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抬手敲了三下。
裡面傳來道格拉斯的聲音。
“進。”
門一推開,辦公室裡涼爽的過分。
桌上堆著一摞試卷。
道格拉斯坐在高背椅裡,正慢慢翻頁。
聽見他們進來,他連頭都沒立刻抬。
“你們三個的臉色,”
他笑著說,“像剛從停屍房回來。”
羅恩小聲咕噥。
“差不多吧。”
道格拉斯這才抬眼,看了他們一下,嘴角動了動。
“所以,甚麼事。”
哈利走到桌前。
“教授,教職工考核標準,是您的主意?”
道格拉斯沒急著答。
他把紅筆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像是在看一場還算有點意思的戲。
“如果我說不是,你信嗎?”
“不信。”
哈利乾脆利落地說。
羅恩拽了拽哈利,但哈利沒有管。
“很好。”
道格拉斯挑了挑眉毛。
“至少你沒白長腦子。”
羅恩一下炸了。
“所以真是您乾的?您把全校都搞成這樣,還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道格拉斯看向他。
“韋斯萊先生,你似乎誤會了。我不是沒事人,我正是做事的人。”
羅恩張口就想回。
道格拉斯指了指那些試卷說道:
“最近課代表都挺忙的,你們剛好過來,幫忙一起把卷子批了。”
“咳咳、”
赫敏清了清嗓子說:
“教授,您在把其他教授和學生一起推上磨盤。”
“是。”
道格拉斯一邊說,一邊在數卷子。
他答得太快,三個人都愣了下。
道格拉斯將卷子分別遞給三人。
“既然早晚都要上戰場,先學會被磨,有甚麼問題。”
哈利下意識接過卷子,但還是說道。
“這不是訓練,這是壓榨。”
“區別在哪。”
道格拉斯又遞給了赫敏,赫敏無奈接受,然後開始找空位坐下。
“訓練是為了讓人變強,壓榨是把人榨空。”
哈利也開始找位置,羅恩一腦門懵,我們是來幹嘛的。
道格拉斯笑了,笑意很淡。
“哈利,你還是太信好詞了。現實裡,很多時候這兩件事是一回事。挺過去的,叫成長。挺不過去的,叫淘汰。”
辦公室裡一下靜了。
赫敏吸了口氣,看了看卷子,又看了看道格拉斯。
“教授,教育不是篩廢品。”
“戰時教育就是。”
道格拉斯說。
“你們總覺得霍格沃茨該是安全的,溫和的,有餘地的。可你們面對的是誰?
你們的敵人會因為你在成長中嗎,會因為你狀態不好嗎,會因為你今天不適合考試嗎?”
他看著赫敏,眼神很穩。
“不會。”
赫敏咬住了嘴,想說現在自己最大的敵人是考試,是卷子。
羅恩忍不住說:
“可教授們也是人!您現在是在逼他們拿學生分數換資源,逼他們自己改掉原本的教法。”
“對。”
道格拉斯說。
“因為他們過去太舒服了。”
哈利皺起眉。
“麥格教授和弗立維教授一點都不舒服。”
“我說的不是身體。”
道格拉斯淡淡說。
“是位置。太多年了,霍格沃茨的教授習慣了各教各的,各管各的,用自己的那套標準判斷學生有沒有天賦,有沒有希望。可一旦局面爛掉,這種鬆散就是致命的。”
他伸手點了點桌上的表格。
“我只是給他們一套誰都躲不開的壓力。”
“您還真說得出口。”
羅恩嘆了口氣,看著卷子。
道格拉斯掃他一眼。
“不然呢,難道我要告訴你們,靠愛與鼓勵就能把一群半熟的學生推上戰場?”
哈利拳頭慢慢攥緊。
“那如果有人撐不住呢。”
道格拉斯看著他,過了兩秒才說:
“那就證明還不夠。”
這句話跟冰水一樣兜頭澆下來。
羅恩臉都青了。
“您真夠狠。”
“謝謝。”
道格拉斯說。
羅恩差點被這句噎死。
赫敏卻沒退。
“您利用烏姆裡奇。”
“當然。”
道格拉斯說。
“她足夠討厭,足夠招恨,也足夠聽話。所有人會先恨她,這很好。恨意會讓人動起來。”
“那之後呢?”
哈利問。
“之後,”
道格拉斯說。
“你們會習慣更快地做決定,更準地完成施法,更少地把希望放在別人仁慈上。”
哈利覺得胸口一陣發堵。
“您把這叫好事。”
“我把活下來叫好事。”
道格拉斯說。
“你們這一代人,享過鄧布利多校長給的寬緩,享過學校給的遮風擋雨,現在也該補上另一課。沒有誰會一直替你們擋。等門真的開了,衝進來的東西不會先問你們準備好了沒。”
哈利盯著他。
他想反駁,可又知道這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他說的話總有一半聽著像瘋,另一半卻冷的叫人沒法直接說錯。
赫敏輕聲說:
“您這樣做,會毀掉很多東西。”
“會。”
道格拉斯承認。
“可要是現在不毀,之後就會連人一塊毀。”
羅恩在試卷上狠狠打了個×。
他重新拿起紅筆,像談話已經結束。
“還有別的?”
哈利沒動。
“教授,您這麼有把握?”
道格拉斯停了下,看向他。
“把握甚麼。”
“把握人不會被您逼到反過來掀桌。”
哈利說。
道格拉斯笑意終於深了點。
“如果真能掀,說明你們已經學會了。”
這回答讓哈利心裡一沉。
他突然明白,這人連反抗都算進去了。
只要最後變強,不管中間爛成甚麼樣,道格拉斯都不在乎。
道格拉斯看著幾人,不情不願的批改著試卷。
打了個響指。
那些試卷又重新飛回自己桌子上。
“好啦,不逗你們了。抓緊時間去複習吧。”
三人長長舒了一口氣。
轉身往外走。
手碰到門把時,哈利停了停。
“教授。”
“嗯?”
“您最好別算錯。”
道格拉斯在他身後輕輕應了聲。
“我很少。”
哈利推門出去。
走廊的冷氣一下撲到臉上,像從水裡冒出頭。
羅恩先狠狠搓了把臉。
“我現在真想給他腦袋來一下。”
“沒用。”
赫敏說。
“他甚至可能會給你加分。”
羅恩一臉噁心。
“你別說這個,我更想打了。”
哈利沒笑。
他看著遠處牆上那些新貼的表格通知,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這事不會就這麼完。
烏姆裡奇在前頭鬧,道格拉斯在後頭推,教授們被夾著,學生也被夾著。
誰都以為自己還能忍,可繩子一旦越擰越緊,早晚會斷。
而斷的那一下,動靜絕不會小。
遠處鐘聲響起來。
晚自習打卡快開始了。
學生從各個樓梯口往教室趕,袍角亂晃,鞋跟磕在石階上,響成一片。
沒人再大聲說笑,偶爾有人低頭對答案,也只敢貼著同伴耳朵說。
霍格沃茨還在運轉。
可那種熟悉的魔法學校味,像被人一點點抽乾了。
哈利攥了下手指,轉身往前走。
“先回去。”
赫敏立刻跟上。
羅恩走了兩步,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一眼黑魔法防禦術辦公室那扇門。
“我總覺得,他還憋著更狠的。”
哈利沒回頭。
“肯定有。”
風從長窗縫裡灌進來,吹得告示紙邊角輕輕發顫。
像整座城堡都在等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