它的眼睛很亮。
金妮笑了一下。
“還能是誰？”
中午之前。
一份抄件已經躺在《預言家日報》編輯桌上。
麗塔·斯基特的金色速記羽毛筆在紙邊興奮地跳動。
她塗著鮮豔蔻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那份來自霍格沃茨的抄件。
《霍格沃茨師生意見反饋與對外通訊管理規範》。
每一條都在說明一個事實：有人在學校裡搞獨裁審查。
旁邊還有幾張來自學生的真實經歷附件，清晰地羅列了公開白榜和末位補訓帶來的疲勞事故。
她又看了看面前早已備好的小標題。
那是魔法部秘書處透露出來的附件三爭議。
原本她還在猶豫，該怎麼把魔法部的公文爭議和霍格沃茨的學生處境聯絡起來。
現在，材料自動送上門了。
她掃完標題，嘴角慢慢揚起。
“親愛的多洛雷斯。”
她輕聲說。
“你總是這麼貼心，一直都是自己給自己提供頭版素材了。”
她把原本準備好的小標題劃掉。
新標題很快浮現出來。
《高階調查官是否正在干涉霍格沃茨投訴？》
麗塔端詳著這個標題，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篇報道如果發出去，魔法部那些剛剛開始抗拒崗位認證的成年職員，一定會對霍格沃茨產生極大的共鳴。烏姆裡奇女士，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夜裡的《預言家日報》加印了兩輪。
第二天一早，魔法部中庭幾乎人人手裡都夾著一份報紙。
頭版沒有直接罵人。
可那種冷冰冰的追問，比罵聲更難看。
《高階調查官是否正在干涉霍格沃茨投訴？》
《霍格沃茨學生聯名質疑白榜羞辱與作息壓縮》
《魔法部內部對“霍格沃茨經驗成人化”爭議持續擴大》
三條標題像三把細刀。
不砍頭。
只一點點割開體面。
魔法部走廊裡到處都有人在低聲議論。
有人說霍格沃茨在變成工廠。
有人說烏姆裡奇把學生當成了可計量的材料。
還有人更尖刻，說如果連孩子的投訴都要先過副主任辦公室，那下次不如直接給每張羊皮紙先蓋一枚粉色貓爪章。
這些話傳得很快。
從中庭傳到教育司。
從教育司傳到部長辦公室外。
連原本搖擺不定的麻瓜出身和混血僱員，也在這天明顯站到了更遠的位置上。
他們並不完全反對改革。
可他們越來越不願意讓“改革”這兩個字，繼續和烏姆裡奇本人綁在一起。
福吉一早就收到了剪報。
除了《預言家日報》，還有幾份來自威森加摩議員、教育司和新聞辦公室的內部摘要。
每一份的措辭都很謹慎。
可歸納到最後，意思幾乎完全一致：
霍格沃茨出現成果了。
但烏姆裡奇本人，正在成為這些成果最危險的累贅。
福吉看得心煩，把剪報壓在桌角，臉色一直不好看。
他比誰都清楚，這種時候最可怕的，不是有人公開反對改革。
而是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重複那句已經在魔法部裡悄悄流傳開的話：
改革也許有用。
但烏姆裡奇未必正確。
偏偏就在這種時候，烏姆裡奇主動遞上來一份裝訂精美的方案。
她不準備後退。
她要搶在所有人把她和成果切開之前，自己先把兩者重新綁死。
魔法部部長辦公室的壁爐裡沒有生火。
福吉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桌面上堆著三摞分門別類的信件。
烏姆裡奇坐在他對面的扶手椅裡。
她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粉色粗花呢長袍。
膝蓋上放著一份裝訂精美的羊皮紙檔案。
“抗議信越來越多了，多洛雷斯。”
福吉拿起最上面的一封。
信紙邊緣帶著傲羅辦公室的印記。
“純血家族在威森加摩聯合發難。麻瓜出身的僱員在走廊裡抱怨。他們都在盯著霍格沃茨。盯著你。”
烏姆裡奇微笑著。
她沒有看那堆信件。
“這正是改革必須經歷的陣痛，部長。”
她的調門很高。
“不合理的舊秩序在抵抗。他們感到痛了，說明我們的刀切對了地方。但這種抵抗很快就會結束。只要給他們看一點東西。”
她將膝蓋上的檔案推過桌面。
福吉低頭看了一眼封面。
《霍格沃茨教育改革階段性成果彙報暨瓦加度聯誼預備訓練展示方案》。
“展示方案。”
福吉重複了一遍。
“是的，部長。”
烏姆裡奇挺直後背。
“我已經把舞臺搭好了。 下週三。大禮堂。魔法部各司局的負責人、《預言家日報》的主編，還有威森加摩的代表。 我們要邀請他們親眼看看。看看霍格沃茨的學生現在的體能資料。看看他們在實戰中的反應速度。看看我們要送去瓦加度聯誼的候選人有多麼優秀。”
福吉翻開第一頁。
他的視線在漂亮的目標清單上停留。
展示教材改革成果。
展示魔法部對教育的積極影響。
回應社會誤解。
“可是那些抗議的聲音……”福吉依然沒有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