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看著這個年輕得過分的教授。
又想起剛才斯內普蒼白髮青的臉。
“有時候。”
他慢慢開口。
“我真希望你做事，能稍微溫和一點。”
道格拉斯低頭又在試卷上劃掉一整行廢話。
“我已經很溫和了。”
“至少我還給他們留了轉職機會。”
鄧布利多望著他。
“你是指從囚犯轉成流水線工人？”
“職業轉型是現代社會的重要能力。”
道格拉斯一本正經。
鄧布利多這回真的笑了。
他笑著搖頭。
“難怪西弗勒斯想把茶潑到你臉上。”
道格拉斯也笑。
“他最近睡得太少。”
“等烏姆裡奇離開。”
“他的脾氣應該會好一點。”
鄧布利多抿了一口已經有些涼的可可。
“但願如此。”
道格拉斯沒再說話。
他重新低下頭。
紅筆在羊皮紙上沙沙作響。
復活節假期一過，霍格沃茨整個味都變了。
以前走廊再冷，好歹還像學校。
現在不一樣，安靜的過頭，連盔甲站那都像在盯人。
牆上新貼出來的告示一層壓一層，粉的白的黃的，跟魔法部把整座城堡拿來糊公告似的。
哈利從門廳一路往上走，腳步很快。
羅恩跟在旁邊，手裡還捏著一張剛撕下來的考核表，紙角都給他捏皺了。
赫敏走在另一邊，臉色很白，眼睛卻亮的嚇人，像剛把一整套亂糟糟的東西硬生生拼明白。
“這東西不對勁。”
赫敏低聲說。
羅恩翻了個白眼。
“你現在才說？這玩意從第一條開始就不對勁。
‘課堂施法透過率必須達到標準線’‘教授教學滿意度跟下月資源撥付直接掛鉤’……烏姆裡奇這是要把教授全拴起來。”
“不只是拴起來。”
哈利說。
“是逼他們自己拿鞭子抽自己。”
三個人走到二樓拐角時，前頭正好一群拉文克勞學生從教室裡出來，臉上全是木的。
有個五年級女孩抱著課本，嘴裡還在背剛剛記下來的標準施法流程，像生怕忘了一個字。
羅恩看她一眼，咂了咂嘴。
“以前考試前一週才會這樣，現在天天都這樣。”
“因為現在不是在學魔法。”
赫敏說。
“是在學怎麼過篩子。”
他們沒再說話，一路上了三樓。
教職工休息室那扇門沒關嚴。
裡頭的聲音順著門縫鑽出來，壓的很低，卻一個比一個硬。
哈利下意識停住，朝另外兩人比了個手勢。
羅恩和赫敏立刻靠到牆邊。
先傳出來的是麥格教授的聲音，冷的像刀背刮石頭。
“我不會按這種表格來教變形術。”
緊跟著，是烏姆裡奇那種又甜又膩的調子。
“親愛的米勒娃，這不是您願不願意的問題，這是統一管理。”
“統一管理？”
另一個聲音炸起來，是斯普勞特教授。
“你讓學生為了計時去掐曼德拉草出土的秒數，這叫管理？今早有個孩子差點把耳罩摘早了，半條命都快沒！”
“如果操作規範足夠熟練，就不會出這種事。”
烏姆裡奇慢吞吞說。
“這恰好說明過去的教學太鬆散。”
休息室裡安靜了一下。
下一秒，斯內普開口，聲音輕，反而更嚇人。
“你最好別把魔藥課也塞進你那套粉色廢紙裡。”
烏姆裡奇笑了一聲。
“西弗勒斯，情緒化解決不了問題。魔法部只看結果。
你本月高階藥劑成功率下降，學生反饋也不好看。
若再維持這種狀況，魔藥學配額可以重新評估。”
哈利聽見裡面像是有甚麼東西重重落到桌上。
羅恩吸了口氣，臉都皺了。
“完了。”
他用口型說。
“斯內普要爆。”
果然，斯內普的聲音下一秒就壓了上來，陰沉的厲害。
“你敢碰我的材料庫存試試。”
“不是碰。”
烏姆裡奇說。
“是合理調配。學校資源應當流向更有效率的教學部門。”
麥格教授又開口了。
“多洛雷斯，你現在是在把學校變成一間會吞人的作坊。”
烏姆裡奇輕輕笑著。
“不，米勒娃。我是在讓這裡學會現實。”
門外三個人都沒出聲。
哈利只覺得胸口發悶。
他突然想起倫敦街頭那種冷硬的空氣，想起工廠，想起德思禮嘴裡那些效率利潤淘汰，想起人一旦變成數字會是甚麼樣。
現在這東西，被原封不動搬進了霍格沃茨。
赫敏輕輕抓了下哈利袖子。
意思很明白，走。
三個人悄悄退開，一直走過拐角，下了半層樓，才同時出一口氣。
羅恩先罵。
“她瘋了，真瘋了。連麥格教授都敢這麼說話。”
“她背後有人給她撐。”
哈利說。
赫敏點頭。
“而且不是普通撐腰，是有人把整套東西都準備好了。
烏姆裡奇懂怎麼整人，但她沒這種本事把每一門課都擰成一套統一規則。”
羅恩看看她，又看看哈利。
“你們腦子裡是不是想到同一個人了？”
哈利沒說話。
赫敏卻直接說了出來。
“福爾摩斯教授。”
這個名字一落地，樓梯口更冷了點。
羅恩臉抽了一下。
“我就知道。那傢伙每次一安靜，就肯定在憋大的。”
哈利靠上石牆，腦子轉的很快。
“烏姆裡奇像一隻拿著印章的手。可寫規矩的人，不像她。”
“是他。”
赫敏說。
“只有他會把‘讓所有人都怕’當成一種可執行的教學方案。”
羅恩皺著眉。
“可他圖甚麼？把教授也一起逼瘋，對他有甚麼好處？”
“好處很多。”
赫敏說。
“第一，教授沒法再憑經驗和習慣教課，只能按表來。第二，學生會越來越依賴規則，誰都得學會在壓力下不出錯。第三……”
她停了下，聲音更低。
“一旦這套東西成型，學校就會自己運轉，哪怕烏姆裡奇哪天滾了，留下來的習慣也還在。”
羅恩聽得後背發麻。
“你別說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哈利卻站直了。
“去找他。”
“現在？”
羅恩瞪眼。
“就現在。”
哈利說。
“反正躲也沒用。既然像他的手筆，那就當面問。”
“在掠奪者動力公司的時候，小天狼星不是說了嗎，要是有甚麼問題別憋著，找他或者找教授，都會得到答案。”
赫敏沒反對。
她只是把手裡的書抱緊了點，跟著哈利轉身往黑魔法防禦術辦公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