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學員陸續到了。
他們穿得很古怪。
有些人穿著借來的西裝。
袖口長了一截。
有些人把皮鞋擦得發亮。
可襪子一紅一黑。
還有幾個女巫把頭髮盤得很緊。
領子卻反著折了進去。
一個滿臉鬍渣的男巫拽了拽領帶。
“這玩意真是勒脖子。”
他旁邊的女巫低聲說。
“少抱怨。”
“聽說門口就有記錄員。”
“今天出錯會記檔案。”
鬍渣男巫吸了口氣。
“我以前在禁林躲傲羅時都沒這麼緊張。”
前頭一個矮胖巫師回頭看他。
“那你今天最好別說這個。”
“我看見魔法法律執行司的人了。”
門口的簽到桌後坐著兩名魔法部官員。
他們不收魔杖。
只發學員手冊。
手冊很厚。
第一頁就是校規。
第二頁是課程表。
第三頁寫著畢業條件。
其中一條被畫了紅線。
實習考核不合格者不得結業。
有個年輕女巫翻到那一頁。
“實習考核是誰判。”
記錄員頭也不抬。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她又翻到課程表。
“衣著與儀容。”
“基礎烹飪與食品儲存。”
“租房與賬單。”
“地圖、公交與地鐵。”
“電話、傳真與影印機。”
“電腦基礎與打字。”
“工廠安全守則。”
“工資單與勞動合同。”
她看得發愣。
“這些也算上學。”
後面的老太太接過手冊。
“能吃飯的學問都算。”
“早三十年有這個,我可能就不會離婚。”
禮堂裡越來越滿。
有人盯著白板。
有人盯著電腦。
也有人盯著插座。
一個戴舊禮帽的男巫舉起手。
“那三個孔的東西是甚麼。”
旁邊的工作人員說。
“插座。”
“以後你們先學這個。”
男巫嚥了口唾沫。
“它會咬人嗎。”
“你亂碰會死人。”
禮堂裡傳出一陣低笑。
笑聲不大。
但緊繃的氣氛鬆了一點。
九點整。
門口的鐘響了。
阿不思·鄧布利多從側門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得很正常。
深灰長袍外套了件深色呢外衣。
鬍子仍舊很長。
眼鏡後面的目光卻很清。
他走到木臺前。
先看了一眼下面的一百張臉。
“早上好。”
沒人敢接。
鄧布利多笑了笑。
“很好。”
“這說明你們至少知道現在該安靜聽話。”
禮堂裡傳出幾聲乾笑。
鄧布利多翻開名單。
“今天不會分院。”
“也沒有歡迎宴會。”
“你們拿到的也不是魔法史補習冊。”
“今天開始,你們學怎麼在另一個世界站穩。”
有人舉手。
“校長先生。”
“學不會怎麼辦。”
鄧布利多看向他。
“那就繼續學。”
“這裡不靠血統拿分。”
“也不靠嘴硬畢業。”
又有人問。
“我們學這些。”
“是不是代表我們以後不用魔法了。”
鄧布利多搖頭。
“不。”
“魔法還是你們的。”
“但飢餓時,先填飽肚子。”
“下雨時,先找屋簷。”
“世界不問你有沒有天賦。”
“世界先問你明天住哪裡,吃甚麼,靠甚麼領工資。”
一個瘦高男巫站了起來。
他左手兩根手指少了一截。
“魔法部以前也辦過培訓。”
“我參加過。”
“教的是怎麼裝成郵差,怎麼假扮夜班巡邏員。”
“為甚麼這裡不一樣。”
小天狼星從後排走上前。
“因為以前那套不是給你們活路。”
“是給你們偽裝。”
“而且更多是替特殊傲羅篩人。”
“這裡不同。”
“這裡先教你們生活。”
“再教你們賺錢。”
他把一疊大卡紙放在臺上。
“你們會學到怎麼打電話。”
“怎麼坐公交。”
“怎麼記地址。”
“怎麼洗衣服。”
“怎麼辨認超市貨架上的標籤。”
“怎麼填銀行表格。”
“怎麼用影印機不把手卡進去。”
一個紅鼻子的男巫愣了愣。
“影印機會卡手。”
“你亂來就會。”
小天狼星說。
“這裡一切都講規矩。”
“機器講規矩。”
“工廠講規矩。”
“老闆更講規矩。”
臺下有人低聲問。
“會教計算機嗎。”
鄧布利多點頭。
“會。”
“不要求你們設計它。”
“也不要求你們理解全部原理。”
“先會開機。”
“會關機。”
“會儲存檔案。”
“會打字。”
“會看螢幕上那行字在罵甚麼。”
禮堂裡終於笑出了聲。
笑完之後。
他們的肩也鬆開一點。
鄧布利多抬了抬手。
“我再說一件更重要的事。”
“你們是一百人。”
“只是第一批。”
“你們學得好,後面的人才有路。”
“你們學得差,後面的人就得繼續在舊路上捱餓。”
一排椅子裡有人坐直了。
鄧布利多合上名單。
“所以別把今天當笑話。”
“也別把自己當試驗品。”
“你們是第一批學員。”
“也是第一批證人。”
這時道格拉斯從側門進來。
他手裡拿著另一份課程單。
“既然校長把好話都說完了。”
“那我說難聽的。”
臺下頓時更安靜了。
“這裡不治自尊。”
“也不收懶鬼。”
“不會有人因為你過去倒黴就給你加分。”
“也不會有人因為你曾經崇拜黑魔王就先判你死刑。”
“從今天開始。”
“我們只看三件事。”
“你學不學。”
“你改不改。”
“你明天會不會準時到。”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巫問。
“要是有人故意鬧事呢。”
道格拉斯看著他。
“那就請他出去。”
“第一批名額很貴。”
“外面還有一百多個等著補位。”
那男巫立刻閉了嘴。
道格拉斯把課程單翻到背面。
“你們的老師不全是霍格沃茨教授。”
“有些人住在麻瓜世界裡。”
“而且活得不錯。”
“他們知道一個月工資怎麼花到月底。”
“知道煤氣賬單和水費單有甚麼區別。”
“知道地鐵關門前最後一班幾點走。”
“也知道辦公室裡哪種人最先被開除。”
一個短髮女巫忍不住問。
“甚麼人最先被開除。”
道格拉斯淡淡地說。
“總覺得自己最特殊的人。”
禮堂裡又沒人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