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格拉斯攤了攤手。
“承蒙誇獎。”
“我沒有在誇你。”
“我知道。”
斯內普站在那裡，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道格拉斯這才注意到他肩膀有一點很輕的發顫。
“你該回去休息了。”
他隨口說。
“今晚先睡一覺。”
斯內普像是終於聽見了最荒唐的話。
“休息？”
他盯著道格拉斯。
“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道格拉斯抬頭看了一眼鍾。
“凌晨三點。”
“很好。”
斯內普的聲音一下拔高了。
“你還知道是凌晨三點。”
“我從黑魔王那裡趕回來，用了整整一路的大腦封閉術，才把那些問題壓住。”
“現在你告訴我，回去休息。”
“而六點。”
“六點我還得去帶學生早操。”
鄧布利多慢慢眨了下眼。
道格拉斯也難得停頓了一下。
“烏姆裡奇的晨練制度。”
斯內普的臉都快黑透了。
“別用這種輕飄飄的詞。”
“那不是晨練。”
“那是謀殺前的熱身。”
“我剛從食死徒的會議裡活著回來。”
“轉頭還要在天亮前監督一群半夢半醒的蠢孩子背書。”
“如果這不是精神折磨。”
“那魔法部應該重新定義 折磨這個詞。”
道格拉斯咳了一聲。
“身心健康——”
“閉嘴。”
斯內普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如果敢替她說出身心健康這四個字，我會立刻把這杯茶潑在你臉上。”
道格拉斯看了看那杯茶。
“很燙。”
“我知道。”
“那就是我的誠意。”
鄧布利多終於沒忍住，扶了扶眼鏡。
他的鬍子輕輕抖了一下。
道格拉斯卻很認真。
“可從理論上說，規律作息確實——”
斯內普一把把茶杯放回桌上。
“理論上。”
“理論上你也該被關進那個巖洞裡，寫一百篇《如何尊重唯一的雙面間諜》。”
“副標題。”
“《以及為甚麼別在凌晨三點對他說早睡早起》。”
道格拉斯終於笑出了聲。
斯內普的臉色更壞了。
“把烏姆裡奇趕出去。”
他冷冷地說。
“儘快。”
“越快越好。”
“她再這樣折騰下去，霍格沃茨遲早會少一位魔藥教授。”
道格拉斯看著他。
“我以為你能堅持更久。”
“我也以為你還有一點良心。”
斯內普說。
“現在看來，我們都高估了彼此。”
他說完就轉身。
黑袍猛地甩開。
畫像們下意識往框裡縮。
門被他重新拉開。
冷風又灌進來。
臨出去前，他還是停了一瞬。
“校長。”
斯內普微微偏頭。
“晚安。”
他的語氣很硬。
但禮數還在。
鄧布利多溫和地點頭。
“晚安，西弗勒斯。”
斯內普又看了道格拉斯一眼。
道格拉斯朝他舉了舉筆。
“晚安。教授。”
“祝你早操愉快。”
砰。
門這次摔得更重。
辦公室安靜下來。
只剩壁爐輕響。
過了幾秒。
一幅畫像小聲說。
“他最近脾氣真壞。”
鄧布利多望著門口。
“我更願意稱之為長期睡眠不足的副作用。”
道格拉斯重新拿起紅筆。
“睡眠不足會降低理性。”
“也會放大殺意。”
“我建議給他多批半天假。”
鄧布利多看向他。
“你說得像這件事與你無關。”
“確實與我有關。”
道格拉斯低頭在試卷上打了個圈。
“但我不負責早操，烏姆裡奇有時候還是比較會辦事的。”
鄧布利多失笑。
笑意很快又收了回去。
“說正事吧。”
“巖洞那邊，你準備怎麼收尾。”
道格拉斯把一份寫滿錯誤答案的論文放到旁邊。
“很簡單。”
“那批囚犯快榨乾了。”
鄧布利多沉默地等著。
“小巴蒂，多洛霍夫，萊斯特蘭奇兄弟，貝拉特里克斯。”
“他們關於古代魔文，黑魔法構型，麻瓜物理類比，甚至大腦封閉術解構的庫存，基本見底了。”
“最近交上來的東西越來越難看。”
“空話很多。”
“辭藻很多。”
“廢話尤其多。”
“如果按本科論文標準。”
“他們全該延畢。”
鄧布利多輕輕嘆息。
“所以你才把座標給了伏地魔。”
“對。”
道格拉斯說。
“舊專案要收尾了。”
“接下來一週。”
“我會分批處理他們的記憶。”
鄧布利多皺起眉。
“全部擦除？”
“不。”
道格拉斯搖頭。
“那太浪費。”
“我要刪的是新加進去的部分。”
“麻瓜物理。”
“電磁學。”
“大腦封閉術的解構式理解。”
“以及一切足以讓他們變得更有用的知識。”
“至於巖洞。”
“我會保留。”
“讓他們記得自己在黑魔王的洞穴裡，被關了幾個月。”
鄧布利多看著壁爐裡的火。
“然後呢。”
“然後打包送去阿茲卡班。”
道格拉斯說。
“阿茲卡班最近缺人。”
“夏天到了。”
“防寒服訂單開始增多。”
“麻瓜那邊籤的輕工合同壓了一堆。”
“老囚犯三班倒都頂不住。”
“這批罪犯回去，正好補生產線。”
鄧布利多的目光更沉了。
“那會是很殘酷的歸宿。”
道格拉斯平靜地翻了一頁試卷。
“和他們做過的事比起來。”
“這已經足夠仁慈。”
“至少他們活著。”
“有工位，有配額，有明確的獎懲。”
“比攝魂怪講道理多了。”
鄧布利多沒有立刻反駁。
過了一會兒，他才問。
“巖洞清空以後，你準備廢棄它嗎。”
道格拉斯終於抬頭。
“廢棄？”
“一座有防禦法陣，有監控設施，有成熟收容流程的封閉地下設施。”
“為甚麼要廢棄。”
鄧布利多看著他。
“你還有後手。”
“當然。”
道格拉斯說。
“等伏地魔派驗證小隊進去。”
“抓捕程式會自動啟動。”
“巖洞會從研究中心，轉成新型陷阱。”
“來一個，收一個。”
“來一隊，裝一隊。”
“榨乾之後......”
“最後再統一送去阿茲卡班工廠補缺口。”
鄧布利多沉默了很久。
“你把它變成了輸送節點。”
“是免費人才輸送節點。”
道格拉斯糾正。
“而且還是黑魔王親自推薦。”
鄧布利多忍不住搖頭。
“我不認為湯姆會輕易上當。”
道格拉斯聳了聳肩。
“總會有人願意替他去送死。”
“這正是做頭目的好處。”
壁爐裡的火映在他側臉上。
“而我只負責把刀口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