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節後的第一週，魔法部也變了。
六月通知在一夜間貼滿中庭。
公告欄最上面換了黑字。
《六月戰時行政能力摸底通知》。
下面壓著取號條和回執單。
職員從壁爐裡鑽出來。
先抬頭，再停步。
然後開始抱怨。
“又來甚麼新花樣。”
“戰時，戰時，甚麼都能往戰時上掛。”
“我只想把昨天的卷宗交掉。”
“交掉之前，先領手冊。”
“還得簽名。”
“門口那支羽毛筆會自己記遲到。”
中庭中央擺了兩張長桌。
左邊發手冊。
右邊收意見單。
長隊拐過噴泉底座。
有人拿著咖啡。
有人抱著檔案盒。
還有人正盯著新流程圖發呆。
每間辦公室門口都多了東西。
簽到羽毛筆。
檔案歸檔箱。
簡化流程圖。
還有一張細則小卡。
小卡最下面寫著試行階段。
這四個字沒讓任何人輕鬆。
珀西站在左邊長桌後。
袖口挽得很整齊。
胸前彆著臨時調令牌。
國際事務處的金邊銘牌還很新。
他左手發手冊。
右手登記反饋。
還得時不時抬頭。
“下一位。”
“名字。”
“部門。”
“手冊拿好。”
“意見寫在最後三頁。”
“匿名欄也算記錄。”
他聲音很穩。
沒一句廢話。
有人想順口抱怨兩句。
話剛起頭，就被他截斷。
“先領手冊。”
“意見後交。”
“後面還有人。”
隊伍只好往前推。
亞瑟從另一邊走過來時，先看見的就是他。
他停了兩秒。
又去看那塊銘牌。
“國際事務處？”
珀西抬頭。
手上動作沒停。
“臨時協助。”
“克勞奇先生批的。”
亞瑟接過手冊。
又看了看長桌。
“你在發這個？”
“也在收反饋。”
珀西把羽毛筆遞給下一人。
“還有分發登記表。”
亞瑟翻開手冊。
第一頁就是崗位能力認證說明。
第二頁是六月流程。
第三頁寫著基礎法條和裝置操作。
他的眉頭慢慢皺緊了。
“一線人員也要做這個？”
珀西說：“都要。”
“文書也做。”
“後勤也做。”
“事故處理也做。”
“為甚麼。”
亞瑟把手冊合上。
“為甚麼麻瓜介面人員也得重新認證。”
“為甚麼文書官也得考裝置。”
“為甚麼所有問題都得裝進表格和分數里。”
珀西抬眼看了他一下。
四周已經有人慢下來。
幾道目光落了過來。
珀西看見了。
亞瑟也看見了。
亞瑟的聲音提了一點。
“阿茲卡班出事以後，魔法部缺的不是表格。”
“缺的是人手。”
“你們現在卻先做這個。”
珀西把一摞手冊推整齊。
“阿茲卡班出事以後，暴露出來的也不只是人手。”
“是能力斷層。”
“很多人不會寫標準事故報告。”
“很多人不會處理麻瓜接觸後的保密流程。”
“很多人連新探測儀都不會校準。”
“押送流程換了，他們照舊照老辦法填單。”
“出了錯，再說自己忠誠。”
“忠誠不能替代能力。”
隊伍後面有人沒忍住，低低吸了口氣。
亞瑟盯著珀西。
“所以你就認同這一套？”
“讓所有人拿分數說話。”
珀西說：
“六月只是摸底。”
“不是清洗。”
“成績只決定誰先培訓，誰後培訓。”
“也決定誰能先接新崗位。”
“不決定誰立刻滾出去。”
亞瑟追了一句。
“現在不決定。”
“以後呢。”
珀西說：
“以後至少比現在清楚。”
“現在很多崗位靠習慣，靠關係，靠誰嗓門大。”
“出了事，再把責任推給戰爭。”
“推給混亂。”
“推給別人。”
“這套東西早該停了。”
亞瑟握著手冊，指節收緊了些。
“我不反對改革。”
“我反對把效率當成唯一標準。”
“你們若只認速度，只認分數，只認合格線。”
“最後人會被拆成崗位零件。”
“出了錯，換一個。”
“出了故障，再換一個。”
“制度省事了，人沒了。”
珀西沉默一瞬。
他把一張寫錯的登記單抽出來，放進廢紙夾。
“零件至少得能運轉。”
“現在很多人連這個都做不到。”
亞瑟壓低了聲音。
“你知道我在說甚麼。”
珀西也壓低了聲音。
“我知道。”
“可他們得先學會做事。”
“做不好事的人，先別談別的。”
兩人都停了一下。
四周的人還在聽。
亞瑟看了看那些人。
再看了看珀西。
“你今天這話，是說給我聽。”
“還是說給他們聽。”
珀西說：“都一樣。”
亞瑟嘴角動了一下。
“不一樣。”
“你比誰都清楚。”
珀西沒有接。
他只是把下一本手冊推了出去。
“下一位。”
那名職員愣了愣，趕緊上前。
亞瑟沒立刻走。
他站在桌邊，又翻開一頁。
“崗位案例分析。”
“傲羅一套，文書一套，後勤一套，事故處理一套。”
“你們連這個都備好了。”
珀西說：“不然怎麼摸底。”
亞瑟問：“跨部門協作模擬又是甚麼。”
珀西說：“不是每個人都寫同一種長卷。”
“而是給你一件事。”
“看你會不會和別的部門把事辦完。”
“有人負責封鎖。”
“有人負責記錄。”
“有人負責麻瓜解釋。”
“有人負責後勤支援。”
“誰掉鏈子，成績裡都看得見。”
亞瑟望著那幾行字。
“你們把學校那一套搬過來了。”
珀西這次停得更久。
“學校那一套先證明過。”
“魔法部現在只是在試。”
亞瑟抬頭。
眼裡有一瞬很複雜。
“所以你也看見了。”
珀西說：“全英國都快看見了。”
有人從部長辦公室方向快步趕來。
“韋斯萊先生。”
“部長要方案彙報。”
珀西點了頭。
“我馬上過去。”
他收起登記夾。
把剩下的手冊交給旁邊同事。
“按部門順序發。”
“反饋先放紅箱。”
“口頭意見記編號。”
他交代得很快。
人已經往外走。
擦過亞瑟身邊時，他才低低補了一句。
“爸爸，別把手冊扔了。”
亞瑟沒看他。
“我沒打算扔。”
珀西腳步沒停。
“那就先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