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爾趕緊搖頭。
“不喜歡。”
“可我也不能說我一點進步沒有。”
德拉科看著盤子裡的冷牛排。
他忽然覺得最難受的地方就在這裡。
你明明恨她。
你的分數卻在替她說話。
下午的走廊裡。
這種彆扭的氣味到處都是。
有人抱著社團申請表去教務處。
有人抱著取消通知往回走。
有人罵烏姆裡奇。
也有人邊罵邊背公式。
哈利在樓梯拐角聽見兩名赫奇帕奇學生說話。
“我想把週末還給自己。”
“可我不想再掉出紅榜。”
“那你要怎麼辦。”
“不知道。”
再往前兩步。
他又聽見拉文克勞那邊的聲音。
“她可惡透了。”
“是。”
“可我昨晚真的第一次把那道頻率題做出來了。”
“你就不能一邊討厭她,一邊把題做出來嗎。”
“我現在就是這麼幹的。”
哈利回到公共休息室時。
天已經黑了。
壁爐旁圍著不少人。
桌上放著一張空白羊皮紙。
金妮坐在扶手椅上。
赫敏站在桌邊。
羅恩正在蘸墨水。
納威也來了。
還有幾個高年級學生。
“你們真打算開會?”
哈利問。
羅恩壓低聲音。
“本來是這樣。”
“可我們現在卡住了。”
“卡在哪兒?”
哈利走過去。
赫敏用羽毛筆點了點空白紙面。
“標題。”
哈利看了一眼。
羊皮紙最上面只寫了兩個字。
《反對》。
下面甚麼都沒有。
“寫不下去?”
哈利問。
“對。”
羅恩說。
“反對甚麼。”
“反對作息?”
“可真有人比以前學得更好了。”
“反對考試?”
“那更像替差生喊冤。”
“反對她插手社團?”
“她好像也沒有限制多少社團。”
金妮抱著胳膊。
“她連藉口都替我們拆掉了。”
一個六年級的女生開口了。
“我弟弟在赫奇帕奇二年級。”
“他現在每天回寢室就想睡。”
“我想反對這個。”
另一個男生立刻接話。
“可我妹妹在三年級。”
“她上次排名往前衝了二十名。”
“她回信跟家裡說,這是她來霍格沃茨後第一次覺得自己能考好。”
“你讓我怎麼勸她一起反對。”
納威把手按在桌邊。
“我也不喜歡現在這樣。”
“我每天都快喘不過氣。”
“可如果有人問我。”
“納威,你現在比去年強不強。”
“我沒法說不強。”
哈利坐了下來。
他盯著那兩個字。
反對。
這個詞突然變得很重。
赫敏緩慢地說。
“真正麻煩的地方不在於她做錯了甚麼。”
“而在於她把有用的東西和難受的東西綁在一起了。”
“你想拆開。”
“就等於先承認自己不要進步。”
羅恩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我又不是不要進步。”
“我只是想喘口氣。”
金妮看著他。
“可口號不是喘口氣。”
“口號得更硬。”
“得讓別人一眼就站過來。”
“現在沒人能一眼站過來。”
壁爐裡的木柴噼裡啪啦呼裡嘩啦。
沒人出聲。
哈利忽然想起白天烏姆裡奇說的話。
證據鏈。
觀察力。
時間管理。
她把每句漂亮話都提前說完了。
你要反駁。
先得證明學習不重要。
先得證明進步沒意義。
可這兩件事。
誰都說不出口。
門口傳來腳步聲。
迪安探頭進來。
“我能進來嗎。”
“當然。”
赫敏說。
迪安進來後沒有坐。
“我們那邊也在談這個。”
“結果一樣。”
“大家都煩。”
“可沒人知道該衝誰喊。”
“烏姆裡奇?”
“制度?”
“老師?”
“還是自己那點想往前衝的心思?”
羅恩抬起頭。
“你們也準備聯名?”
迪安苦笑了一下。
“聯名寫甚麼。”
“請把我們的分數和自由分開?”
金妮低聲說。
“這句話倒挺準。”
赫敏看向哈利。
“你怎麼想。”
哈利很久沒說話。
“如果連我們自己都不知道要爭甚麼。”
“那就不會有人替我們爭。”
羅恩把羽毛筆遞給他。
“那你寫。”
哈利接過羽毛筆。
他把紙往自己面前拖了一點。
紙上那兩個字黑得發亮。
赫敏沒有催他。
金妮也沒說話。
納威站在一旁。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級長徽章。
哈利的筆尖懸在第一行下面。
外面的鐘聲敲了九下。
他還是沒有落筆。
教務處辦公室的門關著。
粉色燈罩壓住了屋裡的光。
牆上的貓盤一隻接一隻眨眼。
烏姆裡奇坐在主桌後面。
她手邊攤著一疊社團登記表。
最上面那張寫著偵探社。
下面是急救互助社。
再下面是模型工坊。
她把羽毛筆輕輕放平。
“很好。”
她低聲說了一句。
她需要這個訊號。
學生們這幾天已經被擰得太緊。
緊到再多壓一分,繩子就可能斷。
她不怕學生抱怨。
她怕的是抱怨忽然有了方向。
社團通知就是一個出口。
她給了他們出口。
至於他們出不去。
那不是教務處的問題。
她已經把話寫得很清楚。
社團繼續保留。
申請照常受理。
活動自行協調。
只要不影響早訓,早讀,正課,晚自習和錯題覆盤。
條件都擺在紙上了。
他們若參加不了。
那隻能說明他們沒有時間。
沒有時間也不是教務處奪走的。
是他們自己的學習任務不允許。
她甚至可以再往前走一步。
如果還有人能抽出時間參加社團。
那就說明課業安排還不夠滿。
她想到這裡,嘴角慢慢提了起來。
這就是規則最好的地方。
規則不會喊叫。
規則也不會發火。
規則只會站在那裡。
讓站不穩的人自己摔下去。
她這些年就是靠這個往上爬的。
她見過太多人被壓到喘不過氣。
真正聰明的做法,從來不是把人壓死。
是遞過去一把不會開啟門的鑰匙。
他們會先感謝你。
然後去怪那扇門。
最後怪自己。
她需要霍格沃茨先穩住。
只有學校這邊穩住。
她才能把重心慢慢挪去魔法部。
審查委員會那邊已經起勢了。
威森加摩還在吵。
她知道,那不是壞事。
爭論越久。
制度的名字傳得越遠。
越多的人會習慣這個名字。
越多的人會開始期待有人替他們握住那把尺子。
她想要那把尺子。
她必須讓福吉看到她還能出成績。
而且要快。
趁布萊克還被外面的事拖著。
趁他沒有騰出手回來爭。
一旦那個男人重新坐回這間辦公室。
她就得把精力浪費在校內的爭鬥上。
她不願意。
她剛把一張表格塞進檔案夾。
門忽然被推開了。
冷風先一步灌進來。
接著是黑色長袍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