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校長辦公室裡很暖。
壁爐裡的火燒得很穩。
可可的甜香和舊羊皮紙味混在一起。
鄧布利多坐在桌後。
他手邊是一隻冒著白氣的杯子。
道格拉斯靠在壁爐旁。
他膝上攤著一疊試卷。
紅筆在他指間輕輕轉著。
門就是在這時被猛地推開的。
木門撞上牆。
畫像們驚得一陣亂叫。
斯內普站在門口。
他的黑袍下襬還帶著夜裡的溼氣。
頭髮散亂地貼在臉側。
臉色青得發灰。
眼下壓著黑色的陰影。
道格拉斯抬了抬眼。
鄧布利多也放下了杯子。
“西弗勒斯。”
鄧布利多的聲音很輕。
“這麼晚了,還能見到你,說明事情不小。”
斯內普甚至沒來得及關門。
他大步走進來。
黑袍帶起一陣風。
“是不小。”
斯內普的聲音發冷。
“大得足夠把一個蠢貨活埋。”
他停在道格拉斯面前。
兩人之間只隔著半步。
“今晚。”
斯內普盯著他。
“黑魔王提到了那個海邊巖洞。”
道格拉斯手裡的紅筆一頓。
“哦。”
他帶著一絲絲尷尬,笑了笑。
“看來他的情報系統總算沒完全報廢。”
斯內普的眼神更冷了。
“他不僅知道那裡關著失蹤的食死徒。”
“他還知道,他們在裡面寫論文。”
“論文,福爾摩斯。”
“他連這個詞都說出來了。”
鄧布利多眉尖輕輕一動。
道格拉斯卻像是聽見了天氣預報。
他把試卷放到一邊。
伸手給斯內普倒了一杯熱紅茶。
茶香很快漫開。
“先喝一口。”
道格拉斯把茶遞過去。
“你現在看起來像一根快燒斷的蠟燭。”
斯內普沒有接。
“別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
“我剛剛替你在蛇窩裡踩著鋼絲走了一圈。”
“結果回來才發現。”
“鋼絲是你自己拉的。”
道格拉斯看了他兩秒。
然後把茶杯放到最近的桌角。
“是我安排的。”
他承認得很乾脆。
辦公室安靜了半息。
斯內普的呼吸一下重了。
“你再說一遍。”
道格拉斯很配合。
“情報是我放出去的。”
“座標也是。”
“包括讓對方知道那群人在裡面研究魔法與物理的框架。”
“都是我故意的。”
畫像們集體閉上了嘴。
壁爐裡木柴輕輕炸了一聲。
斯內普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瘋了。”
“還是你以為,臥底的命能像你的試卷一樣,批壞了就換一份。”
道格拉斯沒說話。
斯內普卻像壓了一路的火終於找到縫隙。
“你知道我今晚回答了多少句話嗎。”
“你知道我每說一個詞,都要先在腦子裡拆開幾遍嗎。”
“他看著我。”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問。”
“巖洞在哪。”
“誰在裡面。”
“他們為甚麼寫論文。”
“是誰教他們寫的。”
“我每答一句,都得算一句會不會讓我下一秒跪在地上吐血。”
他猛地抬手指向道格拉斯。
“而你。”
“你坐在霍格沃茨烤著火。”
“順手把劇本塞進我手裡。”
“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道格拉斯終於開口。
“我也是臨時起意,沒想到他那麼急不可耐,等我想要通知你的時候,你已經離開了,所以 我在這等你。”
斯內普冷笑了一聲。
道格拉斯看著他。
“對伏地魔這種人。”
“隱瞞是最差的辦法。”
“你越把東西藏嚴。”
“他越覺得下面埋著金子。”
“可你若給他一個半真半假的答案。”
“給得足夠硬,足夠像。”
“他反而會把力氣花在錯誤的深處。”
斯內普壓著嗓子。
“錯誤的深處。”
“你是指那個關著一群食死徒的巖洞。”
“還是那堆荒謬的論文。”
“都是真的。”
道格拉斯說。
“這就是重點。”
“囚犯是真的。”
“研究也是真的。”
“魔法和物理的類比更是真的。”
“真到足夠勾住他。”
“勾住以後。”
“他就會開始算。”
“他會想,這是陷阱,還是競爭。”
“是羞辱,還是挑戰。”
“而一旦他開始算。”
“他就沒空去亂殺人了。”
斯內普盯著他。
“你想讓他閉關做題。”
“差不多。”
道格拉斯笑了笑。
“守舊的強權者最怕甚麼。”
“怕有人踩進他不懂的領域。”
“尤其那個領域還可能長出新的統治方式。”
“我給他樹了個靶子。”
“一個看得見,摸得著,還帶學術羞辱味道的靶子。”
“他會忍不住去碰。”
鄧布利多輕輕嘆了口氣。
“所以你是在用一群囚犯的剩餘價值,拖住一個黑魔王的注意力。”
“準確。”
道格拉斯說。
斯內普卻一點都沒平靜。
“拖住。”
“你說得真輕鬆。”
“最先被拖上絞索的人,是我。”
“不是你。”
“不是阿不思。”
“是我站在他面前。”
“是我要替你們把每個漏洞縫上。”
道格拉斯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這點我承認。”
“所以你回來後能站著走進這裡。”
“說明我的判斷沒錯。”
斯內普幾乎被氣笑了。
“你居然在這種時候誇自己。”
“我是在誇你。”
道格拉斯說。
“你把場面穩住了。”
“這比計劃本身更重要。”
斯內普沉默了一瞬。
那句怒氣像被堵了一下。
可很快又翻上來。
“別試圖用兩句好聽話矇混過去。”
“你該慶幸今晚我腦子還夠清醒。”
“換個人。”
“現在已經躺在地上了。”
道格拉斯把那杯茶又往前推了一點。
“所以更該喝口熱的。”
斯內普這次終於抓起了杯子。
他一口沒喝。
只是握著。
指節白得發緊。
鄧布利多看著他。
“黑魔王信了嗎。”
斯內普閉了閉眼。
“沒有全信。”
“但也沒有否定。”
“他被吊住了。”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他開始認真了。”
道格拉斯嗯了一聲。
“很好。”
斯內普猛地睜眼。
“很好?”
“是。”
道格拉斯說。
“認真意味著剋制。”
“一個想弄明白題目的人,通常不會先把卷子燒掉。”
“至少短期內不會。”
“這段時間足夠我們做很多事。”
斯內普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希望自己是對的。”
“我通常都是。”
斯內普把茶杯重重擱下。
“這就是最讓人噁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