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瓶蓋開啟。
筆尖墨跡早幹。
我盯著羊皮紙看。
這一生該怎麼落下。
她本應屬於普林斯家
她本應有著高傲的步伐
卻守著這破家
安靜得像個笑話
誰會看這段落差。
誰在乎她嗎?
誰寫下那不被愛的掙扎。
長長短短 短短長長
一寸 一寸 在崩塌
誰會聽這段落差
誰心疼她嗎
誰抹去這舊年華的尷尬
反反覆覆 清清楚楚
一刀兩斷 她的魔法
她的代價
塞德里拉出嫁
安多米達不還
我故意視而不見
她袍子沾染的灰沙
她曾經那麼聽他的話
她曾經順著麻瓜的步伐
在這窒息的家
死心塌地守著他
——節選《西弗勒斯致艾琳·斯內普》
(剛好聽歌,隨手瞎編的,梁詠琪短髮的曲調,感興趣可以試試。)
拿出一份空白羊皮紙。
他準備寫點東西。
但沒有沒有馬上動筆。
他在想一個問題。
一個他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
如果有人把艾琳·普林斯的故事寫出來——不是用學術的方式,不是用心理學的術語——而是用最普通的文字,講一個最普通的故事。
會怎樣?
誰會看?誰會在意?
一個純血家族的女巫嫁給了一個麻瓜。
這種事在魔法界並不罕見。
韋斯萊家的塞德里拉嫁了個麻瓜會計師。
唐克斯的母親安多米達嫁了個麻瓜出身的巫師,一輩子沒能回布萊克家的門。
還有那些沒有名字的人。
那些從霍格沃茨畢業後,走進了麻瓜世界,再也沒有回來的人。
珀西·韋斯萊的文章裡寫了他們。
那些“在兩個世界之間迷路的巫師”。
斯內普的手指摩挲著羊皮紙的邊緣。
他不是一個會寫小說的人。
他是一個魔藥師。
他習慣的語言是配方、劑量、反應溫度和攪拌次數。
精確。
冰冷。
沒有歧義。
但今晚,他腦子裡的東西不是配方。
是畫面。
是蜘蛛尾巷的畫面。
是那個跪在廚房地板上撿碎玻璃的女人。
是那個蹲在樓梯拐角處的男孩。
還有另一個畫面。
一個從來沒有發生過的畫面。
一個女巫帶著一個男孩,住在某個麻瓜社群的小公寓裡。
她瘦了。
手指粗糙。
但她的眼睛不一樣了。
斯內普拿起了鷹羽筆。
蘸墨。
想了想,他又從抽屜裡拿出一份陳舊的羊皮紙。
這是一份複製品。
上面同樣講述的是混血王子的故事。
這是他從三年前從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那裡找到的《斯萊特林的混血王子》原稿的複製品。
(啊哈,現實世界,這個內容出現在81章(魔法界時間1992年10月)年1月1日釋出,巧了,也是三年前。)
他曾經想依靠這上面字跡,找到那個混蛋,一直沒有找到。
直到黑魔王復活之後,他知道了部分魂器的訊息。
然後就猜到了那個混蛋是誰。
模仿這份手稿的筆跡,他寫下了第一行字。
《混血王子的迴響》
他看著這一行字。
嘴角翹起,但同時又咬牙切齒。
他繼續寫。
“謹以此文,獻給所有在兩個世界之間迷路的人。”
筆尖劃過羊皮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寫得很慢。
畢竟他並不擅長寫故事。
——
第一個故事。
他給她取名叫艾拉·普雷斯頓。
一個聽起來就很普通的名字。
艾拉·普雷斯頓,出生於一個古老的純血巫師家族。
家族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十二世紀。
祖宅的壁爐架上擺著十七代祖先的肖像畫。
每一幅畫像的鼻子都又高又直,下巴都微微揚起,眼神都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居高臨下。
艾拉在霍格沃茨讀了七年書。
成績中等偏上。不算學霸,但也不差。
她擅長魔藥學。
這是家族的傳統。
普雷斯頓家族的每一代人都出過至少一位魔藥大師。
她本可以繼承這個傳統。
但她在七年級的時候,愛上了一個麻瓜。——
斯內普的筆停了一下。
他把“愛上了”三個字劃掉。
重新寫。
“遇見了一個麻瓜。”
愛不愛的,不重要。
或者說,太重要了,所以不能用這麼輕飄飄的三個字帶過。
他繼續寫。
那個麻瓜叫羅伯特。
工廠工人。
長得不算難看,但也不算好看。
中等身高,中等體格,中等收入。
甚麼都是中等的。
唯一不中等的,是他的脾氣。
斯內普沒有展開寫羅伯特的脾氣。
他只寫了一句話。
“羅伯特不喜歡他無法理解的東西。而他無法理解的東西,遠比他能理解的多得多。”
然後他寫了婚後的生活。
艾拉離開了巫師世界。
普雷斯頓家族將她除名。
不是因為這個人連一個銀西可都沒有。
是因為她嫁的一個麻瓜。
純血家族可以容忍貧窮。
但絕不能容忍背叛。
艾拉搬進了一個工人住宅區。
灰色磚牆。
發黴的牆紙。
永遠在滴水的水龍頭。
她不會用洗衣機。
不會開煤氣灶。
不會算麻瓜的錢——她分不清一英鎊和十便士的區別。
她的全部技能是:製作一級魔藥、施放標準盾牌咒、背誦十七世紀魔藥大師帕拉塞爾蘇斯的鍊金術三十六條。
這些技能在麻瓜世界的價值是零。
她試過找工作。
超市收銀員。
做了三天。
因為不會用收銀機被辭退。
經理說:“你連最基本的操作都學不會,我們沒辦法繼續僱傭你。”
她試過工廠。
做了一天。
流水線上的機器聲嚇到了她。
她從來沒有聽過那麼大的機械噪音。
霍格沃茨的走廊裡最大的聲音是皮皮鬼摔花瓶。
她在回家的路上吐了。
羅伯特那天晚上問她:“你就不能做一件正常人能做的事嗎?”
艾拉沒有回答。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因為她確實不會做正常人能做的事。
她會做的事,只有巫師能做。
而她不能做巫師能做的事。
因為羅伯特不允許,因為魔法部法律不允許。
他恨魔法。
恨她是女巫。
恨一切他無法掌控的東西。
——
斯內普寫到這裡,停了下來。
他發現自己攥筆的力度太大了。
他鬆了鬆手指。
深吸一口氣。
然後繼續。
艾拉生了一個孩子。
男孩。
她給他取了一個很普通的名字。
約翰。(依舊使用《斯萊特林的混血王子主角的名字》)
約翰·普雷斯頓——不,約翰用了父親的姓,姓甚麼並不重要。
但約翰從小就知道自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
他能讓杯子裡的水沸騰。
能讓花園裡枯萎的花重新開放。
能在被欺負的時候,讓欺負他的人突然摔跤。
但他不能告訴任何人。
母親說過。
“在外面,不要做任何不尋常的事,不然我們都會死。”